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7、意外的拥抱

　　夜半,许丹雅又一次被梦惊醒。
　　那个梦她做来无数次,长长的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都没有,她站在一地梧桐花上,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她在等一个人,可是那个人怎么也不来,一直一直蔓延的只有梧桐花和灰蒙蒙的天空。
　　不是什么噩梦,却依旧让人一夜无眠。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她实在忍无可忍从床上爬起来。巨大的落地窗迷迷糊糊的倒影出房间的，窗外的天空澄澈如镜。她特别喜欢这个时候，音响里流出钢琴清澈明亮的声音。
　　她觉得有些事是该亲自去确认一下。
　　涂燚炫听到许丹雅稀稀疏疏洗漱的声音，起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刚过六点。他盯着手机看捞一会儿，才下床走到走出房间，和洗漱完的的许丹雅正面相撞。她脸上明显没睡好的痕迹，眼窝深陷。失眠的黑影挂在上面像晕开的水墨，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抬头亲昵地抚平她飞起的呆毛：“昨晚没吃药么？”
　　“不想吃，头疼。”
　　“去化妆吧，画的漂亮一点喔。早餐想吃什么？”涂燚炫万年幼儿园老师语气，在她头上摸了摸。
　　“都可以。”
　　“好。”
　　吃完早餐涂燚炫本来想等送许丹雅上班后再回去的，但是许丹雅有计划。两人收拾好之后在楼下分手。
　　许丹雅上次到快递店没有什么收获，这两天的一些徒然而生的念头驱使着她不得不再次探访。顺道在河滨公园门口买桂花糕，。很久以前就听说河滨公园门口的桂花糕好吃,到安城好久了,每次路过门口都看到长长的队伍,没有过去。
　　她买了一斤桂花糕,找了根长椅坐下来。清晨的公园倒别有一番趣味。看着来往行人发呆。
　　有的人守着日子,十年如一日。有的人循着世事,朝改夕变。
　　她徒步到青山路,按着上次的路线在在岔路口找到哪家快递店。店面很小,脏兮兮似乎好几年没有打扫过似的。加上又在路边,过往车辆又多,招牌上满是灰尘,依稀还可以辨出原本的颜色。
　　店门口坐来个二十五六牙签男,戴来顶棕黄色的棒球帽,正低着头打游戏。许丹雅上前,把从包裹上撕下来的地址信息递给他。问道:“先生看看这是从你们这里寄出去的么”
　　牙签男抬头看了眼许丹雅,有些不悦被打断游戏,还是站起身来,接过快递单,很快地扫来眼上面的信息,从抽屉里抽出笔记本很快查来一下,:“确实是从我们这里寄出去的。”
　　许丹雅心里了然,问道:“那你能查到这个寄信人么”
　　男子看来眼许丹雅,不解:“你做什么这上面不是写来么”
　　的确,寄信人一栏署名是“熟悉的陌生人”。她知道这是那个人寄的,这种约定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人无聊的拿它来做文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确定一下,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还念着自己。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想知道这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什么的......”
　　“老板,取包裹。3527。”许丹雅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牙签男拿了手机起身去身后找包裹,不耐烦地说到:“我们这人一天那么多人,我那知道。”
　　许丹雅明白,想要找到这个人怕是有难度,但是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线索。她还是耐着性子等牙签男找完包裹。这是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子,看起来和牙签男差不多年纪。她看了看许丹雅,又看了看在身后弯腰找包裹的男友,说到:“你这个不好找,需要点时间。”
　　“没关系,你忙完给我看看。”又有人上来取件,她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忙碌。等送走取件的人,男子看也没看许丹雅,又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头玩手机。那女子看了眼,想斥责几句,想了想顾忌到许丹雅还在等,就放弃了。从乱糟糟的包裹中找了个塑胶椅子递给许丹雅:“这个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客户信息的。”
　　“对不起,我知道很为难你,但是这个真的很重要,我妹妹离家出走一年了,我好不容易收到个包裹,但是又不确定是不是她,我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只好来这里问问。”说着,她漏出一副思念亲人的表情,挤了挤还是没有挤出眼泪。凭空捏造出个离家出走的妹妹来。
　　那女子倒是个心眼善良的人 ,一听瞬间感动。在打游戏的牙签男也被震撼到了 ,立刻关了手机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
　　女子接过许丹雅手中的快递单,认真地看了看,奈何客人实在太多,加上时间久。她实在没有印象。好半天她才道:“我实在是没印象。你这个是三个月前的单子,不太好找呢。”
　　“给你。”牙签男把手中的笔记本递给女子,那女子看了一眼递给许丹雅。上面的名字是马博,后面还有一串身份证号码。她拿出手机拍了照,然后对两人到了谢。但是对于这个马博没有任何印象。
　　这些消息她早就掌握,读了无数遍,都能倒背如流,可是就是耐不住寂寞的时间,非得找点事情做做。
　　时隔七年,她又回到这个熟悉的城市,为了一个约定。
　　但是她现在连喊出那个人名字的勇气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缘由，第一次见面就躲进洗手间，只是打个招呼就觉得羞耻难忍。也是，打招呼是一段关系的开始，是她罪恶的发源，将来会像流水一样难断。所以，她的目的是偷偷参加完婚礼就撤退，不留一丝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回来一样。
　　但是，她真的能做到不留痕迹地撤退么？
　　突然一片红枫飘落间出现一熟悉的倩影，那人显然也看见她了，两人都颇为诧异地相互看了看。
　　“陈菡。”许丹雅把手机揣进兜里，率先打招呼。“没上班么？”
　　“当然，顺路过来寄点东西，你干嘛呢？”
　　“也寄点东西。”
　　两人相互笑了笑，往学校方向走去。
　　“你还记得我们班的安楠枫么？”许丹雅踩着一片黏在地上枫叶，望着一眼就到尽头的河湾问。
　　也不知道为何，陈菡在听到安楠枫的名字的时候瞳孔一阵晃动，好在许丹雅并没有看着她，随即她苦笑了一下，“当然，你青梅竹马嘛，怎么？你不是回来看他的吧？”
　　青梅竹马一词不免让许丹雅心震动一下，她笑了笑，拿鞋跟滋了下被水泡烂的枫叶，语气平缓，似乎在聊一个普通人，“你取笑我是吧？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难道就不能因为想你么？是什么给你的错觉？”
　　“狡猾得很呐你，你跟安楠枫的关系谁不知道？你说你现在也没个男朋友，不会是还放不下吧？我可跟你说，安楠枫他已经......”迎面而来一辆载着货物的电瓶车快速向冲出来，就在支棱出来的货架要刮倒陈菡的时候，许丹雅伸手抓住身侧的胳膊往自己身边一拉，躲开那只支棱出来的货架，一头栽在温软的怀抱里。两人都震惊了片刻，重逢以来再怎么聊天，总是没有办法短时间驱散经年陌生，零距离接触多少显得有些尴尬。一时间两人就着近距离看着彼此，言语迟钝，直到两片枫叶掉落枝头回旋飘落在潮湿的柏油路上。
　　“啊，谢谢。”
　　“没事，顺手而已。”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今天下班去找你。”陈菡抬手把散乱在粘在嘴边的一小撮头发肤在耳后，用耳朵固定不让它们散乱在脸上，偏头正看到许丹雅左脸纤长的眉尾，像是某种渲染在水墨上的花枝，淡淡的，纤细的。
　　“好啊，你几点下班，上次给你说的哪家咖啡店还记得吧？”
　　“嗯。好几个朋友都还蛮想见你的，大家都对你突然失踪很好奇，特别是许一诺，我们班那个，平常不是很爱说话，但是听说你回来了，一直吵着想见你来着。”
　　“许一诺啊，我记得她。你跟她有联系？”
　　“我们一直玩的很好啊，你总是不太关心别人的事，怎么，吃醋了？我可以不叫她喔。”陈菡冲许丹雅肩膀上拍了拍，一个意外的拥抱似乎将哪些陌生赶走了，两人看起来比之前亲近不少。
　　“去你的！”许丹雅微微侧身躲过接下来的巴掌，啐了她一口。
　　哈哈哈，街道上突然爆发两个神精病笑声，也不管旁人异样的目光。像十五六岁时候，初生牛犊站在世界中心藐视一切的无谓。
　　神精病！
　　两人并肩穿过街道，路过一家纸扎店。在十字路口分手。
　　这家纸扎点开在苏山路上坡的地方，门前一颗巨大的香樟树，树下摆了一圈白菊花、白玫瑰、白百合等鲜花，统一的白色，一看就是拜祭才用到的。门口一排五颜六色的塑料纸花圈，大大小小倒没有像鲜花那样摆好，好像只是店主随便搁在那个地方的。
　　店里年近古稀的老人正在给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女子包装一束白色菊花，说：“你每年都来啊。小诺，过去的就不要执着了，你还有很长的人生呐。”
　　叫小诺的女子把结果牛皮纸包扎好的花束，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也就还有这一件事可以执着了。”
　　“哎......”老人低头在抽屉里一堆凌乱的零钱里找了张五元，一边叹气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抬头看到女子脸上还未散去的苦涩，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把零钱递给她。
　　“都一把年纪了，老是叹气对身体可不好哦，少叹气，多笑笑，你呀还可以多活好几年呢。”
　　“小丫头片子，忙你的去吧，尽拿我老人家消遣！”
　　女子对着老人扮了个鬼脸，抱着话出了门，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她站在路边一圈香气扑鼻的鲜花旁，抱着花看了许久才转身拐进另一条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