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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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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姊妹二人助颜貌殊解决了一桩烦事,匆匆沐浴罢,俱各卧床待睡。银鸾玩着手机,却仍在回想事中的一些细枝末节,提道:“那个风画帘,混迹社会,形象肯定会有问题,比如胡做头发,上过纹身这些。颜大哥与她数次约会,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姐姐怎么想。”金鸾看着手中的书,头也不转地应道:“头发即照妹妹的做,文身暂以用品遮瑕。只要脸像,要在约见前临时打理成妹妹的样子,并不很难。”说罢,目中积起颇深的疑光,续道:“我更在意的,是老人家与画扇姑娘都未说出口的话。”
银鸾经此提醒,细细一忆,那二人确实都有过尚未讲完的话,且这些话皆是在说风画帘时辄止不续。其未出口的部分,极可能是生在画帘身上的同一件事。如果实在说不出口,大约此事十分不堪。银鸾推测道:“想必是触犯了法律。她的家人知道了此事,怕被牵累,实不敢与外人说。”金鸾道:“现在没意义再去猜测了,我们也无须知道。但即使画帘姑娘踪影未失,无论你有多好奇,姐姐也绝不许你去求其答案。”银鸾道:“好姐姐,我答应就是了。”金鸾道:“但愿如此。还有,这件事不可再与晓雅姐她们细说,我们是保证过的。若被问起,只道误会即已。”又听妹妹称是,这才把书收了,灭烛卧寝。
明日。金鸾早早起了床,正坐在妆台前对镜梳理,闻有人击户,道了声请进,就见晓雅用脚轻轻把门推开,两手搬了个瓦楞纸箱进来,正要起身去帮。晓雅道:“哎,不用忙了。你们晚上不闩门么。”才进来几步,便把箱子往脚下一放,活动手脚间,说道:“这些是你们的汉服,昨天下午就到了,但当时你们都不在园中,我就先放在自己房间了。包括我给你们做好的一共六双鞋,还有丫鬟们款式统一的中衣、中裤、中裙、内衣,你们一人也都各有三套,通在里边。”金鸾欠身道:“有劳晓雅姐了。”晓雅笑摆手道:“小事而已。还有,少爷把你们的工作安排好了,叫你妹妹起来,我和你们说。”
仍眠的银鸾教姐姐喊醒,抹了睡眼,正要抱怨,瞥见晓雅姐在,即流出些许惧色,赶忙起身下床。欲要更衣,只得低声下气道:“晓雅姐回避一下,我,我换衣服。”晓雅笑道:“你怕甚么,你又没得罪我。”金鸾道:“妹妹别忙,一会儿换新衣服,姐姐教你穿。”银鸾看到地上的箱子,便知汉服已到,应了一声,略显期待。晓雅笑道:“原来金鸾会穿汉服啊,那就省我的事了。来,先来了解一下你们的工作。”
细细讲道:“听着,以园门所在的南北直线为界,万花园分为东园和西园。日后金鸾负责打扫西园,银鸾负责打扫东园。一天一遍,规划自定。”银鸾道:“这万花园这么大,一人扫一半也得个把小时罢?”晓雅道:“你们只须打扫室外。主要扫落叶,草坪上的也要清理。扫下来的垃圾,用畚斗装进大垃圾袋,扔到园门外的大垃圾桶里就行,工具都放在咱厢院卫生间的小暗室里,用完记得放回。室内打扫工作都交给小梅了,安排比较复杂,你们不必知道。可不要嫌累,外面的环卫工人扫一天马路,工资也没你们高。此前全园都是我和小梅、小薇连带室内一起扫的,仔细些的话,一次也就两三个小时。你以为这间房在你们来时怎会这么干净。”
又道:“还有,少爷让你们接手待客工作,毕竟这里的客人脾气也都还不错,你们可以好好锻炼一下。打扫室外、服侍客人,这两样就是你们的工作,真正干活的时间其实不多,就是比较随机:一天里的打扫,是你们主动安排;客人不定时来,是你们被动接待。”银鸾道:“好像是不算多,做做看就知道了。”金鸾问道:“那晓雅姐还有小梅姐、小薇姐都是做甚么的呢,既各有司职,了解一下,以后也好相互委求与照应。”晓雅笑道:“金鸾想得还挺周到。我主要负责细排工作、三餐下厨,小梅主要负责管理租住、采购食物,小薇主要负责管理大门、豢宠养植。”姊妹记下。晓雅取出手机,以日后工作方便,向姊妹俩要了聊天账号,分别加为好友后,即拉她们入了万花园丫鬟的聊天群。
起床未久,银鸾自觉饥饿,因问道:“早饭也该给我们准备了罢?”晓雅道:“怎么,还要我给你送到房间来么。用饭须自己去品膳屋: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谁到我收摊了才来,就只能饿一顿。若是因为有事,或想叫外卖了,不吃一顿,也须提前与我说知。”低头看表,已是七点半了,便道:“再说件重要的事,我就去备早饭。”
自怀中取出两块吊牌,分别递给姊妹二人,得意道:“这是象征了万花园丫鬟身份的吊牌,有了它,在外边可是能享受到很多特权的。”姊妹各自接来细看。吊牌只有两寸长,六分宽,镂迹精雕,阳字细刻,赤绳轻缀,红穗长垂,形质无瑕,暗香微动,在手也不很轻。其两面都是用文悦古典明朝字体刻的字,正面是丫鬟的名字,背面则是万花园三字。抚摩掂量之下,金鸾道:“楠木做的?”晓雅道:“正是。万花园丫鬟的吊牌都是少爷在网上定制的,这整个城乡接合部几乎都认得,选材是名贵的金丝楠,选匠是西南地区技艺顶尖的手艺人,一枚就值两千多块呢。你再看吊牌的侧缘。”姊妹都转牌一看,宽只半厘米的侧缘,竟然刻了一圈完整而流畅的微雕长作,不由暗暗喝彩。银鸾道:“原来万花园的丫鬟在外面这么高贵?那我们可以有哪些特权呢?”晓雅道:“比如你去最近的三家快递点寄件,出示这个吊牌,就不用付邮费了,邮费会直接从少爷的银行账户里扣。因为少爷与这三家店都定过协议,也算是少爷给员工的福利。如果别家店又和咱定了协议,少爷会及时通知我们。”见姊妹俩都被惊着,微笑泛起,转又正色补充道:“但是,一个人如果在短时间内有过多的寄件量,还是须和少爷请示一下的。”
最后总结道:“大约就是这些,还有的事项日后慢慢补充。从今天起,你们就开始正式工作了,衣服都要换成汉服,鞋子都要换成布鞋,不要忘了。至于少爷吩咐要上的汉服课、礼仪课,待我找个时间,再和你们安排。”转身离开。金鸾见妹妹要带吊牌,让她先别忙,即从箱中取出一套汉服,自己先穿,同时给妹妹示范穿法;衣着毕,便是一身华艳的齐腰襦裙,身体作速旋转,世界都要黯然。银鸾怎么看都觉姣美,多半出于上身者是姐姐的原故;待自己也换上一套,对镜一看,绮丽非常,更生悦色,自夸不止。旋把吊牌带在项上,藏于襟后;金鸾则缠之在腕,垂袖掩了。想早饭已备好,二人即并往品膳屋去。
众丫鬟悠然吃过早点。鸾姊妹在房中休息一阵后,即同往卫生间,分别取了大笤帚、大畚斗、大垃圾袋,往各自负责的区域打扫。待都快扫完时,听到了园门口卷耳的叫声,也都知道会有采薇去应门,只且把工作赶了赶,至于完成,已近中午。姊妹同在千觞榭歇息间,却见采薇抱着一只不大的瓦楞纸箱,口中喊着晓雅姐,是一脸的茫然无措。细说这箱,长约二尺,一宽约一尺,正敞着口,里面却传出哭声,引得姊妹齐往。当时晓雅自一扇月门后出来,问道:“小薇,怎么?”听了哭声,也觉不对,并姊妹往箱里瞧上一眼,俱各大惊,里头竟是一个婴孩,看样子刚出生没多久,正尖声而泣。晓雅问所从来。采薇道:“方听见卷耳叫,我去看时,却不见人,只放着这个箱子。卷耳当时就对着箱子叫,这小孩该是被叫声吓哭了。”银鸾觉这婴孩既可爱又可怜,要抱出来。晓雅道:“先不要动!且去榭里,待我叫小梅来。”金鸾嫌孩子吵,与晓雅道:“总该先把他哄安静了。”晓雅道:“好罢。小心些。”银鸾便将婴孩抱出,在怀慢哄。
于是五位丫鬟聚在千觞榭。空箱放在石桌上;婴孩则在银鸾怀中,已经睡着。晓雅道:“刚才小薇在门口拾到一个装着疑似弃婴的箱子。兹事体大,我不好擅主,故找大家出来商量。你们看该怎么办。”采薇道:“这小孩是谁留的,肯定难以寻找,我看此事还是请示一下少爷罢。”寒梅道:“对。马上中午了,去给少爷送午饭时可以顺带一提。”晓雅本也倾向于先与少爷说知,再做道理,但还是向鸾姊妹征求其想法。银鸾却只着眼于怀中的婴孩,双目焕光,似未闻言。晓雅道:“银鸾!你说该怎么办!”银鸾回过神来,道:“啊?甚么怎么办?就留着好了。”晓雅道:“留着你养么?咱再喜欢也养不起,少爷又不喜欢小孩,定不会养。”银鸾撇嘴道:“怎和姐姐一样,都不喜欢小孩?”寒梅惊道:“金鸾不喜欢小孩?”银鸾道:“是呀。姐姐向来十分讨厌小孩,好似没有母性的,应该是嫌吵、嫌烦。”寒梅不解道:“金鸾不也曾是小孩子么?”金鸾抚鬓道:“不错,但这似乎并不妨碍现在的我反感小孩。”采薇道:“待金鸾自己生了一个,无论以往怎么讨厌,也会喜欢不已的。”银鸾道:“姐姐肯生再说。”众人相觑无语。
经久的沉默后。晓雅抬腕看表,说道:“我去备午饭了。今天轮到小梅给少爷送饭,就便向少爷请示此事。少爷再怎么决定,要留小孩,肯定没门。”看了银鸾一眼,转身去了。金鸾言先回房,也就离开。银鸾问道:“小梅姐和小薇姐有愿照顾这小孩的么,我和姐姐同住一房,若由我带回去照顾,恐怕姐姐会失态的。”采薇笑道:“那我来罢。”接过襁褓婴孩,轻轻放入箱中,继把箱小心抱起。银鸾道了谢,三人也就散了。却有谁会知道,这小孩是大有来头呢。
快到午饭的点,丫鬟们到品膳屋,饭菜才刚做好。顿时肴香四溢,阵阵扑鼻。晓雅将一盘荤菜、两盘素菜、一碗白饭与一双筷箸放在一只大方盘上,递与寒梅,又嘱咐一遍请示的事,转对鸾姊妹道:“现在呢,轮流给少爷送三餐的就有五个人了。依我新的安排,金鸾是每周四送,银鸾则是每周五送,送的饭菜我会备放好,让你们在咱开饭时端去,至于怎么送饭菜,又何时去收餐具,我已和你们说过了。双休两天,少爷的三餐都是出去吃的,咱就可以不送。”姊妹记下。
待寒梅回来,坐下用餐,同时说道:“少爷说先留他三日,但莫声张,看有否主动前来认领的人,也让我们随时注意街上有否寻婴启事,如实在没人来认领,就当此子是孤儿,让我们送到最近的福利院去。”银鸾奇道:“何谓不要声张?”寒梅道:“少爷说,类似张贴认领告示,或是报案之类的。”采薇道:“可少爷为何不让声张呢?”晓雅道:“这小孩若是家人铁了心丢的,那咱张告、报案也没用啊。”银鸾道:“万一是别人拐走的孩子呢?”金鸾道:“大约只有人贩子会拐走小孩,既已拐走,为何又丢掉不要了,还是丢在万花园门口?更何况,我很少听说人贩子会拐卖连走路都尚且不会的婴儿。”晓雅道:“不必猜了。少爷这么安排,定有一番考虑,无论为何,我们都只有照办。”转向寒梅,问少爷可是还有别的吩咐。寒梅道:“少爷让我明早去买菜时,顺便买几包奶粉来。”银鸾道:“啊,小梅姐要破费了。”寒梅笑道:“银鸾该不会不知道何谓包吃罢?我采购吃食都是去超市,用少爷给我的银行卡支付费用的,奶粉也该不会例外罢。哎,我吃完饭就去买两袋来,再捎个奶瓶,免得小孩晚上莫名哭闹起来,吵得咱整个厢院的人都没法睡了。”
众人且聊且吃,大约消磨了半个小时,才都用完午饭。寒梅去将少爷的餐具端回,继而晓雅收拾一番,大家也就散了。金鸾去前,正想把自己过午不食的习惯告知晓雅,却反被妹妹当场抢言,无奈苦笑。晓雅知悉,不禁吃惊道:“天下竟还有这等饮食习惯?可我怎么觉得这不太健康?唔,也难怪金鸾的身段那般绝好。罢了,既从小如此,该无大碍,倒省我做晚饭的气力。”回头即与寒梅说了此情,以略减每日食品的采购量。
晚十一点多时,厢院四间房都熄了灯。便有个不知怎么进到园中的黑影,身形瘦削,步履轻盈,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不知为的甚么。偏就此时,银鸾因内急醒来,为不惊扰睡在外头的姐姐,小小心心地起身,待跃下床,脚踏实地,即趿拉着拖鞋,要去外头的卫生房,将出门。此时黑影正然游走在这东厢院,被吱呀的开门声惊动。银鸾即与他撞了目光,隐约观其上下,不是园人的衣着,喝问谁人。却见黑影拔腿就走,便大呼道:“有贼!抓贼!”即吃一颗飞石打在面门,啊的一声,险些失禁,幸未被打出血来。
在房里的金鸾,因向来警觉,觉从来不会睡得很沉,闻声便惊醒过来,翻身下床,双足登入布鞋,纤指作速拔定,又快手抄来挂在床头的汉剑,奔出门外。银鸾见姐姐出来,抚着额头,指着一个方向道:“姐姐,快!他往那边跑了。”说罢,先去卫生间解急。金鸾顺着追去,沿途拾石;翻墙越壁,十分娴熟,且在墙头放眼寻人。只见黑影从东厢院往西去,既奔入礼客堂大院,就要经过庖膳屋,眼看便可追及。金鸾三颗石子相继打去,分别击中其后脑及双脚。黑影足下因遭飞石打击,绊了两回,跑得慢了,便被金鸾月色出鞘,以能及他的一剑自后迎来。因见一道银光辉出闪灭,乃是黑影袖中流出一支小刀,稳稳当下一剑。铮的一声。金鸾回身反转,复横开一势;黑影短刀换手,以一力接住。金鸾又飞旋皓腕,上下其斫,剑花翻飞,步步紧逼;黑影即目定剑影,左右其衡,刀行如风,连连退避。二人皆有攻守,且战且动,数十回合,不相上下。
刀剑交兵之声传开,银鸾带了方才叫醒的晓雅、采薇、寒梅,循声找来,见二人相斗,又通不会武,只得旁观,眼看黑影就要退入万花楼大院,纷纷哄叫起来。本不愿伤人的金鸾也便急了意,趁低身躲开来的一刀,剑转反手,适力刺伤对手足背。就听啊的一声,对手当时生了一刻疏防。金鸾抓紧时机,先以剑挑飞他的刀,继而捂了中裙裙裾,并住双膝跃起,横身给出一蹬,蹬在黑影一边的肩上。黑影又是一脚负伤,立得不稳,身体也就失衡,往后一跌,银鸾四人趁他正然难熬,当时赶上前去,将其制服。金鸾则借那一蹬所出之力,身躯在空中翻旋过一周,稳稳落地。剑光收息,长裙落蔽,功名尘拂。
黑影被带到最近的庖膳屋。晓雅点一根烛,并众丫鬟取绳捆了那贼。就着烛光细看,是个看来与众丫鬟一般大的男孩。晓雅不屑道:“又是他。”银鸾问道:“晓雅姐认得?”采薇道:“我和小梅也都认得他,听说他是外面无人管顾的流浪儿。你们姊妹俩没来时,他已是个到处摸索的惯偷了,万花园尤其来得常。可他腿脚快,一被我们撞见,转头就逃,我们都追不及。少爷每次听说他来过,都让我们放着他别管,真是奇怪。得亏金鸾竟怀一身俱都不差的轻功与武功,我们才得以第一次拿下他。”银鸾闻言,转向男孩,恶狠狠道:“说!这次你又来偷甚?”金鸾道:“妹妹不要狠声狠气,他定不服。”与男孩道:“你把该交代的交代了,我们便放你走。”银鸾不服道:“姐姐搞错没有!好不容易抓着,就给放掉?”金鸾道:“好了。少爷既不让我们管,我们就当没看见,只他这回若偷到了甚么东西,须全部交出来。”银鸾叉腰鼓腮,不多言了。
见金鸾声气温柔,行止典雅,男孩一时激动心潮,也不好再强硬,想了片刻,坦言道:“我,我没偷到东西,这回也不是来偷东西的。”银鸾不屑道:“笑话。莫非你是听说园里新来了我们这对美胜万花的姊妹,特来看望,以饱眼福的?”晓雅、采薇、寒梅一时竟忍俊不禁。金鸾嗔道:“不要胡说,听他讲。”男孩干脆也不继续说了,与银鸾道:“你姐姐可比你好看多了。”银鸾又转过眼来,瞪着他道:“岂有此理,我俩长得一模一样,你眼瞎了么?”晓雅含笑掺和道:“哎,情人眼里出西施。人家就是更喜欢你姐姐,谁教你粗鄙。”银鸾还待争语。金鸾却仍不改色,只平静道:“别拿我开心了,快些把话问完,大家好回去睡觉。”晓雅还是一脸笑意,让男孩继续说。男孩道:“这次是严先生让我来的。”晓雅闻言,立敛了笑道:“哪个严先生?那个房地产商么?”得其称然,也就紧住眉头。
欲知情况,下回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