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54、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转过街角许丹雅猛地刹住车。
　　窗外灯火闪烁变成一片血红,女孩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美丽的眼角哀伤地留着红色液体。她竟然失控到酒驾!
　　副驾驶的椅子被放下了去，苏烙仰面躺在上面，发出微微的呼吸声，睡得深沉。她并不想去打搅他的清梦，此刻她需要安静，需要这样的环境来平静自己颤抖的心。许久，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稍微微放下。
　　但是她很快又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竟然习惯拿他当挡箭牌。
　　周围极其安静，连一辆车也没有。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还颤抖不止的双手。脑海中环绕的记忆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旋转缠绕。她深陷其中无力上爬，可是她却无法让自己停止挣扎，竟管每一次挣扎都是一次痛苦。因为她一旦抓住某个画面，那个画面便会如同瞬间瓦解坍塌，然后灰飞烟灭。
　　有些记忆便开始消逝。
　　她趴在方向盘上，紧闭双眼以减轻这难受的眩晕感。许久，她才抬起头。掏出手机将通讯录里面“D”删除,这电话存了很久，但一次也没有拨出去过。她小心谨慎得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打出来。可还是在夜里一句“我知道”就土崩瓦解,难以自持。
　　盯着空白的手机屏幕看了许久，才觉得自己真的将那个人删除才放心。只是这时她还不明白人的大脑不是手机系统，也不能像手机系统一样轻易彻底删除一个人。
　　“这样就可以了？”头顶传来苏烙懒洋洋地笑声。不禁吓了她一跳。手机滑落出去。对方笑嘻嘻地翻手腕反手将那只细小精致的手机握住，笑嘻嘻地递到她面前。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头也不抬从他手中夺过手机，放进口袋里。
　　显然，某人“脆弱”的神经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哭丧着脸阴阳怪气的反驳，却答非所问：“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将你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平时里看起开就是奥斯卡影后，刚刚却跟个面瘫一样。”
　　苏洛算是有些看明白,眼前这个人表面上和蔼健谈,温和没有棱角。实则,内心长着倒刺,筑着冰川,谁都碰不到。
　　他的兴趣又提了起来。除了他看到的,她还有多少不为人知。
　　他突然开心起来。好久没有这样来精神了。
　　许丹雅不说话,苏洛又开始了:“诶,我刚刚看你似乎很紧张难道是姐妹小时代”
　　许丹雅还是不说话。苏洛继续到:“不是难道是你喜欢她然后她是个直女被对方拒绝了”
　　许丹雅依旧不说话,苏洛不死心继续猜测:“都不是么让我再想想......”
　　许丹雅正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刚刚如果不是苏烙，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
　　突然,她意识到很重要的问题。转头冷冷地看着一脸惬意的男人,背脊一股冷气穿上头顶。
　　“你跟踪我”
　　苏洛被她这一盯,笑得更欢了。这个女人还不算太笨,还能发现他突然出现。
　　“哎......”他摇着头澄清自己:“你看见过这么帅的跟踪狂么”
　　许丹雅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眼神又冷了几分。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对自己知道多少,从咖啡店胡搅蛮缠到现在看似救场,让人很难相信这背后没点什么阴谋。
　　同学会晚上她试探过，但他也滴水不漏。
　　“我真的是比窦娥阿姨还冤,看你被人欺负，送上门挡箭，你居然怀疑我。”
　　他真的只是想调戏一下她。
　　苏洛和一帮朋友喝完酒,想找个地方吃宵夜。远远地看到和茉莉在一起地许丹雅,他兴致上来和朋友打赌上去抱她,如果她甩她一个巴掌,他输。如果她没反应只是推开,他赢。
　　输赢都没有彩头。
　　他是一时心血来潮。
　　没有想到的是,他抱着她感受到她的紧张,因为压抑而颤抖。有那么一刻,他居然庆幸这场没有彩头的赌注。
　　他不知道她和那个女孩在谈什么,不知道她什么事居然能让这个万年情绪不怎么变化的人紧张到颤抖。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许丹雅来说不是。不管以前他如何为难她,如何过分,她都冷静异常,应对自如。从未像刚刚那样脆弱易碎。
　　刚刚那个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呢安楠枫
　　许丹雅没有心思去管苏洛的花花肠子,推开车门下去。
　　街道很长,行人稀少。
　　后面跟着苏洛。
　　烦躁的心情并没有因为眼前岁月静好被抚愈,反倒因为刚刚短暂的失控变得更糟糕。她好久没有这样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长街空荡荡,人心空落落。
　　她停下来,看着一身流氓气的苏洛,语气冰冷到极致:“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谁说我跟着你啦。”说完还特别流氓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许丹雅不管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诶,话说你不怕我么”苏洛慢吞吞地问，语气轻佻又下贱。他们一前一后，一走一跟，像聊斋里面艳鬼勾人。
　　正常情况下孤身女士,夜半无人,后面还跟了个男人,应该害怕得早就跑路了吧。她倒是胆子大。可突然苏洛又觉得,她不是胆子大,在她脑海里怕是早就有千百种方法逃离自己。
　　她在这夜里寻找什么东西,半天无所寻获。
　　许丹雅在安静漫无目的地游荡了近一个小时,苏洛保持着距离跟在身后。
　　最后,她脚有些酸软。回头,苏洛立在路灯下,笑颜如画。
　　她偏过头，看着面前一脸求夸奖的苏烙，噗呲笑了出来，浮躁地心有些许安定。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她问。
　　“你打算走到什么时候”苏洛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
　　许丹雅发现，这人真的很喜欢反问。
　　苏烙也没说穿，当时只是好奇她今天会去见什么人而已，没想过要偷听她们之间的谈话。结果发现这丫头傻乎乎地被人套路住，他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做件好事而已，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这副模样。他还是喜欢那个跟他拌嘴吵架一脸骄傲的女孩。
　　心底某些沉寂的东西开始苏醒，悄然挠动着他沉甸甸的心。大概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春心动荡吧。他自恋地想。
　　“苏烙。”许丹雅靠在树干上直勾勾看着他,“我提醒过你,不要来惹我。”
　　许丹雅像级了一只蓄势待发捕猎的狮子,下一秒就会咆哮着冲上去把猎物咬死。
　　“这话你说了三遍了。”
　　......许丹雅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担心我受伤谁受伤还不一定呢,许丹雅,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想不想听听”苏烙吹着口哨继续说道。
　　许丹雅觉得那眼神是在调戏，就等着她上钩呢。“不想!”
　　“我要把你搞到手!然后......”
　　“然后一脚踹开老套!”
　　“要不试试”
　　......

　　“要不，一起去喝一杯？”苏烙快步上前和她肩并肩，低头问，“反正长夜漫漫，你也无心睡眠。”
　　“滚。”许丹雅恶狠狠地吼了声,刚好来了辆出租车。她招手拦了出租车,也不管苏洛离开。
　　她没有回家,她害怕这样寂静虚无的夜,害怕空荡荡的房子。挑了间酒吧坐在吧台上点了威士忌。
　　午夜，她有些疲惫地趴在吧台上。
　　苏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身边。她也懒得去赶走他，只是借着酒劲歪头听他胡侃。
　　此刻他得意洋洋的介绍他去过的地方，英国的海鸥，土耳其的热气球，张家界的玻璃......
　　她脑袋有些微醺，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听他的介绍。虽然平时他嘴巴贱得可以，可是也从另外一面说明他口才很好。他去过的地方，他的故事，他的梦想，他有些欣欣然陶醉的脸。此刻他的影子和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重合，一样咧着嘴哈哈地傻笑，一样对未来放满期待，一样的得意。
　　她犹自喝了口酒，回过头望着身后苏洛笑道，：“我与你，不过红尘过客，仅有擦肩之缘。”苏洛同样回望面前笑颜璀璨的女孩，她眉眼弯弯，却盛满凄谅。
　　她有些烦躁地推了他一把,酒精麻木了神经,竟然一时分不太清面前侃侃而谈的到底是谁。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时光隧道里全是破碎的记忆的镜面，每一块都是他的脸。
　　淡淡然她生出一种被包裹在一张巨大的丝绒线交织成的网中，这张网一开始很大，很远，渐渐开始收拢，铺天盖地。可一转眼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醒来，汽车停在小区门口。她枕在苏烙的大腿上，身上盖着他夹克。
　　微弱的街灯从车窗射了进来，苏洛的脸变得阴暗分明。头顶上苏洛均匀的呼吸。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看着这样安静入睡的苏洛，丝丝感动在心底浮起。在这狭小的车厢里，他们相互依偎着像交往很久的好友。他在她最为难的时候伸出手抓住她，让她不至于把伤口暴露在阳光下，甚至为她砌了一道墙。
　　她很感激他在关键时刻的挺身而出，在安楠枫这件事情上她向来孤军奋战，第一次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找到另一种安慰。
　　当然，感动不过三秒。靠在皮椅上那张妖艳的脸动了动，略带鼻息低沉的男声响起：“被我帅到惨绝人寰的脸迷住了吧，”末了，还不甘心的加上一句：“都怪我这该死的，无法自控的致命魅力。”
　　还没咽下的感动瞬间变成了向揍他的冲动，好在丹雅一直好脾气，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她毫不怀疑这货的语文水平，要不是他词汇量不够，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加上其他不要脸的词来形容不要脸的自己。
　　暂且按捺下现在的情况不提，对方也对自己快飞出天际的白眼视而不见，开始在死亡的边缘努力探索。
　　“哎，昨天看了出好戏，快控制不住自己愉快地心情，感觉要飞起。”许丹雅这次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照着对方的肩膀猛地拍了下去，车厢里响起清脆的掌声，她抬眼看了看苏洛那站妖艳美丽的脸就算痛的变形，却还是丝毫不掩饰幸灾乐祸。她不想再多费口舌在这个无良大叔身上，转身推开车门下去。昨天的确喝的有些过了，才会如此不顾及地睡着车厢里，瞥了一眼后座依然笑成橘子的苏洛，暗暗松了口气，响起自己曾说过不和陌生人喝酒话来，一来考虑到安全问题，而来她不是很健谈的人，对于那些上来搭讪或者酒局颇为反感。
　　原来，安楠枫给自己的影响这么大，大到让她可以和一个不熟的人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