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56、迷雾

　　咖啡店整修完毕，恢复正常营业。
　　苏烙却在开业的第一天收到了许丹雅的辞职信。他笑着收了，只是说给他点时间，现在店里人手不够，等他招到人许丹雅就可以正式离职。
　　许丹雅没有反驳，应承下来。下午就看到门口贴出招聘启事。
　　她为搞清楚一封匿名信回来，现在该有的答案都有了，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是该换个地儿了。她想。
　　傍晚，茉莉找上门来了。
　　粉色碎花衬衣,搭了见米色及膝风衣，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一副购物后的餍足状,看来今天收获颇丰。
　　她还是那么温柔,淡雅。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站在门口,和身后的紫藤花墙融为一体,仿佛这道背景墙就是为她特地建造的。
　　坦白后两人一直没联系。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句“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她总觉得那里不对。
　　许丹雅顿了顿,单手托着咖啡盘，熟练地挤出微笑。
　　“丹雅。”她笑了,春风和煦。语气也一如往常。“刚逛街路过，明天要回学校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要回去了？”她问。
　　“嗯。学校还有很多事，论文也才开题。”茉莉看着她，“你有时间么？一起去吃个夜宵？”
　　时间是有的，但是她不想。两人试探、坦白，中间多少有些尴尬，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答应：“好，我等会儿才下班，可能会有点儿晚。”
　　“没关系，我反正没什么事。喝杯东西等你。”许丹雅在逃避她不是不知道，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她有很多话要说，逛街期间也打好了腹稿，可一见面，许丹雅不远不近的疏离让她所有的准备都变成无效空白。
　　她给她寻了个角落的位置，怕她咖啡茶品影响睡眠给她打了果汁，送了瓜果和点心，细致贴心，面面俱到，却总是沉默。
　　“丹雅！”许丹雅转身时她站起来喊了一声，这个背影总给她一种分别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一样，一转身这辈子就难以再见面了。
　　茉莉看到许丹雅转过身，静静地立在光影下，良久她叹道：“没什么，你去忙吧。”
　　韩菲看到招聘启事后先是开心，后知道许丹雅将要离职后又难过了。整个晚上都粘着她。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她从家里搬出来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许丹雅家里，几乎上算是朝夕相处，她早已把许丹雅当成家人。
　　许丹雅知道韩菲的心思，没有多说。加上她自己脑子里还有事，也没有精力去照顾别人的感受。对于离开，她并没有多少舍不得。或许她早就习惯离别这种东西，遇到新的人，也有谈得来的，也有感兴趣的，但从未深交，自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离愁别绪。
　　但韩菲不一样。
　　茉莉呢？
　　也和自己一样么？
　　茉莉喝着果汁，面前坐着苏烙。她和他有个两次照面，都没有怎么交谈。苏烙坐下来的时候她还有些吃惊。两人就这夜色和果汁，有共同的朋友，很开就聊得开了。
　　许丹雅偶尔往角落看看，看到苏烙和茉莉，灯光氛围刚好，像电影里那样面对面聊着。
　　不管什么时候,苏大爷总是不忘使劲散发他自认天下第一帅气的骚气。
　　骚包!她骂了句。
　　对着吧台背景墙上的镜子补妆,耳边断断续续传来茉莉和苏洛的笑声,镜中她脸色白皙,神色冷漠。冲着镜子笑了笑,不确定镜面倒影是不是自己。
　　苏烙看到披着灰色羊绒大衣，一边步伐坚定,一边低头整理包包的许丹雅，他扯着嗓门笑了起来：“宵夜去了。”
　　她嫌弃地看了眼笑成菊花地苏洛。对方也一脸嫌弃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也去”
　　苏洛还有没说话,茉莉先站了起来,笑到:“好啦,你也别再跟他置气了,两个人谁还没个吵架的时候。”
　　置气!
　　许丹雅差点没有一口老血给他喷过去。他怎么觉得被苏洛拉进一个怪圈里。
　　许丹雅对人际关系淡泊,虽然时常犯傻,但是她和苏洛的关系还没到她可以和他置气的地步。和苏洛斗智斗勇,可她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于她来说,不过是无聊是打打牌消遣而已。
　　“茉莉邀请的我。”他也站了起来,得意洋洋地冲许丹雅笑着,漫天繁星都缀在眼底。
　　“女孩子的约会,你一个大老爷们瞎掺合什么。”她拒绝,这个人是个迷,看起来张扬跋扈,但是很多时候看不透他的算盘。她自动把他归入危险一类。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摸清,并不想在身边放一个不知道型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在许丹雅恍惚间,茉莉注意到她手上纸袋中漏出的半个流氓兔的脑袋,上前从她手中拿了出来,有些惊讶:“你还是这么喜欢这个玩偶啊”
　　许丹雅是故意的,刚刚在衣帽间明明有许多大一点的袋子,完全可以装下这个玩偶,但是她还是选了这个小的,假装不经意漏出头来。
　　她在试探，想确定某些东西。
　　“嗯。刚收到的，神秘礼物。”她看着认真把玩玩偶的茉莉,她笑意盈盈看不出任何别的情绪。
　　“谁送的？该不会是......”茉莉意味深长地瞟了瞟旁边的苏烙，行啊，知道投其所好。
　　许丹雅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不过，心头的疑惑却得到了答案。
　　车拐过学士街路口，驶入一条长长的街道，两排高大茂盛的香樟树上挂满用小灯泡串成的灯带，如果不是因为带着节日气氛的彩色，她会觉得这样的装饰很好看。这些灯带的颜色五光十色，没有统一的规划，似乎完全凭借某人的心情挂在哪里，让人眼花缭乱毫无美感。
　　这是一条老街，虽然近几年政府曾投资大把基金用于建设老城，也将这里的街道有所拓宽，但是由于周围的是住宅和学校的缘故，也没能加宽多少。加上这里算是安城美食街，大多数夜半宵夜的人都挤在这里，况且在这样的小县城也没有过于交通限制，只要不停在路上，不堵在主要出入口，停车都很随便。造成原本就不太宽的街道更窄了。 苏洛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以防刮着路边的车。其实大多时候他在担心别的车会刮着自己。
　　许丹雅将半个脑袋搁在完全放下的车窗上。初冬的风已经有凛冽之势，吹得人头皮发麻。终于在脑袋有些发木之前在众多烧烤店火锅店中找到目的地。苏洛随意地将车停门口。这顿宵夜却没有那么随意，至少她很不自在。
　　她不清楚，今晚茉莉还来找她吃夜宵到底要做什么。事情坦白到现在这种局面，她难道不生气？就算是性格使然，她们不会像撕打，但也不应该还能坐下心平气和吃饭。
　　所以？到底还有多少她看不透的？
　　刚进入店门口，一个胖乎乎的男孩上前拍了拍茉莉的肩膀，许丹雅下意识的将茉莉拉过来，当对上男孩肉呼呼憨笑的脸她不禁一愣，这张脸无比熟悉，似乎在以前见过无数面。对方明显也愣住了，他们对视几秒几乎同时叫出对方的名字。
　　众人都感叹这奇妙的缘分。兜兜转转走了个圈又回到原地。
　　同学会的时候赵然并没有去，许丹雅没想到当年坐在她后面那个一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的男孩现在简直是口若悬河。看着和苏洛差不多高却几乎是两个他宽度的赵然，瞬间一种沧海桑田，事事变换的错觉。以前他总是在后面低头学习，弄些小玩意，也认真上课。除了平常玩得比较好的几个以外很少和其他人讲话，应该说不喜欢和其他人讲话。而面前的他和谈吐风趣，不时逗得身边的人大笑。
　　老同学见面自然少不了各种各样的寒暄问候。他们三人很愉快地和赵然四人并成一桌。赵然一行四人，一个叫兆红的女孩是赵然的现任女友，准备年底结婚。陈铭算是校友，且同一届，虽然不在同班但他们从小学就认识，也算是熟悉的朋友。她带着男友。所以这桌除了苏洛和程铭的男友以外大家都算是熟悉的朋友。
　　许丹雅有些紧张,心绪又开始烦躁起来。双手又不自主滚烫起来,突然被人塞了杯冰可乐在手里,冰凉的感觉从指尖缓慢流淌的手心,躁动不安也下降不少。她抬头看了眼苏烙,对方没看她,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少喝点。”苏烙借着和赵然说话的空隙,压低声音提醒了句。
　　“多谢。”她说。
　　苏洛倒是自来熟,推杯换盏,三言两语就和众人打成一片。仿佛苏洛和他们才是同学,自己只是苏洛的女伴。
　　她坐在茉莉和苏洛中间,他们两人都忙着聊天,她没有太多话想说,偶尔回回两句,带着笑意然后把自己关在角落。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看着苏洛快速的从她盘子里夹走一个鱼丸，然后放到自己嘴里。
　　赵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头问茉莉有没有男朋友，当知道茉莉单身时候他们夫妇便兴奋地开始为茉莉物色合适人选。就在熊子冉高兴地和茉莉打探喜好的时候，赵然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筷子，为自己倒了半杯啤酒，他咕噜噜地喝了两口。
　　不知道是谁开始提到职业问题，赵然也算是消息精通，还留在安城的同学大多都有联系。她捕捉到只言片语，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安楠枫也在安城，他倒还混得不错，都当上警察了。”
　　许丹雅觉得最近自己控制得足够好，可是当听到安楠枫三个字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心底颤了颤。刚夹着丸子的手就这样僵着半空，咕嘟一声掉回翻滚的汤锅里。
　　旁边的苏洛笑嘻嘻地从锅里重新捞了只丸子，递到她碗里。温柔地斥责道：“小心点。”她这才收回目光，好在大家还在天高海阔地谈论着，茉莉被熊子冉缠着问兴趣爱好。除了坐在旁边的苏洛外似乎没有人发现她短暂的失控。她将苏洛放在碗中丸子夹起，整个放在嘴巴里咀嚼，没有理会强忍笑意肩膀颤抖的苏洛。
　　他回以微笑，眼底却是慢慢地得意。无声地宣告胜利。只是此刻的丹雅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的笑意与模糊的白雾。
　　送茉莉回到家，许丹雅放松下来依旧将脑袋耷拉在车窗上，任凭寒风凛冽。这晚，茉莉居然什么也没说，很正常的聊天，很正常的吃饭，就连提到安楠枫也是一脸平静。
　　是自己想多了？
　　许丹雅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和茉莉相处，她没有办法像她一样风平浪静，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