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53、真假难辨

　　“或许跟你说的相反呢......”茉莉嗫嚅着。
　　许丹雅没有听到后面茉莉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看到她面色忧郁，嘴巴一张一合。脑袋轰隆隆地满是碳灰，仿佛放在烤架上反复烧烤的不是食物，而是她千疮百孔的心。
　　握在桌底下的手紧了又紧，始终无法松开。在洒满月光的晚上他抱着自己的温暖，细细替自己吹头发的手心。还有在雨夜里被模糊却很锐利的担心。这些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见到过安楠枫。
　　“喔”许丹雅无所谓地笑了笑,表情管理得很好。“他说了我什么坏话”
　　她想起一句歌词: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他什么也没说。”
　　“喔。”什么都没说啊。
　　“那你呢你们没有联系么”，茉莉问。
　　“啊”许丹雅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以前没有,回来也没有。
　　茉莉以为她没听清，重复了一遍：“问你们有没有联系,以前你们关系那么好。”
　　许丹雅这个人说她冷漠，别人死活也可以不管。说她还有热情，面对在意的人，也能卑微到尘埃里。
　　“没有,但后面见过两次。”她没有说为什么见面，打架什么的，虽然她不常在意，但在茉莉面前多少有些自卑。
　　茉莉了然，话锋一转：“你为他回来的吧？到底还是在意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盯着许丹雅，像是在审视某种物件，犀利地想要把她剖开。
　　“什么”许丹雅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被外星人抓走了,一时间不能思考,只能傻傻的回问,重复。“你说他怎么可能！”她第一时间想打的是否定。
　　“你收到包裹了么你是回来参加他的婚礼吧我寄的。因为当初随口一说的承诺就回来,自然是不一般的关系......”
　　“我......”包裹居然是她寄的,她知道安楠枫和她的约定,也知道自己喜欢那个玩偶。她为了确定安楠枫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神秘的不愿意透漏身份的女人居然是茉莉。
　　刘敏见说有证人的时候，看的地方正是茉莉和陈菡站的地方，当时他们被迫停止了合唱。她原本以为，那个人是陈菡。她从未怀疑过茉莉。
　　最熟悉的陌生人？
　　还真是很贴切的名字。
　　许丹雅心底咯噔一响，她一点都不认识面前的人。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语调，可就不是熟悉的人。
　　“这么些年也没交个男朋友,打算守一辈子”茉莉继续问。表情依旧冷淡。
　　她和她之间的信任点滴不存。许丹雅知道，面前这个曾经的密友算是走了，前面点缀了“曾经”两个字。一时间，悲伤不已。安城这个地方，连一个人熟人也没有了。
　　她想挽留，苍白地解释起来：“我没交男朋友可不是因为他,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哦,是么”
　　“不然呢”许丹雅想立刻就站起来走来,管他什么茉莉,管他安楠枫,去他大爷的上帝!
　　茉莉捻着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所以，你是真的喜欢他的？”
　　许丹雅脸色平静下来，不答反问：“那你呢？就为来确定这件事，不远万里送一封不相称的信，为何不直接问我？”
　　“你会如实回答么？”茉莉看着她。
　　不会！
　　就在刚刚她还在撒谎。茉莉早就知道，却没有立刻拆穿，反而配合着她的演出。许丹雅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你若问，我会答。”她还是说，“但是你不一定会信。”明知道解释和谎言都没有用，她还是摊不开。
　　“那要问问你有多少真话。”茉莉依旧不急不慌地说。
　　许丹雅心凉，看着她恬静的脸，问：“你呢？又有多少真话？”
　　......
　　两人一阵沉默。都不敢再去看对方。
　　这是她们第一次争吵。虽然很平静，但是比哪些声斯竭底更伤人。
　　她们都很清楚，苦苦经营维持的感情，终于在夜里走散了。
　　许丹雅想哭，烦躁不安。直想什么也不管，掀了这个烧烤摊。
　　她还是不死心，吸了口气说：“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很多事情解释不清楚，但是我从未对不起你！”茉莉脸色变幻莫测，她想不透后面的情绪，只直白地问：“你信么？”
　　茉莉并没有直接回答，盯着嘈杂的人看了一会儿。良久才说：“丹雅，其实今天晚上我找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
　　“所以，你不相信。”许丹雅说着低下头，这话是说给自己的。她的眼泪有点不争气。但她不想茉莉看到，觉得丢脸。
　　“这么多年，你从未主动联系过我。是我自己傻，不知道人和水一样都是往前走的，水不流动就是死水了，人不往前走，多半也是废物了。是我打扰了。”她很久没有这么感慨过，完全听不见对方在讲话。
　　“亲爱的。”就在眼泪快要掉下的一瞬，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紧紧将她包围，一只大而温暖的手将她快要僵硬地拳头握住。那只手掌巨大而有力。伏在耳边的声音温柔得快要开出繁花。
　　“苏烙？！”回过头不解地看着自己肩膀上搁着的醉意微醺的人头，一张口，眼泪就喷薄而出。啪嗒啪嗒地滴在他肩头。
　　好在她的头埋在他肩膀上,茉莉看不见她的眼泪。
　　她羞愧难当，他正给她撕开一条便于躲藏的地缝。于是她想也不想就钻两进去，把自己藏在里面。
　　茉莉一愣，一脸问号。
　　突如其来的一幕有些超出意料之外，她看了看爬在男子肩头的许丹雅，又看了看那男人，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她竟无法从那张帅气张扬的脸上看出丝毫信息来。她抿了抿嘴，没有开口。
　　许丹雅伏在苏洛肩头，掐了几把大腿 ,感官上的疼痛让大脑快速运转,很快就让自己差点紊乱的情绪平静下来。一直搁在心底的石头不免又重了几分。
　　苏烙感受到了，他并没有立刻阻止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背。
　　待情绪平复后,她从他怀抱中回过身体，重新面对着茉莉，难为情地咧了咧嘴角，但是感觉没有咧开，她又用力扯了扯嘴角，最后勉强在有些苍白的脸上挤出笑容。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苏洛即时出现是恶作剧还是其他原由，但他的出现给在大海中快要溺亡的人丢了个救生圈,她只能拼命抓住。
　　苏洛不着痕迹地撇了眼女孩的后脑勺，又瞥了眼对面岁月静好的女孩,又重新把脑袋搁放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只要轻轻一吸气,就可以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
　　他懒懒地将脑袋放在她肩膀上，骨节分明的大掌箍着她僵硬颤抖的手，阻止她继续虐待自己。面上却懒洋洋地说到：“雅，我有点难受。”说完还不忘在她肩膀上依赖地蹭了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般的表情。
　　背对着他的许丹雅没有注意到这些。不然她一定会被苏烙的神仙演技折服。她把全部心思放在控制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上，和对面的女孩周旋。
　　“交了男朋友都不说一声？我们还是好朋友么？”茉莉轻松地笑了笑，又恢复成初见的那个邻家女孩的模样。眼神却锁着苏洛半响，心底有些微堵，可是有些东西似乎又因此而消失，反而更轻松一些。
　　苏洛似乎这才发现对面的女孩,做了个难为情的鬼脸,热情地笑到:“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哪里。”茉莉笑着指了指漠然地丹雅问到:“怎么称呼您呢”
　　“小黄。”许丹雅抢在他前头。看不懂茉莉的操作，她问还是朋友么？
　　还是么？许丹雅也问自己。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还当她是朋友么？她们还能再谈天说地，相互期待未来么？
　　她们回不去了......
　　小黄茉莉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她没记错地话以前她们常常喂的流浪狗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被苏烙这一闹，她收住心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在心底深呼吸，然后顺水推舟，回过头颇为委屈地说道：“谁说我交男朋友了？我不认识这个变态。”她不敢否认苏洛是他不是她男朋友,这是她好不容易遇到的地缝,让她的羞愧得以掩藏。
　　茉莉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她的偏执她看在眼里，她的谎言只是还想维持两人的关系。
　　她还是那个许丹雅。
　　许丹雅信了。
　　她现在越来越习惯伪装。
　　果然，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她抬了抬肩膀，试图将趴在肩头的讨厌的人头抖落下去，可是对方却像被强力胶粘住一般，只是摇头晃脑一番依旧黏在肩头。她只好作罢，有些歉疚地看着茉莉。
　　其实她也很清楚自己多么卑鄙，就这样就将苏洛拿来当挡箭牌，虚伪的利用。
　　明明谎言都被拆穿了，她却没有勇气否认。
　　茉莉微笑着耸了耸肩，不做多余的解释。无声地问道这样当众撒狗娘合适么？
　　“他好像有些醉了。你先送他回去。我们下次再聊。”和苏烙眼神相错的时候，茉莉读懂了他的意思。主动结束这场尴尬的聊天。
　　“下次再聊？”她看着茉莉站在灯光下，甜美地笑着。还有下次？她没生气？
　　“我后天走，回去上课，不要忘了来送我哦。”
　　“好。”许丹雅应承完，扶着装醉却真的将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某人落荒而逃。
　　茉莉永远是茉莉，一如既往的淡然，了然一笑。她安静地站在街头，似乎并不属于这喧嚣的尘世。不管发生什么始终保持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态度，就连安楠枫也一样，只是偶尔交谈会流露出丝丝点点的情绪来。
　　这大概是丹雅最羡慕的地方，只是她永远做不到。
　　许丹雅不一样,她对这个世界是冷漠的旁观者,浑身上下流露清冷。和茉莉超然形成鲜明对比。
　　茉莉盯着许丹雅和苏洛消失的地方，眼波流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许久，她才收回目光，从包里掏出耳机塞在耳朵里，走进纷乱的人群中，很快五彩斑斓的灯光中她身影被消融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