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61、仲秋

　　仲秋时节,尽管表面上看上去梧桐叶和夏天一样，翠绿翠绿的。但是偶尔飘落的一两片淡黄的叶子还是宣告秋天来了。秋天的长空是淡蓝色，不必夏天清亮。眼光倒是一样刺眼，依旧洒在枝叶，落在地面上斑驳，沥青路面上像是一副意义不明的抽象画。
　　许丹雅站在树下，耳机里单曲循环《小夜曲》，已经从d小调过渡到F大调了。还有两个周就要期中考试了，也就意味着学期过半，就是说要见到爹妈了，到时候少不了要考验一番。上次就答应过要弹这首曲子，没事儿的时候就多听听，有助于记谱。
　　她在一片树荫下听完了一遍曲子。茉莉和安楠枫都还没有出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先回去了。她听到那个消息了：茉莉和安楠枫在交往。
　　三人明明时时刻刻都玩在一起，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许丹雅十分怀疑自己的判断水平，要不是有人来问她，她还真没看出来茉莉还安楠枫有什么样的猫腻。
　　“嘿！小瓶子！”李梦突然从背后冲出来拍了一下她肩膀，问，“安楠枫和茉莉真的在交往？”
　　这已经是第十二个人问她了。
　　安楠枫在常常表情冷酷，飞扬在球场上，恨不得跟全世界宣布老子世界第一帅。当然，这种表现在学校里吸了一大波粉丝。据许丹雅了解，就连高年级的一些女生也暗暗喜欢着他。为此，她还时常收到些情书转送的活儿。
　　现在他恋情公布了，大家都变着法儿来打听虚实。
　　但这次关于他恋情，她却一无所知。就像关于父母哪些沉重的期待一样。
　　“我那里知道？”她老实回答。
　　“你真不知道？学校里都传遍了，贴吧上都沸腾了。你就装吧！你们三儿玩得那么好，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李梦吧唧嘴，完全不相信。
　　“我是真不知道。这两天忙着呢，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她说。
　　“切！第一早就是你囊中之物，你还在这里着急个屁！”李梦拽了拽她的书包，笑到：“到时候别忘了传答案啊。”
　　话题成功转移。她笑了：“想吃麻辣烫。”第一真的是有李梦说的那么简单么？不！在他们口中探囊取物般容易的第一是她拼劲才能那到的，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要能保证及格，十顿麻辣烫都没关系。走！姐现在就带你吃去！”李梦挽着她的手就要带她往麻辣烫锅里飞，看到安楠枫和茉莉正并肩走出校门。“诶，看！”
　　她看见了。两人肩并肩，相聊甚欢。
　　说实话，许丹雅从来没有站在其他角度看过安楠枫和茉莉并肩走是什么样子的，这还是头一遭。看上去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我就说吧。”
　　“走吧，麻辣烫！”许丹雅扯下耳机放回书包里。拉着李梦就要走，现在这个时候她可不想上去当电灯泡，还是贼亮的那种。
　　“瓶子怪！”安楠枫老远就是一声吼，她似乎看到校门上积年灰尘簌簌掉落下来。
　　靠！许丹雅心里骂了声。眼看着安楠枫蹦蹦跳跳从校门口蹦过来，茉莉笑著跟在后面。
　　他蹦到她面前，嚷了句：“我俩在教室等你半天，你居然先出来了。吃饭去，饿死了。”
　　“你饿死鬼投胎啊？”许丹雅顶了一句。
　　“呵，那还不赶紧带你大爷我去吃饭，不然就生吞活剥了你！”安楠枫也不客气。
　　“滚你大爷的。”
　　安楠枫正打算在回两嘴，茉莉走过来笑道：“你俩能不能消停点儿，一天不吵就不行么？”
　　“是他先开的头。”许丹雅说。
　　“好啦，我们打算去吃麻辣烫，你俩要不要一起？”李梦现在非常想他们去，毕竟这样她有很大的机会掌握第一手花边新闻，想到贴吧将来有自己的一席之位，她瞬间就比捡到钱还高兴，“我请！”
　　说罢，便放开许丹雅的手去拉茉莉。她看到了八卦在天上飞呀。
　　许丹雅反正无所谓，笑了笑又把耳机从包里拿了出来。还没扯开打的结，就被安楠枫一把夺了过去。
　　“给我一个。”
　　“不听了。”许丹雅不管他，把耳机甩给他，率先一步走了。
　　安楠枫愣了一下，喜上眉梢：“怎么啦？感觉你今天有点儿火气。”
　　“哦？干你屁事！”许丹雅心底堵，但不承认。
　　“你......你是不是吃醋了？”安楠枫大大咧咧将耳机打圈收好，递到她面前。
　　“吃醋？吃谁的醋？”她问。
　　这下安楠枫答不上来了，拧着眉毛看她。觉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等了一会儿他说：“明天就不送你上钢琴课了，我还有事。”
　　“干什么去？”许丹雅下意识问完就想起缘由来，觉得这话不是明摆着放屁么？现在人家可是“新婚燕尔”，自然是要甜甜的约会呀。“是你自己脸皮厚要跟着的，感情说出来像我求你一样。你不去捣乱，我还清净些。”
　　“哦......是么？”安楠枫好一会儿没说话。
　　许丹雅有点火气，但她不知道那里来的。安楠枫也有点火气，他也不知道那里来的。两人一路上也没再说话。
　　李梦说的麻辣烫离学校不远，校门口东走一两百米就到了。几人都上饿了，李梦说请客他们也没客气，点了一大盆。上餐的时候许丹雅都怀疑，这是喂猪的节奏。
　　不过 ，她这只猪也没少吃。
　　李梦打着深挖八卦的主意，同时也没少吃。吃了你一会儿她就切入正题，“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别撒谎啊，知道老娘的手段。”她恶狠狠咬着筷子头，那架势大有不老实交代爷就把你们生吞活剥了去。
　　安楠枫和茉莉同时看向许丹雅。
　　她只是耸了耸肩，埋头吃了大块牛肚，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静静听你们吹。
　　茉莉脸颊绯红，只低着头不说话。怕是这么直白问的还只有李梦一人。
　　“上周六。”安楠枫说。
　　上周六？她正在物理竞赛的考场上。这一个星期天天玩在一块儿，他们什么也没说。许丹雅感慨，自己这神经得有多大条啊。
　　安楠枫和茉莉在李梦的威逼利诱下各自陈述了些细节。几人最后拿果汁碰杯算是给他们庆祝了。
　　杯声一响，果汁入肚。她便算是结束了这场暗恋。
　　这顿饭自然被李梦赖了过去，理由是今天算是官宣，她和许丹雅算是吃喜酒。安楠枫也没说什么，高高兴兴结了账。
　　茉莉和安楠枫能走到一起，虽然她多少有些不爽，但是还是大大方方祝福了。也很自觉保持距离。
　　然而，安楠枫那个头上顶着狗脑袋的人却很是让人无语。
　　深秋的风吹落几片黄叶落在窗台上，她坐在琴房里心神不定。一首练了无数编的曲子却连连错了好几次。
　　安楠枫与她背对背坐在琴凳上，低头玩游戏。他对古典音乐不了解，也没有听出她的断章。只是抬头问她怎么了，为何今天的琴声乱七八糟的。
　　她低下头，气不打一处来，安楠枫脑袋长来好看的么？看着黑白交错的琴键发了会儿呆，才回了句，“没什么，惦记着考试。”。
　　他看着她一眼，想打趣点什么，却被冬日暖洋洋的阳光所打动，就这样静静地趴在哪里，看着面前无精打采的女孩，一语未发。
　　“你在这里会打扰我,下次不要再来了。”许丹雅没看背对背坐的安楠枫，而是偏头看着血红的夕阳。
　　“切！自己笨怪我？”安楠枫嗤了一口，站起身活动筋骨,把夕阳甩在身后。
　　当她知道安楠枫和茉莉在一起的消息的时候她还会亲自问当事人确定消息真假，可是这次安楠枫就这样面对面，她却不想问关于他们的任何问题。她转过头，盯着安楠枫亮晶晶的眼眸仔细看着，他黑色的瞳孔中略微茶色的花纹绚烂而开，仿佛万花筒般神秘多彩，却又黑漆漆没有尽头。他眼睛大大的，眼帘微敛，将双眼皮藏了起来。
　　她盯着他，他亦盯着她。这是的他们清澈如同雪山的湖水，没有丝毫污染，彼此从干净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这首歌是从凃燚铉哪里拷贝的，她第一次听到就被歌词打动。瓶子里的女孩，说的不就是她么。她像逢着知己般从这首歌里找到了自己，他得意地说那是他自己写的。大概基于他对她过于了解吧。
　　关于十五六岁如阳光般的日子的记忆，是混乱的。是甜蜜，天真、无知，酸涩坚硬又柔软的。因为这些看似矛盾重重却又相安无事的情感纠缠在一起，碰撞，打击，相互退让，混合。最后每一页都变得独一无二，不可替代。像灿烂的阳光，也似灰暗的阴影。其实关于青春年少，没有太过鲜明的对错是非，反而过于耿直。回忆里除了两个不可触碰的人，大多数全是阳光明媚的日子。
　　那天后,许丹雅以作业调整为理由,悄悄改了钢琴课时间。她杜绝所有可能发生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