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57、第 57 章

　　盛夏傍晚，炙热未退。
　　许丹雅瘫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面前湖光山色发呆。
　　她似乎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呆过了。
　　书包里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但是她就是懒得打开它。连续练了七个小时候的琴，手指上都已经起泡了。打开拉链的时候还生疼。
　　是安楠枫。
　　“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是不是又被留下了？”她还没开口，安楠枫就一通抱怨。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关你屁事。”她呛了句，觉得精力恢复了一点儿。
　　“什么时候回来？”安楠枫问。他听出她情绪有点儿低落的样子，知道她在那边一定很累。
　　“九号。”许丹雅说，暗自算了算，还有十六天，每天八个小时，也就是还有128个小时，也就是.......
　　她还没算完，就被安楠枫打断了：“就是还有两个星期，半个月啦？”
　　她愣了五秒才笑起来，长长舒了口气，两个星期也就半个月，不会太长的。似乎这么算着，她就可以马上结束这种没日没夜昏天暗地学习模式。
　　“嗯嗯。”
　　“那到时候我去接你？”安楠枫问。
　　“不用，我爸妈要回去看爷爷奶奶。不过你可以准备好吃的。我最近都没吃些啥，我妈整天都什么营养补营养的，快馋死我了。”这也是她不喜欢跟父母一起住的原因之一，过于注重营养什么的，忽略了味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想念奶奶的饭菜了，想念安城的味道。
　　“得嘞！你最喜欢的丸子已经等你到望眼欲穿的地步了。”
　　.......
　　一通电话吹了两个小时，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她才背着书包打车回家。
　　真想快点回去啊......
　　刚回到家，老妈就迎了上来。那表情关切得像古代上战场一样，问：“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她避开她的眼神，弯腰换拖鞋。
　　老妈眼疾手快取下她书包，对着厨房喊了声：“李嫂，开饭。”
　　厨房里忙碌的李嫂应了一声就端着饭菜出来了，往饭厅走。看样子饭菜已经做好了，就等她回来呢。她去洗手间洗手，老妈生怕她走丢一样，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会不会太累？还是派人去接你吧，回家这么晚也不安全......”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也就才八点不到，不算晚。
　　“不用，我打车也很方便。”
　　李嫂速度很快，她洗完手到饭厅的时候，一桌子菜已经摆好了。她并不饿，但看到老妈关切的眼神时，还是吃了碗饭。可能吃得有点多，觉得肚子撑。本来想先去洗漱的，但想起奶奶说饭后不能立刻洗澡就放弃了。回到房里从桌上抽了本书看。
　　本来李嫂还在和老妈聊天的，但她回房看书她们就停下了。为了不打扰到她，她在家时家里都保持着绝对安静。她翻着书页，心气浮躁，无形的压力和焦虑浮上心头。
　　早年父母因为工作原因一直在国外，这一年才回来。许丹雅并没有和他们长期居住的习惯，很多时候三人就算在一个餐桌上也难讲两句话。更准确的说，大家并没有什么相同的话题。许父许母一直觉得对孩子有所亏欠，和她谈话更是小心翼翼，关爱和期望甚多。这对于许丹雅来说是一种压力。
　　看了几篇故事，心情也平静下来。她才拿出物理练习题开始写。只是她拿起笔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好在她一旦开始，很容易就进入状态。但很快她又被打断了，老妈端了盘水果和牛奶敲了敲门，端着水果往里走。边走边说：“给你准备了点宵夜，累不累？”
　　“有点儿。”她很烦躁，好好的思路被打断。这道题比较难，关于那个平均速度求了好几种解。而且这种累不累的话一天问八百遍，不累也给问累了。一般她不想让他们担心，都会选择一个比较中肯一点儿的词，比如“还好”、“还行”。但现在她懒得去照顾她们的情绪。
　　“哎。”老妈摸了摸她的头，挨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轻声鼓励：“宝贝儿，再坚持一下，现在累点儿，以后就能轻松点儿。我们也是为你好，才让你多学点儿。你很聪明，这件事我和你爸爸从来没有怀疑过。再看看你身边的同学，有几个能有你这样的条件，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就拿你奶奶家旁边那个小朋友来说......”
　　这些话从他们回来后就没少听，后面肯定会说爸爸妈妈也不容易，专门为你放弃某某工作回来陪你，等你怎样怎样我们才能放心去干什么等等。
　　为了不再重复听一遍，她先发制人打断了老妈单方面的唠叨：“妈妈，我有点儿累了，明天还要早起背单词，我想去洗漱睡了。”
　　老妈立刻掏出手机看了看，小声说到：“宝贝儿，才十一点，要不你再坚持一个小时。”
　　她回头看到老妈一脸心疼，嘴上却又说着这样的话。很想提醒她一句：现在是暑假。但她还是没有说出口，重新坐了回去，拧开台灯。
　　一个小时，六十分钟，很快的。
　　练完琴，许丹雅照常去公园发呆。这就是她为什么不让家里人来接的原因，只有这个时候时间才完全属于她的。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想，就瘫在那里，看湖光山色，看人来人往。
　　安楠枫照常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你又在那个公园发呆么？”他问。
　　“嗯。”游船掠过湖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她低声问：“怎么啦？”
　　“我都在公园门口蹲半小时了，你在哪儿啊？”听得出来，他已经开始暴躁了。好几秒许丹雅才抓住重点，公园门口？！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在那个门口？”
　　“西门。”
　　“五分钟！你再蹲五分钟！”一边说一边已经抓起书包弹出去，往西门飞奔。电话里安楠枫还在抱怨：“你快点啊，这过去过来的人都老瞟我，我看上去有点像无家可归的叛逆小孩。我都怕他们报警了。”
　　许丹雅笑了。一路夺命狂奔。
　　安楠枫还没蹲五分钟，就看到许丹雅跟卷落叶的秋风一样从人群中卷过来。上来就锤了他一拳：“你怎么才来？”
　　他原地蹦开，“你也不看看从安城到a城多远。”他坐了三小时动车，能来就不错了，还敢抱怨。
　　“嘿嘿。”许丹雅咧嘴笑着，“我们革命友谊坚固而伟大，这点儿距离不算什么。”
　　“你要脸么？”安楠枫撇嘴，不过她飞奔过来的时候路程上的疲惫真的都不算什么了。
　　许丹雅笑着没有跟他呛，实在是太累了，这跑一路腿都快折了。
　　“歇会儿吧。”说着安楠枫就取过她书包，直接往地上一坐。她也学着他的姿势蹲坐下去，“我说。”
　　“嗯？”安楠枫侧目看了她。
　　“咱俩能找个像样的地方么？这儿有点儿.......”
　　“有点儿像不良少年。”安楠枫飞快帮她补充完。
　　......
　　“哈哈哈哈哈”，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秒，都没忍住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丹雅捂着笑疼的肚子，问：“你一个人？”
　　“不然呢？你还想见谁？”
　　许丹雅听出来了，这话是带着火药味的。
　　“想见你，想见你，只想见你！”她赶紧补救。
　　小气！
　　安楠枫哼唧一声转头不理她了。
　　幼稚！
　　不回家吃完饭还是要报备一下的。她清楚老妈的性格，估计回去到点儿没回家她能把a城给翻过来。许丹雅讨厌极了这种关心。有种被人监视着的逼仄感。
　　安楠枫嚷着要吃火锅，在网上找了家评分还不错的。本来许丹雅没什么胃口，但安楠枫似乎饿了许久，点了一桌子菜。他胃口向来很好，吃得欢快。许丹雅也跟着吃了不少。最后两人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十分艰难地走出火锅店。
　　“你今晚住哪儿 ？”许丹雅靠在树干上，肚子真的撑得很难受。
　　“找个网吧将就一宿，反正明天就回去了。”安楠枫无所谓地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最近的网吧。
　　“你就来吃个火锅？”
　　“不，我主要是来探望你，顺便吃个火锅。”安楠枫说。
　　“鬼才信你。”许丹雅看他表情，明明就是来吃火锅的。心下还是一软，“还是找个酒店吧，网吧也太吵了。”
　　“......这.......我们还是未成年，不太合适吧。”安楠枫忍着笑意偏头看她。
　　许丹雅愣了好两秒才手起拳落，捶了几拳。
　　“睡大街吧你！”
　　安楠枫大街是没睡成，还冠冕堂皇住进她家。老妈以未成年在外面不安全和是同学为理由，给安楠枫收拾了客房。许丹雅并么有多想，两人一起长大，父母也都认识安楠枫。当天晚上老爸还和安楠枫下了很久的象棋。这让安楠枫得瑟了好久，说是见家长了。惹的许丹雅又给他胖揍一顿。
　　老爸似乎非常喜欢安楠枫，第二天还让小刘送他去车站。
　　走的时候，安楠枫郑重其事地说了句：等你集训完，有要事相商！
　　她打电话问，安楠枫守口如瓶。随他吧 ，反正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浪不是安楠枫掀起的，是家里两位大佛掀的。
　　这几天老爸老妈战线统一，轮流试探。堪比名侦探柯南。老妈甚至打断她练琴，带她去商场。两人挑衣服试衣服，期间几次试探都被许丹雅划过去。
　　其实，并不是许丹雅逃避问题，而是两人说话拐弯抹角，东探西试，她愣是没听明白，更别说意会出其中主旨。
　　如此两日，老爸老妈终于憋不住了。早早接她下课，很认真地问：“牙牙，你和小安现在什么关系？”
　　这话有同学有朋友好奇过，没想到现在连爹妈都开始问。暗恋的关系。她想。但是却没有说出来。装傻，“好朋友。”
　　“爸妈也不是干涉你交朋友的意思，也不干涉你谈恋爱，我们都年轻过。我们你爸都商量过了，小安和你并不适合。”
　　许丹雅没有说话。
　　老妈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道：“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是有点的，不然他也不会大老远跑道a城来看你。老妈的意思是，你们还是得保持该有的距离，像单独出去玩这种情况以后还是避免发生。”
　　原来那天不是担心安楠枫，而是担心他们两人单独出去。难怪还要特地送他去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