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63、入冬

　　校运会意外受伤，老爸和老妈如临大敌，将她带到a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做全身检查，从此立下严格的规定，过于激烈的运动不许参加，还跟班主任沟通，拿到优待许可证，容易受伤的项目可以不用参加。
　　她不是没有反驳。然而大家都用一句“我们是为你好”敷衍过去。她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一名钢琴家，手不能受伤。按老妈的逻辑是：这次还好伤到的是腿，下次呢？下次有可能就是手。手伤了，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许丹雅从来没有想过，她这一辈子只靠一双手活着。
　　新装修的琴房，隔音设备极好。窗外树枝上停了几只飞鸟，她却听不到鸟叫。秋天的眼光照在树叶上，那光极刺眼，甚至刺进了天灵盖。她只觉得头顶一阵刺痛，赶忙起身拉过窗帘，光被挡在外面。
　　舒服多了。

　　“停！又错了！”娄老太婆一点儿也不心软，软尺啪一声打在她手背上，肉眼可见红肿。许丹雅今天已经被打了四五次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节课老是出错。
　　可能是太紧张了吧。她想。
　　“怎么回事儿？”娄老太婆抱着尺子立在钢琴旁，眼冒火星。许丹雅不怀疑再错下去她会不会自燃。
　　“马上要期末考了，有些题还不会。”她说。这个理由百试百灵。果然，娄老太婆的火气熄了大半。
　　她忍着火气给许丹雅上完了课，听她把一首练了半个月的曲子弹得乱七八糟，实在忍无可忍：“回去跟你奶奶说一下，考完了再来上课吧，你这时间也太紧了点。”
　　“不用了，我回去练练。可能是昨天体育课打球用力过度，恢复一下就好了。”
　　娄老太婆看了一会儿，说：“今天就到这儿吧，这两天休息一下，开年的比赛好好准备，跟你老师说说，有些容易伤手的项目就不要参加了，要成为一个钢琴家，手有多重要，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
　　“我知道了。”她其实没有想要成为什么钢琴家的伟大梦想，只是母亲喜欢而已。她只当作兴趣爱好。想到母亲失望的表情，她心里忍不住一阵颤抖。
　　那就成为一个钢琴家吧......
　　练完琴时间还早，平常这个时候她都会和安楠枫骑着自行车出去到处兜兜风 ，今天安楠枫要约会，就剩她一人，也没什么好逛的。雪融的时候天气格外冷，她在风中站了一会儿，也没有要去的地方，也没有约人一起玩。
　　哎，这日子有点无聊啊。
　　长长的街道空荡荡的。对！就是空荡荡的，总觉得是少了点什么。然而，想了半天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由于天气冷，她便决定去喝杯奶茶。手机里茉莉发来消息：
　　明天去爬山么？
　　不去，要练琴。她回。
　　哎呀，去嘛。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茉莉说。
　　她看了会儿屏幕，又打了一句：你们俩约会我去不太合适吧。打完又觉得这话有点儿刻意了，茉莉又没说和谁一起，况且爬山基本上是他们每周必备活动。她还是删了，喝完奶茶又去广场上逛了逛。
　　遇到卫一和邓飞飞他们在打篮球。她反正没事儿，就站在球场边上看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茉莉的消息：我单独跟安楠枫出去，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不太好。你陪我嘛。
　　她没回，一两秒后又弹出一段文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拜托，拜托
　　茉莉都祈求了，许丹雅还是没有松口。最后她也不跟她啰嗦，态度强硬：我不管，明天早上去找你。不回答就是答应了！
　　她运气不好，本来想看场免费篮球赛，谁知没一会儿他们就结束了。卫一已经看到她了，和队友说了两句就跑过来，一脸惊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刚上完钢琴课，出来逛逛放松下。”她答。邓飞飞和卫一是初中同班，以前玩得不错。后来上了不同高中，偶尔也还有联系。虽然联系得少，但是见面也没多少生疏。
　　“吃晚饭了么？”邓飞飞擦了额角的汗水，问。
　　她这才想起一整个下午，除了一杯奶茶还没有吃东西呢。想到这里肚子仿佛是为了配合，很适时咕噜了两声。
　　“怎么？没吃你请我啊？”她挑眉看他，长发被缴在围巾里，有点儿痒痒的。
　　“不然呢？每次见面都得被你坑一笔。”邓飞飞嘴上抱怨着，脸上却笑嘻嘻地，抬手又擦了把汗，说：“这次得你请吧，我也算是喝杯喜酒了。”
　　“去你大爷的。”许丹雅被逗笑了，安楠枫谈恋爱关她什么事？
　　“别想赖，难得宰你一次。”卫一和邓飞飞异口同声说。
　　“我看上去像是赖皮狗么？”许丹雅拢了拢并没有滑下去的书包带，问。
　　“你跟安楠枫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赖不掉的。”卫一把结果邓飞飞递的矿泉水一边喝着一边口齿不清地辩解。
　　许丹雅眉毛一拧，她和安楠枫能有什么事？
　　“初中时我就说了吧，他俩准会在一起的。”邓飞飞夺回卫一手中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你大爷的，我还没喝好呢。”
　　呃.......
　　安楠枫这么有名的么？谈个恋爱连隔壁的学校都知道了。看来表白肯定很轰动啊，可惜错过了。
　　不对啊，隔壁学校都知道了，她还不知道......
　　许丹雅再次为自己的大条到宇宙去的神经哀叹了一把。
　　迷迷糊糊的她还没有注意到两人的重点。
　　邓飞飞猛地灌了口冷水，全身都毛孔都舒泰了。看到许丹雅站在灯光下发呆，连球场巨大的白炙灯照得她看上去分外苍白，像某种欧洲电影里的吸血鬼。
　　“诶！”他单手拿球猛然朝她面门上挥去，神龙摆尾快速收回来，却只看到她抬眼茫然盯着他。“吃饭去，饿死了。”说着就揪着他书包往操场外面走，回头吹了声口哨，卫一很快就跟上来。
　　小公园对面就是一条规模不大的美食节，三人过了斑马线，拐过街角就进了烤肉店。店里空调暖气很足，许丹雅被强烈的暖气冲得头昏脑胀，不过很快就适应下来。
　　邓飞飞和卫一打了半天球，消耗很大。许丹雅晚饭没吃，也是饥肠辘辘。几个人谁也没客气，照着喜欢的点了一通。服务员上菜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大概是很少见到这么能吃的人。
　　几人都饿的慌，卫一率先把空瘪的书包往凳子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开始烤肉。肉触到高温烤盘，立刻爆发出滋啦啦的声音，冒气一股青烟。许丹雅吞了吞口水，觉得更饿了。
　　世界上最漫长的事大概就是等烤肉熟透吧。
　　许丹雅盯着烤盘里最先放上去的那片五花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邓飞飞好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烤肉，等到边角焦黄微微卷翘，给她夹到盘子里。
　　卫一哼唧一声，夺人烤肉，断人钱财，都是不共戴天之仇！
　　吃完饭，卫一有事先走了。看上去邓飞飞也忙着想去打游戏，他看到许丹雅还没有要回家的打算，痛心疾首放弃了去网吧的计划。两人围着小公园的红砖小道散步。
　　邓飞飞看扣着篮球说：“你今天有点儿不对劲。”
　　“哦？”许丹雅又提了下沉重的书包带，饶有兴趣听他讲。
　　“你心情不好？”他问。两人初中一个学校，平常也一起玩，很少这个点许丹雅还在外面。况且整顿饭这个人就没说几句话。任凭傻子也看出来她心情低沉。
　　“你喜欢安楠枫？”他问。
　　“切！我还以为你能说点什么有用的呢，就这？”她笑着，心情不好是真的，但不是因为安楠枫，也不是因为茉莉。而是老妈这次回来了，看样子是要常住的打算。她只是不想回去面对她，她很讨厌那种压抑的气氛。
　　邓飞琢磨着说点开导她的话，但是现在连她心情不好的原因都不知道。这比上位升级难，他最不会安慰人了。瞥了眼球场上没人，灵机一动，“没人，要不去斗两把？”
　　她不想回家也没其他活动。很愉快地跟把书包丢在外场线上，脱了外套和围巾，跟邓飞飞进了球场。
　　许丹雅打得很猛，根本不像个女生。左右摆球，前冲后进，邓飞飞看她心情不好，也就意思意思拦截一下，两分钟内她就进了三个球，出了一身汗。
　　打了十几分钟，许丹雅有些力竭，冷空气呼进气管里，整个胸腔都是疼的。本来她打算休息会儿再投几球，但看到有一波学生抱着篮球来了，就放弃了。
　　当然，她错过末班车了。
　　“心情好点了么？”邓飞飞单手抱着篮球，另一手提着她的书包，他都怀疑里面是不是装了铅球，“我去，你们学霸都背这么重的书包？”
　　“好多了。”她出了一身汗，还热着，就直接把围巾挂在手腕上，从邓飞飞手中拿回书包。
　　邓飞飞看到她头发乱成一团，笑了起来，她记得刚刚看到她的时候，发丝还很服帖，现在嘛，都不知道乱成啥了。“不过，你可能又要烦了。”
　　“嗯？”
　　“没车了。你家不是在中学那边么？”
　　“走回去呗！正好消化一下。”许丹雅笑起来，捋了下书包带，大步流星往前走。
　　邓飞飞跟上她，提议了句：“要不要试试哥的小摩托？”
　　许丹雅从来没有想过这事，凌晨了坐在摩托车后座，像不良少女一样在街头飞驰。为了顾着邓飞飞宝贝儿篮球，她放在外面的手都冻得没了知觉。冷风跟刀子一样划拉着脸，眼泪都吹出来。但是，这种感觉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