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见了鬼了 ...

  •   还不到傍晚,路灯就开了。下了整天的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许丹雅觉得了黏糊糊地有些难受,一天中,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时刻,潮湿,阴暗,冰冷。韩菲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鞍前马后,忙着点评各路美男美女。从来不受天气影响,眉飞色舞对窗边正在打牌的几个美女进行一番细致专业分析对比。
      门上的铃铛响了,她立刻上前挤出标准化微笑。许丹雅在后面努力跟上她的节奏。
      来的客人是位二十出头身材修长的男子,松松垮垮的黑色毛衣套在身上,银色的项链直垂到胸口,挂着的十字架配件一晃一晃。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中的钥匙,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一路上吹着欢快的口哨缓步而来。
      门一开,扑了两人一身桂花香。
      韩菲用舌尖抵住上颚欢快地对着许丹雅弹了下舌,在秋天带着满面春风迎接上去,“欢迎光临。”
      客人冲着两人点头,眯着眼睛微笑着问:“美女,还有空位么”他没有急着走进去,礼貌地站在原地,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有的,有的。”不论是美女的称呼,还是美男的存在,都足够让她在梦里笑醒十回八回了。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欢快,哪怕现在店里人满为患她也能生生给这位辟出一块天地来。
      “谢谢。”男子笑容不减,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翘自带三分笑意,跟在韩菲身后进去。
      许丹雅站在后面对盯着男子的背影,咂摸着心中突然涌出的奇怪的熟悉感,似乎这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一时间也找不出那种感觉的来源,他修长的身躯裹在毛衣里让人联想到那种长毛的灰色波斯猫。咖啡店暖调灯光给他金色头发柔软的头发度了层暧昧的颜色。黑色衬着皮肤愈加白皙,有几分清冷的味道。浓郁的桂花香气撩动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在香气尾调那种感觉变得愈加强烈。似乎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认识这个人。不着痕迹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种错觉抛出脑海。她记性虽然不是很好,但是见过的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人,一定不会忘记的。她很确定绝对是第一次见面。可是那种不知何起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见了鬼了!
      由于这种从万千人海中难得一次的熟悉感,加上纯粹的美貌。于是,她起了戏谑的精神,在韩菲吃人的眼神中拿着单子挑衅地进入隔间点单。
      男子半瘫在沙发上,抬眼注视了一会面前笔直站立的服务员,拿着酒水单想了半天。似乎对于饮品选择有些困难。随即若有所思舔了舔唇角,拿定主意,满意地咧嘴笑了笑,“阿姨,一杯焦糖拿铁。”
      一开始许丹雅很有耐心地站在原地看他,想找到熟悉感的源头。大概来自他干净而温和的笑吧。但是接下来一瞬间低沉嗓音带着“阿姨”两字捶在她胸口,沉浸在美色中的许丹雅突然被击打了一下,没有抑制住自己的颤抖,在菜单上划了长长的一笔。
      她一抬头就撞上一汪笑意盈盈的眼睛,清澈又无辜。似乎刚刚那句不得体的话出自另外一人。重新在单子上写字,不着痕迹地快速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虽然是咖啡店的制服,但也应该没有到阿姨的地步吧。她很快她收回目光,淡定地将后面的字写完,然后等他开口。
      苏烙把许丹雅短暂的僵硬收在眼底,笑意又多了两分。对于自己的恶作剧十分满意。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精光连连,跟小孩子找到从未见过新奇的玩具一般。
      被人叫阿姨不是头一会,但是被一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子叫阿姨还是第一次。她在意的倒不是阿姨这个称呼,反倒是这种跟外貌不相符的废气让人觉得不太舒服。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好的。请问您还有其他需要么?”
      对于服务行业遇到一些没有水准的客人是常有的事,况且只是一句话而已不痛不痒。但是对于长着这样一张脸却包着这样没素质的灵魂她显然觉得有些可惜。败絮!忍不住在内心狠狠吐槽一句。
      “你说哪方面的需要?”少年修长的双臂往身后的沙发上一搭,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服务员,似乎想透过表象看透对方。饶是许丹雅脾气再好,对上这样找茬儿的存在还是在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内心已经抄起小铁锤把他揍了千百遍,表面还是挂着微笑,谁叫她现在是个人微言轻的小小服务员呢。
      “如果没有的话,我现在为你点单。”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难道是什么时候得罪过的人?所以才会觉得熟悉?
      大概是由于出门没有看黄历的缘故。在经历大多比较和蔼可亲的顾客后,她就简单以为所有客人都是和和气气好说话的,今天终于迎来了在枫丹白露咖啡厅的第一个刺头。尽管是颗美丽的刺头。
      她靠在隔间的墙上,目光放在门口的盆栽上,脑海的半空白,半边苦恼于寄包裹神秘人的事。而旁边夯货韩菲则半趴在门口的柱子上讲一些学校里的笑话与八卦。在这个年龄的小女孩似乎对于八卦都带有天生的敏感性与独特的理解。从某某老师与某某学生眼神交流中判出疑似关系暧昧,再到某某同学和某某先生态度不一般中嗅到私相授受的奸情。许丹雅饶有兴致地听她在哪里胡天海地地乱吹,一边继续漫无目的地半放空。
      急促的呼叫铃声响了两遍,打断了她的思绪,韩菲已经双眼放光,兴致勃勃拿着点单工具了断八卦。
      许丹雅刚打算回休息区坐坐,珠链一路劈劈啪啪作响。韩菲上一秒还要为美少年赴汤蹈火的,下一秒就跟丧家犬一样蹿出卡座隔间。
      “怎么回事?”一句话还没有问完,就先看到韩菲跟倒霉虫一样挤在一起的五官,她想着要不要安慰一下这个小朋友,在色上吃亏也算不上真正的吃亏。
      “你好像点错单了,客人要你过去。”许丹雅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崴了脚,好在她运动神经还不错,只是歪了歪身体。
      点错单?!
      什么情况难道是最近思绪繁杂,小手不稳,然后勾错了
      再看韩菲手中退回来的咖啡,奶泡柔软细腻,用焦糖勾芡的花草完整,看上去哪位还没动过,但的的确确是焦糖拿铁没错。简单回忆来下,阿姨两个字不免又让她感觉牙槽痒痒,焦糖拿铁倒显得明确许多。
      点单的是许丹雅,出错自然是她负责。现在弥补应该算得上为时未晚。她抬手拉开隔开卡座的珠链,走了进去,正对上男孩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阿姨来啦。”男子笑了笑,压制着自己的兴奋,语气听起来还算和善。
      饶是许丹雅再平和,再听到“阿姨”两字时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苏烙就着刚刚摆好的慵懒又高贵的姿势瘫在沙发上,甚至连位置都没有改变。见许丹雅没有回话,眼神明显愉悦几分。轻挑了眉,语速不急不缓,煞有介事:“阿姨是年纪上去了,耳背么?我明明说的是卡布基诺,而你却给我端什么拿铁上来,不就叫了你一声阿姨吗,至于这样么?”
      许丹雅笑容浅浅,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才说:“对不起先生,刚刚是我的疏忽。现在从新为您点单。请问您想喝点什么?”她这段话说得缓慢而优雅,像在跟小孩子读睡前童话,态度谦和都得能开出一朵花来。
      “对不起就行了么?”男孩并没有她态度谦和就打算放过她,轻轻挑着好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一脸温和的女人,坏点子一个接一个冒出心头。
      大概是这个看起来高贵的姿势有些耗力,在两人沉默的间隙,他重新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上下打量她,眼神灼灼,不像是在看人,倒像在解迷宫地图。他身体上舒服了一些,心情就好了一点,短暂地思考会儿,似乎也不在意这样的错误。“算了,也不跟你计较了。给我来杯卡布基诺,这次不要写错咯。”
      许丹雅淡淡地收回目光,在菜单上认真地勾下卡布基诺。一字一顿确认到,“先生,您点了一杯卡布基诺,请问还需要其他的么?”她突然觉得窗外阳光很好,像金子一样一闪一闪的。
      对方礼貌地笑道,“先就这样吧。”
      她笑着退出隔间,将菜单交给韩菲。然后专心致志地看着小路煮咖啡,打奶泡。看他优雅地装进杯子,拉花。手不知觉地覆上围裙的口袋里的手机。
      从进门到点单,短短十几分钟内苏烙很简单粗暴地展示了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许丹雅忍不住吐槽,可还是得去面对里面的哪位“败絮”。她也算是见过世面了,纨绔子弟也见得不少,那位“败絮”怕是哪家熊孩子在家呆着无聊了出来寻找刺激。
      包裹的事正让她烦着,有气没处撒,这小子自己撞上来,不用白不用。
      “交给我吧。”她看了眼刚刚退回来,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咖啡,眉头不住皱了两分。
      她端了咖啡进去,对方优雅地端起杯子轻轻呡了一口,然后邪肆地笑了。在瞬间那张好看的笑脸像变脸谱一样换成生气模式。“我不是说了要拿铁么?你怎么又搞错了。叫你们经理来。”
      “好。”丹雅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男孩看来一会儿,确实是个欠收拾的熊孩子。良久笑着从围裙里取出手机,指间轻点播放键:
      “对不起先生,刚刚是我疏忽了,现在从新为你点单·······”
      ········
      “这次来杯卡布基诺,不要再写错咯。”
      ········
      “先就这样吧。”
      许丹雅拿着手机,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男孩的脸一场精彩的戏剧变脸,由白到青在到红在变黑。总之精彩至极。猛然间,时间空间一顿奇妙交错,幼稚的恶作剧不经意间翻开压在心底地记忆,恍惚间她看到那个在教室里无理取闹的男孩。一时间竟有些晃神。
      “你!”男孩铁青着脸,却半天没有憋出一句话。
      回过神,还是男孩青白交错的脸,与记忆里的那个人却是完全不一样。许是最近遇到安楠枫的缘故,她竟然在青天白日里出现幻觉。她知道那股所谓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有那么几个瞬间和多年前的那个安楠枫有些相似,相似的笑意,相似的爱恶作剧。
      “对不起啊,刚刚不小心忘了关手机。”她关了录音软件,将手机放回包里,推了推桌上的咖啡,“先生您的卡,布,基,诺,请慢用喔。”她故意咬重卡布基诺四个字。按许丹雅的性格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她刚刚可是想了好多点子,只是一晃神间就全都飞走了,草草结束这场闹剧。她退出卡座,不去打扰对方享受尴尬,对于他难堪的表情十分满意。
      苏烙看了眼面前的咖啡又看了看礼貌地退出卡座的女孩,很快掩去尴尬,重新戴上微笑面具,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没关系呀,我们来日方长嘛。”
      她把他的“来日方长”听在耳朵里,却没有放在心上。
      这样的社会及其不公,总有一些自认为高人一等存在,他们在生活中受到压力或者仅仅是出于无聊,对从事服务业方面的工作人员要求苛刻,企图从服务人员上找到优越感和发泄不满。这类人大多以各种莫须有的借口,提出各种无礼的要求更甚者出口成脏。
      她把这种自认高人一等故意从其他人身上找优越感的人称为“自愿被践踏的低能者”,他们大多没有什么真实能力,或者有些小钱,或者生活水平一般,他们在工作中或者生活上受到来自比他们能力强的人的苛责,他们无力消化这些负能量。由于服务行业的特殊性,这些人便企图将从其他地方受到的伤害转移到别人身上。但是,背着“顾客是上帝”服务态度的服务人员便首当其冲,因为他们无力反抗。
      很显然,刚刚那个故意找茬的年轻男孩就是一个“低能者”。而且应该是一个比较有钱的低能者,从他身上一身大牌不难看出,这种人恨不得把钞票穿着身上,然后对着大众大声宣告他很有钱很有钱。
      录音真是个好用的功能。她想。其实她没有打算为难他,只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神智不清在点单上出现纰漏,没想到最后还能派上用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