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55、馋你的身子

　　苏洛拖着半身不遂的身体从车上下来，依旧一副欠揍的表情。看了看呆呆扶着车门的许丹雅，不知怎么地就想起灯影朦胧中那个女孩萧索清瘦的背影来，在烟雾中她快要捏碎的小拳头和鼓起的青筋，心尖似乎被某人掐了一把，酸酸涩涩轻轻地疼着。
　　他好看的双眼扑闪几下，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阿姨，有些事儿过去了就放下吧。死扣着一件事，要么你把这事儿扣死，要么你被它扣死。不论是事儿死还是你死，都不值得。有些东西和时间一样，过去了定格了，再想改变怕是比登天还难。”
　　许丹雅转身讶异地转身看着苏洛说出如此正经的话，面前这个语气温柔安慰人的男生和那个整天耍赖泼皮的小孩仿佛不是同一人。有些做贼心虚的某人快速收起自己的目光，又转变成懒散。斜着眼偷偷观察对方的表情。看到她有些迷惑，不禁又补充到：“昨天晚上你已经交代清楚了，不知道阿姨还记不记得？”
　　许丹雅刚清明些许的脑袋哄地响了一声，里面炸开无数烟雾，模模糊糊一片浆糊。昨晚她确实断片了，交代清楚？！她交代了多少？
　　她试图回想昨晚的事，可是脑袋里除了一片粘稠的浆糊和疼痛什么都没有。深藏了多年的秘密三番五次被人挖出来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像一个小丑一样被大家围观，谈论。她肮脏的背叛成为最大的武器，将她一直珍惜的友情杀死殆尽。
　　隔着车库里昏暗的灯光她似乎看到茉莉愤怒和憎恨的脸，瞬间变成一把刀以光速向她飞过来。头剧烈地疼痛一下，不过很快就过去了。她盯着苏洛的眼，映出眼泪来。
　　“你知道了多少？”她扶着车门缓缓问道，企图他什么都没听到，也许只是为了炸她的话好恶作剧而已。
　　不过她显然妄想，接下来苏洛的话将她拉回深渊：“六七分吧，那个男人是咖啡店的常客，只是没想到事情跟我想象的有些出入而已。”
　　看到许丹雅眼泪的有一瞬间，他突然有些后悔把这事拿出来说，但是冥冥中有一个人在心底指挥，他有责任来帮助面前这个看似坚强却孤独脆弱的女孩，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当一个男人的责任感，一种油然而生强烈的保护欲。他虽然不好意思解释这个“有些出入”的“有些”到底有多少，后来许丹雅知道他的量词的时候，才知道有些是个不错的量词。
　　于是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背着你的闺蜜和你闺蜜的男友有一腿，那个男人叫安楠枫吧？还真是一部感天动地的闺蜜情呢。”
　　“上去说。”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一脸流氓相的苏洛，白糟蹋了这张好看的脸。甩上车门径直向电梯口走去，半磕着眼心绪翻涌。脑子里计算机程式般闪现出千百种解决方案来，但都被她一一否定。她知道有必要和苏洛好好谈谈，以她大半个月的接触，以她同类人的猜测，或者她能找出好的方法让他闭嘴或者忘掉她所说的。安楠枫这个人和关于安楠枫的回忆，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c4炸弹，为了不让它爆炸她只好拼命把它往深处掩埋，可是还是在某个夜里在酒精的作用下她亲自又把它掏了出来，她感觉这个炸弹随时都会爆炸，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逼迫着她，迫使着她的大脑不断运转。有些程序运转的时候，藏在程序里bug就会显现，在某一瞬间她似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可是由于运转速度太快，那如同蜘蛛丝般线索转瞬便消失。但是这种感觉却在心底挥之不去。
　　苏洛自来熟，大大咧咧像个大爷一般倒在沙发上，脑袋靠在沙发背上，以一种相当清奇的姿势瘫在哪里。许丹雅倒也不在意，应该说她现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在意这些，当然也不排除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对于他更多清奇姿势早已习惯。
　　“怎么样能让你闭嘴？”她直勾勾的看着那张被糟蹋的脸，平常淡然的双眼布满血丝，尖锐得像只受惊的刺猬，随时会扑上去咬人。
　　被那双眼盯着，就像一团烈火包裹着，让人窒息却又无处可逃。但是，对于苏洛这种连刀子都不怕的死猪，遑论什么滚水火石。但他还是被她眼中一丝慌乱震撼，生出一股不忍心来。
　　他想调节下气氛，说：“五百万！”
　　“好！”
　　这下苏烙震惊了几秒。对于这份天价，她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个男人到底在她心底留下了多少事，才会让这样一个女孩愿意守一份不真实的感情这样义无反顾？他起身拉住打算回房拿支票的丹雅，将她按回沙发上，语气也真挚许多：“跟你开玩笑的，我只是想缓和下气氛，没有其他意思，你别太紧张。”
　　“混蛋!”这一句话直接把许丹雅点燃,一拳就挥过去,苏烙徒手截住她挥到脸门上的拳头,“想打架我还没输过!”
　　许丹雅向来喜怒不显于色,她似乎活在另外一个世界,表面挂来个好看的机械面具,遇到人自动反应出相应的表情。他很乐意于扒着那堵厚厚的墙,窥视面具后面的表情。这是一种他从未玩过的游戏,乐此不疲。
　　她身边的人要么像韩菲类没看出她戴着面具,要么像涂燚炫那类知道他面具后面的秘密却小心的避让不敢触碰,于是她心安理得躲在面具后面。苏烙偶然间在她面具的裂缝见窥见下面真切的表情,发现新大陆般来了兴致,开始他漫长的作死之路。他明知道那个人不可触碰,是她的底线,却偏偏让人觉得神清气爽般舒泰。
　　苏烙找到一个豁口,就拼命地怼着那个小口子挖掘,似乎想要把洪荒宇宙都挖出个洞来。他知道她很生气,下一秒就会像猛兽一样扑上来咬住自己的喉咙,以维护自己精心建立的堤坝。但是他就是不放弃,就着冷冽的目光拿着铲子殷勤地挖着。
　　“啧啧,觊觎闺蜜男友,真的是看不出来啊。”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补后面那句就是想要面前的人有所对比。“这该拿什么词来形容呢”他认真的想着,觉得光想也想不出来,每个滚过脑海的词都被他诉诸于口:“小三绿光龌龊还是......”
　　“苏!烙!”那两个字几乎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期间他还听到类似牙槽摩擦的声音。他觉得她活过来了,尽管像野兽一样在呼吸,但总归是有呼吸的,是温热的。于是他更欢了。
　　“藏了这么些年不累么你说她要是知道这些会怎么样要是我的话我就跑过来对着你的脸狠狠扇几巴掌,然后跟你老死不相往来。你这样的人虚伪得过分。然后呢我会否定我们所有的过往,会怀疑自己的眼光,瞎了狗眼才和你这样的人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然后找个高楼大厦,夜深人静的时候体验一把飞翔的感觉......”
　　“哦,忘了,在死之前我还会把你这些事让所有人都知道,然后那些人一个个都嫌弃你,厌恶你,没有人愿意再跟你说话,没有人对你笑。但是他们会在背后对你议论纷纷,在背后嘲笑你。你走过的地方,都有人对你指指点点,然后这个世界再没有你可以立足的地方。也许你会来陪我,但是就算是在黄泉之下,我还是不会见你,不会原谅你。”
　　随着苏烙的假设,她似乎看到茉莉一贯淡然的脸上泛起的失望,看到所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看到就算深不可测的深渊里明明能见到她的身影,她还是不理会她自己下坠。这些一直在她心底演算的可能,被人呼之于口,反倒有种宣泄出来的轻松,随着这股轻松的气息在身体里弥漫,她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奇迹般抚慰下来。
　　“你看,其实这些东西说出来就说出来,也没什么的。”苏烙松开箍着她的手,变着拥抱,一下一下像梳理猫毛那样抚摸着略显清瘦的背脊。
　　“我其实没有想过要怎么样,这些东西就摆在那里,压着我。重新拾起过去,就像是撕开一道疤。我很清楚和他没有可能,也不敢去想有其他,只是......”
　　“人不都是这样么”，苏烙说。
　　“也是。是我太过于执着了。”
　　“对不起，又拿你挡了一次，对不起，不该对你发脾气。我......”许丹雅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委屈过。
　　“呵呵，我自愿的，与人无忧。”
　　“对不起。”
　　“好啦，这话你都说过无数遍了。我真的不在意。”
　　“昨晚你喝得烂醉，非要拉着我讲故事，我也没办法。不过你放心，我虽然很多时候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但是绝不会建立在这件事上。”为了让自己的语气更加真挚，也为了加强效果，立刻挺直腰杆，虔诚的举起右手放在左胸口心脏跳动的地方，发誓到：“我绝不会透漏给其他人知道，否者我就一辈子光棍。”
　　“为什么？你图什么”许丹雅对着反转太快的剧情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看着面前比无比真诚的男人，只能傻傻地问一句为什么。
　　但是，苏洛自己也没有答案，为什么突然会心软，突然会很想要保护他。
　　“馋你的身子。”
　　“是么”许丹雅上前一步凝视苏烙,然后身后在他胸前抓了一把,“身材太差了,肌肉松弛。”
　　“嘿嘿,一定加强锻炼,绝对能满足你。”
　　“拭目以待咯。”
　　“当然，还有个条件。你得把这个故事完整地给我讲一遍。”他得意洋洋提出自己的要求，想提供一个可以述说的机会给她,有些事说出口就是整理一遍思绪,看得出来许丹雅的思绪很乱,没有逻辑。比起她的过往,他跟好奇是怎么样的东西束缚着人的灵魂。
　　却只听见她淡淡地说，“不想说。”
　　“没关系,要是那天你想说了,随时可以找我。”
　　“苏烙,你有故事么”，她问。
　　“我的故事啊”他看着漫天晴光,眯着眼想了会,一样晴光潋滟里,花墙下惊鸿一瞥,便心痒难耐。“以后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