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52、关你屁事

　　时近午夜，她们拉着手穿过夜市攒动的人潮，喝醉酒的几个大汉骂骂咧咧从身边穿过,冲了两人一股刺鼻的酒气和烟灰气。
　　两人的心思都没放在吃上，随便找了家烧烤店坐下来。
　　这个时候城市大多进入安静的睡眠，只有这里才刚刚进入高潮，开始兴奋。这是一个颓废堕落之地，就像这里全是年轻人，他们在这里排遣寂寞，消耗青春。在许丹雅印象中，夜市和酒吧是一样的地方，只为那些年轻不安分躁动的心而存在的地方。
　　这样热闹的环境，还有身边久违重逢的好友，一路上她们从未间断过谈话，一切好像又回到多年以前，她们常常下了课之后跑到夜市去买烧烤，然后偷偷喝两罐啤酒。那时她们的零用钱有限，可大多数都放在一起用到吃的上面。
　　他们都很默契，对于昨晚同学会上的事只字不提。
　　可是许丹雅很清楚,看似没变的一切,早在时间流逝中变了模样。她们都怕空气突然安静,剩下尴尬。聪明地找话题,接话题。一路上未有半刻安分。
　　进了夜市,是另外一个世界,喧嚣热闹地夜市和外面安静寂寥地街道对比过于鲜明。整个空气都弥漫着食物炙烈香气,木炭被燃烧后独特的铅灰味和烧烤香料浓烈的味道。突然闻到这种味道，反而让她有点不适。看了看面前低头点餐的茉莉，还是将胃里翻腾的东西压了下去。
　　所谓冤家路窄，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就遇到了刘敏见。这个人估计是上辈子跟她有仇。
　　又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然而她是怂的那个。
　　要是在平日里她对这个刘敏见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鉴于上次同学会领教了她的尖酸刻薄后，加上茉莉在面前她还就真的是怂的一批。
　　果然，身后响起阴测测的声音：“哟，这不是许丹雅么？茉莉也在啊？你们不是分手了么？还能坐下来吃烧烤呢？别动手啊，我不会拉架的。”
　　许丹雅和茉莉交换了眼神，两人都对这个人不太待见，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但是锲而不舍这种精神放在她身上可谓是个大麻烦。见到两人都没有打招呼的打算，她也不气馁，继续道：“茉莉啊，不是我说，你没有发现你头顶绿油油的么？果然是好朋友，给你编了个好看的帽子。”
　　“刘敏见，你有病吧！”
　　“怎么？还不让人说啦？你跟安楠枫哪些破事谁不知道？”
　　“刘敏见，说话要负责的。”这句话是茉莉说的，冷冽得如同冬日刺骨的寒风。许丹雅呆了一秒，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茉莉。
　　“哟，忘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端着架子也不嫌累么？别以为成天装成白莲花就真的是清新甜美了，你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不如你问问她，三年前回安城做什么？”
　　三年前？
　　哦，她想起来了。当时好像是涂燚炫办了什么晚会来着，她跟他回了次安城，当时还被因为晕车严重住了几天院。
　　“关你屁事！”
　　......
　　许丹雅觉得这一天见识了不少，她的茉莉啊，像茉莉花一样清新淡雅的茉莉，居然这样口出狂言。有点......有点可爱呢。她一直以为这些词汇跟她是没有关系的，现在看来偶尔来两句才是调味料，茉莉花的香气毕竟还是袭人的。
　　刘敏见本想过来挑拨离间，没想到两人同仇敌忾，找了一身晦气被同伴拉走了。
　　回过头茉莉已经坐下了，正打量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神经病！
　　“那个......”她端起面前的啤酒，低头浅浅地喝着。
　　“没事儿，别人放屁你还要闻一闻么？”茉莉冲着她笑，“刘敏见这人就这样。她说的我从来不信。”
　　也包括安楠枫的事么？她想。
　　末了，她说：“关于安楠枫的事情，我想解释一下。”
　　她含着酒杯边缘，看似漫不经心,却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在眼底。她很平静，就像听到吃饭吃什么一样。或者说大多数时候茉莉听她阐述事实的时候都是平静的，许丹雅无法从那张五官精致，面带微笑的脸上得到任何信息。
　　心底愈加不安起来，茉莉像是某种轻烟，飘渺的，虚无的，跟不真实的存在。她抓不住。
　　她安静地看着她，许丹雅顿顿，觉得有说下去的必要。
　　不顾怎么样，交代还是该有的。她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只是在路上遇见的。”她不敢去看那双她羡慕过无数次的大眼，再次喝了口啤酒掩饰住自己的心虚，其实她的解释完全没必要。稍稍的安静后轻飘飘地传来茉莉的柔软的声音：“然后呢？”
　　“没有然后啦。”她撇了撇嘴,一边控制这语气,显得不甚在意。就像在路上遇到一直流浪猫,只是简单地拿出来分享一下。一边偷偷观察着茉莉地表情变化。
　　她在试探。
　　“你觉得会有什么”她勾了勾唇角,望着对面女孩好看的双眼。
　　“哼。”茉莉被被许丹雅逗笑了,娇嗔了一声，想了想又问:“你们没有一起喝个咖啡什么的么毕竟以前关系还不错呢。”她想说你们没有亲亲抱抱什么的？毕竟都有人看见了。她只稍思量，换了咖啡。
　　“呃......”许丹雅端着端着酒杯摩挲着杯沿,习惯性咧开嘴笑起来:“别说喝咖啡,连招呼都懒得打。”后面的是谎话,他们不单打了招呼,还约吃了饭，吵了几场。她隐隐约约感到自己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烦躁，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撒谎真的很累。
　　她不想把那个不堪的、丑陋的许丹雅展现在她面前。她过于美好，而那个许丹雅就像是泥地里的蛙。云泥怎能处一块呢？
　　她太过于了解她了。
　　茉莉是霁月清风的女子,而她许丹雅一身尘埃。
　　以前她真的希望自己对茉莉丝毫不了解，这样，她就可以没有任何愧疚地夺走安楠枫。现在，她却希望能多了解她一点。可是这个世界之所以有现实和幻想这两个词，无非就为了这些不存在的美好画出明确的界限。现实中无法实现，所以就只能自己假设一个希望。可终究现实还是现实，它才是真实存在的。
　　茉莉笑了笑，将手中的菜单递给刚好过来的服务员阿姨。浅浅地喝了口啤酒。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我从未联系过他，到现在都没有微信电话什么的。所以，我不知道刘敏见为什么那么说。我可以保证，我和安楠枫以前、现在，都没有什么。”她一口气说完，看着她。见她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两秒暗淡，便问：“怎么，你不会对他还有感觉吧？”尽管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该停下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还在试探。
　　她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表现出一副难以置信被震惊到的模样，只有她的余光从旁边因长年浸渍在油烟中肮脏的隔断玻璃而看出自己的动作有多做作。她含着玻璃杯懒散地看着茉莉，希望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什么。昏黄的灯光下，茉莉白皙的脸变得有些暗淡，一向扑闪的大眼半磕着看不出情绪。
　　她端起酒杯喝了口啤酒，有些微微胖异常可爱的十指把玩着酒杯，“哎哟，怎么会？”茉莉同样很惊讶，抛给丹雅一个不许胡说的眼神。同样夸张地睁大眼睛，拍了拍丹雅。其实她们都很想，借以浮夸的肢体动作来掩饰自己。“不过，毕竟是初恋嘛。”
　　许丹雅像照镜子一样，心底暗暗幽幽地下沉着，与此同时，她能清楚看到茉莉下沉沉的心。虽然她一贯不喜欢去研究别人，可是着该死的好奇心和观察力，让她没有办法忽略对方身幽幽转转散发出来的情绪。这些情绪在她心间生出一道枷锁来，立刻将她那些蠢蠢欲动的情欲和非分之想压在心头，落不下去，也抽不出来。
　　“好了，”茉莉赶紧给许丹雅放下的空杯子满上啤酒，果断结束这个话题。两个人都心不在焉。“好不容易见面，就不聊这么伤感的话题了吧。说说你吧,你这次怎么突然就想起回来了”
　　她颇为好奇。话题又绕了回来。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心,总是围绕着这个话题。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才会在被人随口中也找出阴谋来。
　　“想你了呀。”她冲着茉莉皎洁一笑,说的是真心话,但不是全部。
　　“我信你个鬼。”她丢了句话,笑出声来。
　　“真的。”许丹雅笑着,“好多年了,我们也五年没见了吧。”
　　“是啊......”茉莉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歪着脑袋想感叹着:“五年啦,我们都长大了。”她端起酒杯笑到:“来,敬我们的五年。”
　　很讽刺,午夜喧嚣间,她们豪情万张举杯敬苍白的时间。
　　敬一个回不去的五年。
　　碰杯后短暂的中断这个话题。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上来。许丹雅不饿,还是拿起筷子,佯装成饿鬼的样子挑着面前的菜。
　　烧烤肉质很硬,味同嚼蜡。
　　这时一对穿着校服的小情侣走过来,挨个她们旁边桌坐下来。又勾起两人的回忆。
　　“那个时候的我们也是这样。”茉莉吃着菜用下巴指了指旁边正在点菜的小情侣。
　　许丹雅以为她开始回忆起安楠枫来。“说真的，你这样子看起来像是余情未了。”
　　茉莉苦涩地笑了笑,这是许丹雅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放在手中烧烤竹签,犹自开始回忆起来:“说在意也说不上,说不在意也又几分怀念。毕竟是初恋。分手后的,是过去的,再怀念也没有用,人嘛,还是要朝前看。而且我们后来也还有联系,只是没什么话说。”
　　睿智的茉莉对于这样哲学的话随口就来,一点也没变。这是许丹雅第一次和茉莉这样谈安楠枫,她看着她脸上淡淡的忧伤,内心反复煎熬。这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们还有联系。
　　五年来,她只字未提。
　　“其实我早知道你们见面了。”茉莉吃着菜,挑了挑眉。
　　半路上一个晴空霹雳轰隆劈下来，正正落在许丹雅头上,炸开了花。笑容僵在嘴边有些挂不住。她的解释，茉莉似乎一分也没信。
　　茉莉有注意她短暂的僵硬,继续丢炸弹。“他在电话里跟我说过的。你对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怕是厌极了我。”她这话接得极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微觉得不妥。
　　......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市里依旧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