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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碧山还被暮云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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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下班时间,涂燚炫准时到咖啡店门口。
很久很久,已经没有这种有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的时刻,她站在楼梯上看了两秒站在桂花树下的男子,她的哥哥。这几年没什么变化,但是现在看起来似乎有有些不同。涂燚炫也一样注视着许丹雅从楼梯走下来,她神色冷漠又疏离,像是某种既定好的程序。
“牙牙,”他喊了声,对于自己莫须有的感觉又找不到实在的证据,找不出话头。
许丹雅在想事情,撩眼皮看他,等他下文。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回来本来应该高兴,可不知为何总是不安。”
“你不安什么”有时候许丹雅不得不佩服涂燚炫可怕的直觉。一边看着周围来往的人群和流动的车辆,一边小心地往边上靠了几厘米,想装傻充愣掩饰过去。
“算了。”涂燚炫想了想找不出缘由,“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想吃什么?老哥给你做。”
“随便。”
等涂燚炫把饭菜摆好,许丹雅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她习惯性失眠,昨晚更是睡得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空荡荡的房间有人在做饭,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声音倒是比夜晚黑沉沉静谧让人安心,很快她在这种特殊的交响曲中捡到几分睡意。
睡梦中潜藏的记忆就开始喧嚣。吵吵闹闹织就一片似真似假的新世界。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许丹雅抱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紧紧抓住爷爷的手,迟迟不敢进去。教室里全是陌生的面孔,密密麻麻让她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老师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将她提进教室,安排在最边上正数第四排的位置。旁边是个白嫩嫩的小男孩正兴致勃勃地摆弄一套军旗。
“安楠枫,她是许丹雅,以后你们就是同桌了,你要照顾她喔。”老师亲切地将她放在椅子上,吩咐安楠枫。他放下手中的军旗浅浅笑了,像一朵徐徐开放的花朵。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多年前的春天。她安静地坐在他身旁,机械地回答他乱七八糟地问题。焦急地等待着爷爷的影子再次出现在窗前。
她突然就醒了,身上盖着毯子,房间的空调温度正好。只是涂燚炫不知去向,大概是回家了吧。整个房间空荡荡的,青白的晨光照进来,洒在灰色地毯上,书柜上。就着清光白日,她开始想起来,那个人居然占据了她九年的记忆和五年的思念,加起来十四年的时光。她二十出头岁的年纪,大半时间都给了他。
这场爱情持续如此之久,就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恰到好处的不放弃叫坚持,坚持不放弃叫执着,执着不放弃就叫偏执。很显然,她对安楠枫就是最后一种,偏执的爱情。
突然意识到自己又陷入回忆,觉得有些危险。当一个人不断回忆过去的时候,这个人似乎就离死不远了。赶紧拿出手机以掐断不该有的思绪。她总不愿意去回忆那段时间,不知道在畏惧什么,总觉得一旦打开那段时间的封印,就会放出一只怪兽来。当然比起这些温情又不可触的回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打开手机,音乐播放上单曲循环的那首为了你。整个房间都是金在中撕心裂肺的唱调和破灭的声音,就像梦里那样,两人坐在窗台上共用一副耳机时的那样。她起身从包里取出耳机模拟那时的样子只带一只,仿佛他还在身边。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很可笑。果断地拔了耳机倒在沙发上安静地放空。
她刚躺下,一首歌还没有播完,门铃就响起来。拖拖拉拉半响她才从沙发走到门口,通过显示屏看到门口抱着纸箱的男人,闲散的目光才终于聚在一起,有了些光亮。
他来的时候特地查看来冰箱,里面除了几瓶饮用水,就只剩冷空气。于是,他只好趁着她睡觉的时间,出去给她填冰箱。涂燚炫本来是打算一起去逛逛菜市场的,他知道许丹雅失眠,难得安睡一会儿,就没打扰,给他盖来毯子自己去菜市场买来些食物。
许丹雅好好一个梦还没有做完就被人粗暴打断,仇恨地盯了几秒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才开门,还没等对方还进门便开始抱怨道:“真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现在连个消息都查不明白,怕是要被那群老家伙吃得渣都不剩,可别出去说跟我认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这些天因为他的业务能力不够,才会让她在咖啡店闹了一场笑话加上刚醒还有几分起床气。现在某人送上门来,不骂干嘛委屈了自己。于是她毫不留情地对对方进行全方位地讽刺。
涂燚炫现在被许丹雅拿言语小刀一刀一刀挖苦,非但没有生气,还陪笑着。她大多数时候都一身乖巧贤淑,像是预设好程序的机械,难得把脾气用言语姿势表达出来,总让人觉得难以靠近,她这一生气抱怨倒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嗔痴,像个小女孩。只是他很久没有见到她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之所以一贯善解人意的许丹雅会对其残忍地上刀,是因为他给了错误的消息,耽搁了大小姐追男人,在跟目标男人见面的第一回合狼狈不堪。
涂燚炫看着面前面无表情抱怨者,尽管她不说详细情况,他早在内心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忍住笑意耐心地听她挖苦。可不知为何,他心底涌出一股不安,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又找不出破绽来。
许丹雅只是怨毒地看着一边从箱子里拿出各种吃食的男人,一边接过利索地打开拿着叉子往嘴里塞。还不忘怼他,吃人的一点也不嘴软。
“冤枉啊。”涂燚炫夸张的喊着,还没进门就被劈头盖脑说一通,他还不敢回嘴。心里也是煎熬。
“给你的消息没有错。”凃燚铉看着她像只小松鼠咬着吃,表情又柔和了一点,开口赔笑道,:“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特别是感情这事我们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没有办法弄得清清楚楚,但是她和那个女孩只是同事,平时也没有过多接触。那女孩喜欢他倒是真的,毕竟我妹夫这么优秀。”他希望借此良机让她说更多。但是刚刚发牢骚短暂一现又收来回去,她闭了嘴又变回那个不言辞的机器,重新倒回沙发。
“这是我刚刚更新过的,爱好,喜恶,出勤表,作息表,基本人际关系······”涂燚炫更新了对安楠枫的调查,这本来没什么必要,但他还是留心了一下。很多事情这个妹妹不愿多说,他早就看在眼里。这些资料或许能减轻一些负担。
看了眼还在认真阅读资料的女孩,涂燚炫心底没有底气,他不知道这样的放任对她是不是合适的。
“你想好了么毕竟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况且......”凃燚铉顿了顿把有些话咽了回去,看着面前翻资料的女孩强行转移了话题,好在她的心思都放下文件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哼!”许丹雅冷笑一声,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心底细细盘算线索。
涂燚炫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妥,问道:“牙牙,我总感觉你找什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有些不安。”
“你不会是坏事做多了吧怕报应啊”许丹雅头也不抬,嘴上却没慢半分挖苦他。
涂燚炫知道她因为一个神秘包裹回安城,但是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用尽手段,她始终不愿意说那包裹里到底是什么。
许丹雅没说,其实包裹里只有一只玩偶和一张手写信笺。没有时间,没有署名。但她一读就知道谁是写信人。
我要结婚了。你答应过的,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会在。你会来么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你还好么这么多年了,我很想你。
她的确答应过类似的事。但没打算兑现。
“我并没有打算做什么,只是想回来看看。”许丹雅吐了口浊气,含着笑说得很诚恳。她说的是心里话。她回安城,不过是刚好放假,刚好没有其他安排,刚好觉得天气还不错。很多事情她不说,只是不想给他添麻烦,她向来害怕麻烦别人。
涂燚炫知道,她还没有把自己当成他们“圈子”里的人,在许丹雅心里有另外一个世界,她处处怕麻烦他们,就算是父母也好,朋友也罢。但也或许她早就想回到这个生长之地,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借口。所谓的包裹只是她在迷茫大海中找到的借口而已。冥冥之中他感觉安城似乎为她设了一个大局,她却还是心甘情愿走进去。
许丹雅想了许久,对于她哪些没由头到处乱窜的情绪依旧没有半点儿头绪。除了恍然天光,剥开一层迷雾后,裂开的雾色中又涌出更多的雾气来。她其实不敢真正去想回来的缘由,也不敢去回忆关于在安城的一切。但是一回到这里,有些记忆总是不经意间就自己蹦出来,时常打得她措手不及。但是哪些记忆都是些很平常的事情,没有什么特别,平常得几乎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但就是不知道为何她有些惧怕,每一次回忆袭来都像是在经历一场海啸,巨浪滔天,要淹没世界的威胁和压迫感。
涂燚炫的调查不多却很详细,从近几年大事件到生活习惯都有。这些对于许丹雅来说已经足够了,足够瞒人耳目。她又不是要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简单的调查只是为了在将来面对面的时候不至于失了风度。她就是回趟老家,什么时候变得需要这么多准备了
这种过多刻意的准备让她惶恐起来,那种虚无的空旷感越来越浓烈,像一股粘稠推不开的黑色墨浆。“涂燚炫,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涂燚炫不知道许丹雅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叹,顺着她的话接出下句诗。这是首思乡的诗,他当她是想家了。
许丹雅就着落地窗看着外面阳光下的枫叶,没有说话。涂燚炫开始准备晚餐,她要去上班,涂燚炫也不是无业游民,也得回去为人民币鞠躬尽瘁。
碧山还被暮云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