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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 ...

  •   7.
      吴觉禄打算去看看许培元,顺便还能看看任纾楚。
      许培元自正殿回来就垮了,躺在床上,面色暗沉,毫无生气。
      饕餮毛球看到许培元动了动,吴觉禄以为他又要使什么坏,直接把他装进了裤兜。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问问阴差的。吴觉禄有些后悔,但这会他也没什么办法,任纾楚还昏迷着呢,总不好再这么压榨他的劳动力。
      任纾楚睡相也很斯文。只不过没有蓄长发扎小揪揪,看着只像个大学生,实在不太像一个道士。
      柯松坐在床铺边,突然哭了起来,抽抽嗒嗒的。
      “你哭什么?”吴觉禄坐到任纾楚床边。
      “我…师父师叔要是…要是…我可怎么办啊…”
      “你师叔看着不怎么短命,安心啦。”
      “那…师父…”
      “看着命不长,生死有命,节哀顺变。”吴觉禄说的比较直接,心里多少是知道许培元的阳寿没有还回来,可能之前饕餮已经上交过一次寿元了。
      柯松咬着唇拼命摇头,“我师父一身正气,净做好事,不会这么短命的!”
      吴觉禄耸耸肩,也不太有所谓,摸了摸任纾楚额头,就回西院去了。

      他做了梦,阴差告诉他都去查过,全还回去了,也给那些人托了梦。然后他以为他会醒。可没想到,他还在梦里。
      奇怪了。
      没一会,他隐约看见迷雾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个人的面容他是无比熟悉的——观音大士...
      可为何流泪了呢?
      明明寿元都还了,都救回来了...
      他猛地惊醒,身边的和尚还睡得沉。饕餮毛球被他放在袜子里,也睡得正香,口水淌湿了整只袜子。
      桌上的观音像在月光下神圣光洁,可柔和的眉目下分明是两条泪痕...
      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点紧张,难道,阴差还得晚了,没救回来?那也不应该啊,阴差已经详细汇报过了,没救回来应该会告知才对。

      吴觉禄没有再睡着。
      他想不明白,阴差当着他的面还的,也特地去查过。饕餮毛球睡得很香,吴觉禄把它握在手里都没反应,也不知道嘴在哪就流了一滩口水。

      第二天天刚亮,和尚们就起来准备做早课、撞钟开门了。
      他抱着琴溜溜达达吃了早饭去廊亭抚琴了。
      游客信众还未上门,和尚们也爱听抚琴,围坐在他周围,闭着眼虔诚地聆听。
      吴觉禄不知道他们能听到些什么,但大概是有所领悟的。
      突然他的口袋里一哆嗦,饕餮毛球醒了。

      吴觉禄停止了抚琴,把早上剩下的小半块馒头塞进口袋。
      等他感觉到口袋里有啃馒头的动静了,才又抬手抚琴。
      古琴,声音厚重空灵;习者,修身养性;闻者,荡涤心灵。
      但估计,他下属教他弹琴的初衷是把琴给他防身。毕竟这琴可不是什么凡物。
      吴觉禄心里还想着大士托梦之事,竟然没注意到自己拨错了一根弦,琴身猛地震动起来。
      他急忙用手轻按停震动。
      “这就是你说的南觉寺弹琴的?”面前有个穿着打扮体面的男人,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活像个洋娃娃。
      “嗯!”女孩像是没有听出男人语气中的不屑,激动地看着吴觉禄。她起了一个大早,就为了来看看南觉寺弹古琴的帅哥。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吴觉禄,嗤笑一声,“邋邋遢遢。”
      吴觉禄做出一个怪诞的表情,随即职业素养极高地开口就是:“一首五块,十块三首。”
      女孩兴奋地掏出准备好的十块,“我是听了路人录的《行九天》才来的!你就弹那个!”
      吴觉禄点点头,沉肘抬手抚琴。
      男人看他的眼神带了些复杂的情绪。

      一曲终了,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了。
      吴觉禄看向女孩,等着她点另外两首。
      还没等女孩先开口,男人沉声道:“马吟风。”
      喔唷,不错,是个考级曲目。吴觉禄估计这个男人也学过,不然不会知道这首曲子。
      吴觉禄小时候学曲子不是像报兴趣班那种。他的父母一直感情不太和睦,除了他的下属文曲星的原因外,还有这两个人的性格原因。两个人都非常的要强,不常管吴觉禄,基本就是除了上学知道要给孩子报名外完全没有打理过吴觉禄。
      下属操碎了心,夜夜在梦中传授琴艺,从古至今的谱他都学,有的是减字谱,有的还是古籍上难辨的符号。
      这首《马吟风》是文曲星在他梦中教过的曲,他并不多喜欢,有些凄凉。
      但现下也没有挑拣的,他两手附在琴上,轻轻揉弦。

      马吟风。
      马儿在风中驰骋,与风相伴相拥。
      本该自由奔跑的马儿如今无法奔跑,自己学着风声吁了起来。
      马吟风,是一首年迈的歌。

      古琴的声音凄凉,闻者不论了不了解背后的故事,都为琴声动容。
      男子神色愈发浓重,女孩也逐渐严肃起来。
      一曲终了。

      “还点吗?不点也十块。”吴觉禄的声音适时喊醒听众。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这乐器倒是少见,弹得也十分好听。
      男人沉默着,女孩直直地盯了吴觉禄一会,又转头看了看男人,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你弹得真好听!”
      男人眉头紧蹙。
      吴觉禄没太当回事,淡淡地谢了一声。

      小插曲过后,吴觉禄带着饕餮毛球去食堂吃了午饭——不知是不是昨夜和尚道士元气大伤,饭堂里并没有很多人。
      饕餮毛球从进了食堂起就一直在吴觉禄裤兜里动。吴觉禄按了按他试图让他安静,毛球好像以为是在跟他对话,小声地嘤嘤嘤了起来,下的吴觉禄打了饭就端到了外面去吃。
      吴觉禄坐在饭堂后长廊的椅子上。刚坐稳,饕餮就跳出来了。
      等饕餮饱餐一顿,吴觉禄又回饭堂打了点饭菜。
      打饭的和尚犹豫了一番:“小吴施主,要注意身体健康啊。”
      吴觉禄讪讪地说:“我长身体…所以吃得多…”
      和尚恍然大悟,理解地点点头,把盘子里的饭又压紧实了一些。
      吴觉禄气得朝口袋里捏了一下,“唧”——

      午后吴觉禄带着饕餮回禅院,饕餮吃了睡睡了吃,屁用没有。
      废物!这等废物也能让有心之人利用了,啧——
      他突然想起什么,嘶——饕餮毛球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本质就是个智商高点的动物,平时怎么上交寿元?饕餮自己不会离开。所以教唆饕餮的那个人一定常常进出寺庙!这就更奇怪了,做这种逆天改命、盗取他人阳寿之事的人怎么也应该是身负罪孽无数,戾气深重的样子,没道理能够自由进出古刹正殿。毕竟正邪不两立,就算佛家再有好生之德,也不会包庇这种人。奇怪了——
      他回想了一下观音大士在梦中的模样,为什么会落泪呢?吴觉禄把饕餮捏出来放在眼前,问它:“嘿,谁让你去吃寿元的?”
      毛球突然有些焦躁,团团转,紧张地想往吴觉禄怀里钻。
      吴觉禄把它捏出来放好,“躲什么,不知道我是神仙?咳咳,以前。本星君罩你了,尽管说。”
      毛球急得团团转,嘤嘤嘤地乱叫。
      吴觉禄怕被别人听到,也不逼它了,安抚了一下胆小鬼饕餮就把它揣口袋里了。

      禅院人少了一些——这些道士本来就是为了捉拿饕餮的,现在他们感应不到饕餮,大抵以为被驱赶走了,也就准备回自家道观去了。只是不少昨夜参与捉拿大会的元气大伤,暂且不便回去的就留在南觉寺修养几日。
      柯松他们也没回去——渡星观好像就在本市,一开始他们根本没要提供住宿的地方。但好像许培元伤得不轻,也就暂且没离开。
      任纾楚昨晚应该是累昏了,现在还没醒,但脸色不算太差;相比之下许培元就严重得多,面色青灰,这一看就是将死的模样啊。
      柯松愁眉不展,给任纾楚和许培元打了饭放在床边,蔫巴巴地守着。
      吴觉禄觉得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最多可以替观音大士跑跑腿把饕餮吃的还回去,把饕餮抓走,其他的他实在没什么心思掺和。
      但是许培元这个人挺特别的,可能和他有缘,第一眼见到就觉得很亲切。任纾楚呢,也长得好看,很合眼缘。柯松这小子看着不太聪明,但忠厚得很,也挺让人满意。吴觉禄想了想还是决定替许培元查看查看。
      许培元之前就衰老的厉害,现在生气也衰败了,看着就是一副濒死的模样。
      吴觉禄往好里想,也许许培元的寿元还在,在土地那里,那边寿元还晚了。但照理说也不应当——土地掌管着一片区域,他来去都方便得很,没道理会还晚。
      所以这个想法基本不成立。
      他想喊土地出来问问,可又没什么能帮他喊土地的人在。
      正苦恼之际,他突然想起昨夜的树精,连连往门口跑。

      在佛寺道观之类地方的植物,往往年龄越大,越有可能有灵性。不论有没有慧根,佛经道经这么长久地熏陶,总能启慧的。有慧根的,那悟性高,就更好了,可能用不上百年就能有些修为了。
      昨天那棵树精,看着年纪不大,估计是有慧根,恰好又种在寺庙内,佛光普照之下有了灵性。
      吴觉禄不太记得是哪一棵,本来想看有灵气的是哪棵,谁料,这佛寺选址比较好,可能也曾有佛显灵过,灵气足的很,竟有一片都看着像是开了智的。
      “明明——”吴觉禄明明记得刚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多——
      他一时间也有些难分辨,刚想上前仔细看看柯松哭哭啼啼跑来找他了。
      “小师父!我师父…我师父他…!”
      时候到了——

      吴觉禄到的时候许培元身边已经围了不少和尚道士在为他诵经了。
      柯松说许培元有话要交代他,但显然许培元没等到他来就去了。
      任纾楚好像醒了,才一醒来就面对这样的噩耗一时也有些难以接受,状态并不多好,沉默地守在师兄身边为他念心经。
      吴觉禄四处张望一番没见到许培元的魂魄,想来是这一片的引渡人已经把人带走了。
      他拍拍柯松的肩,只能道一句:节哀。
      裤袋里的小家伙有些好奇,想钻出来,吴觉禄就把它掏出来一些,让他扒在口袋边缘看。
      饕餮小声嘤嘤嘤,吴觉禄摸了摸它,让他安静。

      许培元一死,任纾楚和柯松也顾不上休养,当天晚些时候就带着许培元回渡星观了。
      柯松走的时候还哭哭啼啼的,和吴觉禄说师父有话要交代的,自己却不在身边——云云。吴觉禄宽慰他,缘尽了就不要强求。
      柯松点点头,跟着任纾楚上了那辆大巴。

      吴觉禄等他们走后又去寻找门口的松树精。松树精是想给他报信的,这会突然不见踪影,恐怕——
      他现在只是一介肉体凡胎的,也做不了什么,更没有力量去和谁抗衡,只能失落地回禅院。

      这天晚上他又做了个梦。
      这个梦太过清晰——
      梦里他还是魁。
      魁星君不是普通的地仙,不会因为信仰供奉这些原因实体受到影响,但看着人界与他的联系越来越淡薄,这一年竟然毫无动静。没有焚香祷告,没有请神——没有!什么都没有!
      用人界的话说——他过气了。
      过气的魁星君失落极了,独自饮酒消愁。他喝着喝着把自己的笔掉了。可满心愁绪的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管朱笔掉去了何处,只想一醉方休。
      片刻后他迷迷糊糊地醉了。
      再被人喊醒,已经是朱笔掉落人界闯出大祸了。

      吴觉禄猛地惊醒。
      禅院住的道士都走了,他也有了自己的单人房。
      这时,房间内一片漆黑,不见星月光,不知何时,他好像回到了被众生遗忘的那段日子!情绪低落极了。
      “嘤嘤嘤——”饕餮感觉到他不对劲的气息也醒过来了,紧张地嘤嘤叫。
      吴觉禄这才回过神,已然浑身是汗了。
      他看着饕餮,无奈地笑了笑,“你救了我一回啊~”
      他刚刚差点迷失了。不是源于自身的迷失——
      吴觉禄翻身下床,在房内找到一把切水果的小刀,朝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口中念念有词,在门上竖画一道,血痕附于门上,浮于半空。他直接扯开血痕两边的空间,血痕就像给他在这空间画了一条裂口,他直接从裂口穿了出去。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门外。
      回头望去,门上赫然贴着一张符。
      他把符揭了下来,符上的颜色突然就像褪去了一样。
      “谁这么好,给我贴个符辟邪?”吴觉禄嘲讽一笑,转头就把符撕了。

      偷人寿元,画符害人,害上神仙可有点厉害。
      吴觉禄大概有个方向,这是个会用寿元、画符相当不错的人——为什么确定是人?只有拥有有限生命的人才会觉得无限更好吧?
      他想起什么,也不打算继续睡了,直接去了寺院里。
      正是深夜,大约三四点。寺院的灯已经熄了。吴觉禄开着手机的电筒照着走,还有些紧张。以往好歹有文曲星跟着,两个人一道走也没那么害怕。
      “嘤嘤嘤——”哦,今天也有人陪,不,不算人,是个兽。
      “一会你要去和佛祖请罪,怕不怕?”
      饕餮毛球抖了抖,往口袋里躲。
      吴觉禄哈哈笑了笑,“你有胆在神佛眼皮子底前干坏事,这会没胆了?”
      他手插口袋,抓着毛球呼噜了一把,“走吧。”
      饕餮大概是受人牵制,被人放进了佛堂。这一点饕餮本身没什么办法。
      照佛家思想来说它犯了错,那便认错,便改。

      吴觉禄带着饕餮进了佛堂,这宝殿正中是一尊相当辉煌的如来佛,四周嵌壁迎了不少佛家菩萨类的。他不一定都能喊上名字,但打个招呼还是可以的。
      他上了炷香,静待,希望用人间的手段能联系上西方。
      饕餮紧张地想钻回他裤兜里。
      “躲什么,人界这些和尚都能察觉到你的所作所为,他们还能不知道?”
      “嘤嘤嘤…”饕餮毛球哭了起来。
      吴觉禄笑了笑,“不怕,上苍有好生之德对吧?”说罢他自己都觉得无语,他一个道教神仙,一口一个佛教用语也是违和。

      他等了很久,没有佛显灵。直到香焚尽,他开始思考这件事。
      观音大士知道,这一屋子的应当也知道。托梦给他应该是让他解决的意思,那现下不应是什么意思?是没有传达到还是传达到却不愿回应?
      饕餮提心吊胆地累昏了过去,吴觉禄索性拿了几个垫子,在佛前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
      “这是怎么回事?”
      “这位施主在佛前睡了一宿?”
      几个小和尚围绕在吴觉禄身边探头探脑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吴觉禄有些被闹醒,抬手揉了揉眼,这才发现天光熹微。
      “施——施主——”小和尚还挺紧张的,说话都不利索,“您…为何睡在此地?”
      吴觉禄挠挠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诶?我也不知道啊?我怎么——?哦!我有点梦游的毛病…”
      小和尚郑重地点点头,显然是相信了。
      “施主快些起身吧,很快信众就要来上香了。”
      吴觉禄点点头。

      这一夜没有神佛入梦来,只有舒爽。在佛光的庇佑下睡觉,真是VIP待遇。
      饕餮的罪行要他自己修功德偿还。而吴觉禄自己也有罪在身要偿还。他俩现在还没解决这件事,自然没有神佛入梦来,看来这是要他俩绑定一起开启副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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