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62、校运会

　　校运会下雨，这似乎成了安城中学的诅咒。
　　操场边上以班级为单位一字排开各种大大小小的雨伞遮阳伞。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和洪亮的男声交织，通报下一场比赛。而此时许丹雅正坐在班级某功能性饮料送的大伞下面，茉莉就站在她身后给她捏肩捶背，帮助放松。还笑着说拿了名次带回请她大餐。
　　听到女子一千五简报，她立刻从板凳上站起来，往旁边空旷的地方拉伸热身。陈菡拿着毛巾跑过来给她擦雨水，又递上矿泉水。这待遇好比大明星出街呀！
　　广播里播报预备点，她把矿泉水还给正嘟嘴打气的茉莉，笑了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跑道。
　　女子一千三百米对于丹雅来说还是有些挑战，虽然说她平常也喜爱运动，但是在校运会上除了耐力还要有速度，靠着余光看了看九班的蒋兰兰，心底又少了几分底气。在他们这一届，谁不知道蒋兰兰在体育上的成就，她可是连男生都比不上的女汉子。
　　许丹雅有些忐忑地扫了眼周围的围观群众，突然眼前一亮。大片蓝白相间的人群中一抹明亮的橙黄色很耀眼。
　　她没想到当时一句玩笑话，他竟然记在心上。报名的时候，她有些焦虑。
　　安楠枫从身后一把锁住她脖子，笑道：“有我给你加油你怕什么？”
　　“但是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你在不在，说不定又诳人。”
　　“那我穿亮些的衣服就好啦。你喜欢什么颜色，说。”安楠枫长臂一挥，爽朗地笑着。
　　看着人群中移动的明亮的黄色，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比赛就比赛，至于什么物理考试去他的吧！她记得当时她推开安楠枫，笑道：“向日葵的颜色就不错啊。”
　　在烟雨蒙蒙的秋天，在众多蓝白色相间的校服中间，一抹明亮的黄色像太阳一样照亮了丹雅的灰色的秋天，照亮了她薄弱的勇气，在记忆里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终点就在前面，许丹雅咬了咬牙，将兰兰离自己也只有一两步的位置，到这个点，体力下降得飞快，她明显感觉到大腿都在冒火。暗地咬了咬牙槽，用尽最后的力气追上去，穿过终点线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嗡嗡直想。茉莉陈菡一干人早就在终点等候，她直接栽倒在她怀里。
　　后来很多事她记不得太清楚，只是隐隐记得她们关心着她 ，给他递水，擦汗，不知道是谁给她披了外套。接下来还有赛事，她也不想耽搁其他同学，陈诺和茉莉坚持留下来陪她，她倒是乐在其中。只是抬头再也找不到那抹明黄。
　　渐渐地雨越下越大，校运会不得不暂时停止。大家开始搬着座椅拉着好友往教室赶。许丹雅从厕所里出来，远远地看到茉莉站在伞下等她。她加快步伐跑过去。由于刚刚一场超负荷运动，又加上橡胶地板比较滑，为了闪躲一个抱着水桶的男生，一没留神摔了个狗吃屎。光溜溜的膝盖就这么亲密地和大地接触，惯性往前滑了一截，长长的在跑道上蹭掉一块皮。
　　她坐起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膝盖渐渐被雨水和血水染红，然后像电视剧里播放的那样形成一条小小的血色溪流。
　　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真疼！
　　那个抱随同的男生丢了水桶，赶紧蹲下来看她伤口，一个劲道歉。
　　许丹雅膝盖火辣辣的，一根筋疼到天灵盖，根本不想说话。但看到那个男生比自己还难受，咬着牙说：“没关系，你能扶我起来么？”真的很无语好么？受伤的是她诶？
　　“好好好。”那个男生赶紧伸手去扶，由于紧张，手滑了下，刚离地不过十公分又一屁股栽回去了。她疼得连翻两个白眼，这人真有意思。
　　“滚开！”许丹雅气得不轻，打开男生再次伸过来想要扶她的手，她可不想再摔一次。挣扎着打算自己站起来，这才发现脚腕钻心地疼，得！希望没伤到骨头。
　　忽然眼前一黑，不知道谁丢了什么东西在她头顶上，软软的，带着洗衣粉味道的，等她看清楚原来自己头顶着的是某人的校服外套。而主人就蹲在她面前，刘海被雨水打湿粘在额头上，丹雅愕然看着他，好半天没有反应。
　　“你........”她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啥来。安楠枫沉着脸，检查了下她伤口。
　　“你什么你？真能干啊你！”安楠枫粗暴地把外套从她头上扯下来，拿袖子当绷带绑住伤口止血，许丹雅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说不出话来。实在是太他妈疼了！
　　这时周围已经围了几个同学，有的撑着伞替他们遮雨，七嘴八舌问候着。还有两个同学叫嚷着跑去找医务老师。
　　她还没有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面前的安楠枫时，已经被悬空抱起。
　　靠！她吓得吼了声，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东西，回过神却看到两条小细胳膊紧紧搂住某人的脖子。她忽然发现安楠枫变得有点儿不一样了。他的手臂变得强有力，他的肩膀变得宽阔，他变得更让人放心......
　　四周突然一阵嘈杂的喧嚣，她都没听出安楠枫说啥。
　　“我能走！”许丹雅暗地掐了一把他后颈，听那阵火车发动机般的欢呼她就知道，这桃色新闻怕是少不了了。
　　“呵，又不是没抱过。”安楠枫斜眼看她，“怎么这么重？你平时能少吃点么？”
　　“我靠，又没求你。”她的体重可是标准的好么？
　　“好啊。”安楠枫笑了笑，手徒然就放。又一次重心落空，她吓得赶紧箍着他脖子。安楠枫没有真放，满足于他的恶趣味。
　　安楠枫其实真没打算吓她，他手上没力，加上许丹雅还不安分扭动，那下手滑了。不过有个好处是，这一吓之后她老实了，给他省了不少力。
　　校医有专门的伞棚，就架在操场最边上挨着教学楼，几个好心兼看热闹的撑着伞他们一路护送到校医处。队伍还颇为浩荡。
　　校医拿碘液清理伤口的时候，许丹雅差点儿没晕厥过去。眼睁睁看着一块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沙砾被人用钳子从肉里扒拉出来。鉴于哭天抢地嗷嗷乱叫实在有失她温婉形象，牙口都咬碎一地，愣是没叫出来。
　　看着医生弯腰处理伤口，她咬着牙忍受着。
　　死要面子！
　　安楠枫在心底匪腹。心底奇奇怪怪地难受着，仿佛受伤的是自己。看了看旁边还撑着伞的女孩，又看了看紧抓着凳子的许丹雅，安楠枫收回目光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秋天的安城长时间笼罩在蒙蒙细雨中，好在昨天下午一场大雨后，翌日雨便稀稀疏疏地下着，隐隐还有放晴的姿态。许丹雅坐在窗台上，远远地看着操场山攒动的人头，庆幸自己摔了一跤。
　　教室里除韦颜和她的男友，她不太喜欢坐在教室，索性拿了水壶趴在走廊的平台上，看着操场上淋雨的众人，心底隐隐约约有些小得意。只是时间久了，便有些无聊。茉莉是后勤部，所以不能来陪她，倒是陈菡上来过几次。医生叮嘱加上班上同学过于爱护她，她也不好下去给众人添乱。只得眼巴巴地站在走廊上，望着下面的同学发呆。她有些遗憾，忘了问安楠枫有没有参加了，他平常不太爱参加这些活动，除了看他打打篮球似乎没有多余的爱好。
　　想起手机还在书包里，想知道安楠枫有没有参加其他项目的话只要问问体育委员冯瑞就可以了，于是她把下巴从台上收回来，迅速转身回教室，还没踏进门口，韦颜和她男朋友正激烈kiss场景映入眼帘。她没想到他们现在都在这么开放了，还是她太过于保守。对于没有看到过真人现场直播的某人，好奇的趴在窗口，打算仔细看看。不得不说这样的场景虽然让人脸红，但是也让人好奇。背后突然传来热乎乎的气息，她吓得立刻转身，差点就吻上后面看热闹的安楠枫。
　　“哎，差点就吻到了。”安楠枫摸了摸嘴角窃笑到，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许丹雅，心情十分明朗。他没想到这女孩没事居然还喜欢偷看这种事，不过想想她那种强烈到无处安放的好奇心，这么做倒也符合她的风格。
　　“你，”许丹雅有些气急，教室里热吻的两人被这边的动静惊吓到，弹簧一样分开。还好安楠枫手疾眼快迅速将许丹雅拉了出来，两人贴着墙壁偷偷离开。许丹雅靠在楼梯扶手上，脸红成大胡萝卜。她有些气急，没想到在这样的场景下遇到安楠枫。
　　他倒是比她大方些，靠在墙上斜眼望着胡萝卜般的女孩，笑道：“哎哟喂，你这不相称的脸红，该不是害羞了吧？”
　　“关你屁事。”她回顶到，不过迅速又低下头。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逃离，转念一想，那不是要被安楠枫笑话好久，关键她现在这个样子也逃不到那儿去。
　　安楠枫无所谓地笑了笑靠在墙上并不挪动，继续道：“当然关我的事啦，我最宝贵的初吻也不知道被谁夺走了。”说完，还配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许丹雅一直觉得安楠枫的演技不去演戏简直是浪费。不过这倒提醒了她，那些已经忘却的事。看着他难过的脸，她甚至谋生一种辜负他感情，罪大恶极的情绪来。可转念一想，似乎哪里又不对。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突然灵光闪过，反应过来。那年她刚转到安城小学的时候，他坐在她旁边。她不记得自己为何吻她，大概只是小孩子的喜欢，所以就吻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不过她始终想不起那天到底为何会吻她，因为是小孩子似的玩闹，所以丹雅也没有记在心上。不过被他突然提起，反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算了，吻都吻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你是我大爷呢。”安楠枫任命地笑了笑，伸手去扶丹雅。他们这样一直堵在楼梯口也不是办法，看了看她还绑着绷带的膝盖，也不忍心继续站在这里。
　　“去你大爷的！”许丹雅伸手就要打去，却被安楠枫半路接住。他笑着放下她的手，转身背对着她说道：“你不是想看我们班接力赛么？”
　　“欸？！”丹雅没想到安楠枫居然会特地上来接她，看着她宽的后背还有上面贴着的号码牌，想起昨天晚上他也是这么蹲在她面前，送她回家。她趴在他背上，虽然宽阔结实，但是她却不安。茉莉一如既往，谈话也一如既往。可是丹雅很清楚，这样的场面是所有女生都不愿看到的，因为她很清楚在爱情里多少的风吹草动都会在内心引起轩然大波。昨天有茉莉在，况且她实在没有办法走路。可是，现在这样，她不得不后退去。
　　“快点，我还有比赛呢。”安楠枫摆在后面的手招了招，许丹雅却自觉的向后退去。
　　“怎么啦？”安楠枫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半倚在楼梯扶手上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没觉得又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又不是第一次背她，从小到大她不都把这当家常便饭了么。
　　“没什么，不太舒服。”她双手抓着栏杆退了退，不敢看他的眼睛。最别扭的那个人是自己吧，她原本以为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保持三人行。但是那要是她真的能够坦诚的前提下，可是她真的坦诚么？就算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一旦超过应该有的距离就会变了性质，恐怕后面难过的是三人。好在不到一年就毕业了，许丹雅很清楚接下的毕业意味着什么。父母已经提了好几次，毕业之后她将会离开安城和父母去a城。这样，大家应该不会再常见面，这些不必要的烦恼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盼着毕业的到来。
　　安楠枫站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有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体温，觉得没有异常。“去医务室看看吧。”他说着就要把她拉到背上，吓得丹雅往后退去，小腿肚递到楼梯台阶上，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安楠枫倒是被傻坐在地上的丹雅逗笑了，明亮如他却没有察觉到少女内心淡淡的悲伤。
　　她撒谎说坐一会儿就没事了。他总是很轻易就相信她说的话，半拖着她回到教室便离开了。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的一刹那，她才小心地把头埋在手臂里。
　　校运会最终在绵绵秋雨中结束，闭幕式那天上天仿佛开玩笑般晴朗起来，强烈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在空中留下明亮的光影，连接着天地，仿佛仙女的裙摆。校长在这美丽梦幻的裙摆下发表了结束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