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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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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晨是我在桐城唯一联系的同学,也是我大学唯一联系的同学,只是我们联系的并没有那么频繁,也只是偶尔微信聊一聊。细细想来,我们之间聊得最多的话题也是工作,其他方面也只是我们同班同学之间的话题。
毕业以后我从事了和本专业稍带挂钩的工作,在一家会计事务所,从事会计的工作,而路晨则回到了同城,帮着他父亲管理一家超市,财务上的事都是由他负责,自从毕业以后我才知道他们家就是同城华联连锁超市的最大东家,四年以来我身边竟藏着个富二代,以前怎么也没有发现。
上大学那会儿,我们都知道路晨的家庭条件还算富裕,不算生活拮据的家庭,因为他从来都不用外出打工,日常的零食水果也是不接断的,他的腿有残疾,在腿上安装的假肢就价值不菲,那是一条精美的假肢,不像其他假肢那样面目全非,看着有些瘆人,在平时的吃穿用度上他还是比较勤俭节约的,并没有像阔绰人家的孩子那样铺张浪费,纸醉金迷,夜不归宿。他家里的事他也从来不和我们聊,因为他和我们的话总是很少,一有时间他就出去了,直到有一天我陪着我女朋友去图书馆借书,我才看到他坐在图书馆边角处靠近窗户的位置上低头看着书,那是个极其边角的位置,倘若不留心根本发现不了那个位置,我起初还想他怎么选择了那么一个犄角旮旯的位置。那个时候我本想过去找他聊聊,给他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但是看着他一脸专注的样子,后来想了想或许他不想被打扰只好离开了。
他睡在我的下铺,他的生活习惯很好,四年如一日,从大一的时候就起得早睡得早,很会利用时间,一有时间就准时准点呆在图书馆,我原以为以他这个学习劲头,毕业以后他定要读研的,但是他没有,在南都呆了没多长时间就选择了回同城。
路晨为人总是很低调,做事从不张扬,因为腿部残疾的问题,他本可以不上体育课,就可以拿到学分,但是他却坚持像正常人一样上体育课,别人跑他就走,别人玩些激烈的运动他就选择一些舒缓的运动,做任何事他从来都不掉队。
记得有一次,整个宿舍楼迎来了大扫除,这对于男生宿舍来说无疑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于不打扫的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后果就是断电,这是大学常用的套路。可就是那天,宿舍总共六个人有三个夜不归宿,宿舍的卫生乱成一堆,衣服袜子,卫生纸扔了一地,地上的瓜子皮更是像麻子一般碎了一地,路晨像往常一样一早就去了图书馆,另外一个在我没醒来一早就溜了,当我醒来看着满是狼藉的宿舍,心里更是不痛快,凭什么留我一个人打扫,要断电就一起断,我胡乱把自己那块地收拾干净以后就走了,直到晚上的时候才回来。
我抱着没电的心里往宿舍走,一早就在朋友那里给手机下了两部电影,准备洗洗就上床睡觉,却没想一进宿舍,王亮就问,宿舍是我打扫的吗?我起初还一脸懵,但他们又是给我递水果又是给我拿拖鞋的热情劲,就知道了一定是有人在我离开之后把宿舍的卫生打扫了,我们宿舍才幸免没有断电。
我首先想到的人就是路晨,因为在我的心里,路晨要比我那几个室友真实的多,从不来那些虚情假意的套套,也断不会明知道要打扫却佯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无知表情,更加不会自私到可以什么都不管。因为他们平时都是及其的自私,只管自己快活不顾他人死活的随地吐痰扔垃圾,烟灰可以往别人床上弹,有更甚者上完厕所不冲水,内裤随处乱放,从不买牙膏四处用他人牙膏,不良生活习惯比比皆是,因此我对他们的印象早已烂熟于心,这样的事我也只能想到是路晨,当路晨提着暖壶回来的时候,我心中的答案也得到了解释,因为他比平时回的早,但我还是当着所有的人面,关于宿舍卫生打扫的事,询问了他,他也只是简单回了一句,不打扫就会断电,你们都不在,只好我来打扫。
那简单的一句话,好似盖过了所有的声音,宿舍里的游戏声,嗑瓜子的声音,敲键盘的声音,都变小了,只剩下路晨说话的声音。
倘若我没有问,他也定不会说,那是他做的。
记得上大学的第一年,是爸妈一起送我去的南大,我们到宿舍的时候,路晨就已经在宿舍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见到他的父母。他一个人收拾着床铺,他上身穿了一件白色T恤,腿上穿着一条黑色西服裤,把腿包裹的很严实,并没有看得出他的腿有残疾,他走起路来稍稍有些跛,比别人也走的慢了一些,他也不需要拄拐杖,其他并没有和任何人有区别。我的父母很热情,对他一顿询问过后才知道,我和他竟然是一个城市的。原本这个专业在全省只招三个人,而我们两个竟是同一个城市的,我和我的父母在那个时候竟是如此的欣喜,但路晨却好似一脸平静,并没有因此感到异常的激动。
后来才知道,他对所有的事都是如此,不太会把喜怒哀乐溢于言表,他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
有关他腿部残疾的事,起初我们都没有太敢问,因为那毕竟是不礼貌的,也是过于残忍的事,我们宿舍所有人都没有主动问起来。直到上大二那年,别的班的一个同学大晚上来我们宿舍窜门,我们都准备要上床休息了,那同学提着半袋瓜子,坐在我们宿舍不走了,他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路晨脱假肢,或许是好奇心的驱使,还是让他站起身拖着板凳坐到了路晨的床边。起初他只是问有关假肢的事,直到最后才问起了路晨关于腿部残疾的事。我们宿舍所有人好似都想知道这件事,表面上佯装着在做别的事,并没有很关心,耳朵却很诚实,都在侧耳倾听着,心里又为那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同学,捏一把汗。
当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路晨并没有紧张,他很自然,好似从没有把这件事当做是一个难以启齿的事。他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像回答其他问题一样,从不解释,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
一场车祸,导致肢体毁损严重,只有截肢才可保命。
就这样,我们才第一次得知了有关他腿的事,但我们并不知道那场车祸还让他失去了唯一的妹妹,那个时候他只有十四岁,按照时间推算那个时候的他正好读初中。而这件事是他主动和我讲起来的。
大二下半学期那年,有一门外出调研的必修课,需要学习商业银行的一些业务,我和路晨是一个小组,我们被安排在了距离学校最远的一个银行,那时的我对于这一事一直不满,因为这件事是我们的班长以权谋私把我和路晨专门分配到了一起,并且是最远的银行,原因只是因为班长喜欢的女孩给路晨买了一顿早餐,而那顿早餐路晨还没有吃,就被我们宿舍一个不知道所以然的男生吃掉了,事后这件事就越发变得大了,像是一阵旋风弄的班上所有人都知道了,班长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还特意当面质问路晨是否有意追求那位女生,但路晨只是笑了笑,或许是那一笑让我们的班长觉得那是一种讽刺的笑,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再加上原本的醋意,就越发的浓厚,导致了之后的事。我们后来才知道,那个女生并不是因为那种男女喜欢才送他早餐,她只是很欣赏,甚至是佩服路晨才送他早餐,因为她的一个朋友和路晨一样,也是腿部残疾。
凑巧看到路晨在排着长队买早餐,而她在很前面的位置,所以就替路晨买了早餐,这才引来了误会,而那个女生并不是我们班上的女生,对于一个陌生女孩的送餐行动,很自然就会联想到爱慕。
路晨自然也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当我们开他玩笑的时候,他的一句话却让我怎么也忘记不了。他说,有谁会倾慕一个失掉一条腿的人,倘若有,那她一定是心怀同情,否则她是拿自己的幸福在冒险。
他的这一句话竟是让人如此难过,即使过了许久我都忘记不了。
路晨对于班长以公谋私把我分配到很远的地方心怀愧疚,因为是我主动要求和他一个小组,其他人都嫌远拒绝了他的邀请,他为此专门请我吃了一顿大餐,我们在市中心的商场里吃了一顿烤鸭,那是我上大学吃的最好的一顿,起初我是想最后买单我们两个一人一半,谁知就在他上厕所的时间就把单买了,那顿饭整整花去了他半个月的生活费,就是在那顿饭上,我知道了关于路晨的许多事,我们也走的越来越近。
但有关感情的事,他却从没有和我讲过,或许那是他最不愿和人提起的事,或许在心里的那块地方,那是他最敏感的事了,他可能不想让人觉得有个女孩把自己的幸福当做是在开玩笑。
四年的时间,不长不短,班上不少的男生都在大学有过那么一段恋爱的记忆,有的是别的学校的女朋友,有的是高中时就在一起的,还有的是在本学校就有了喜欢的人,还有的是在外出打工时认识了的,多多少少总是会有那么一段绯闻,就连我,在大学都有那么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遗憾的是我们最终没有走到一起,我和别人结了婚,而她也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城市,或许现在也结婚生子了。然而路晨确是我们班上的奇迹,四年从没有看他喜欢过谁,也从没有一个女生把自己的幸福拿来“冒险”主动追求路晨。但他的回头率却是满分,他一米八三高硕的身材,明朗英俊的面容,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像是夜空明亮的星,光彩夺目,他整个人的形象就像是电影里男主角总是会吸引无数女孩的目光,站在人群中总是最瞩目的,他沉静内敛,有些冷冷的性格更是让一些女生充满了渴望不可及的瞎想,可也仅此而已,只是多看上几眼,没有太多的人会想要多去靠近他,因为她们害怕。可也有一些勇气可嘉的女孩,她们会写情书给路晨,也会主动上前要他的联系方式,甚至是主动送礼的,但那些勇敢冒险的女孩,也只是一些无知无畏者,她们并不知道他是一个残疾人,当她们知道了之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销声匿迹了,没有了下文。
但对于每一次的被表白,我们宿舍都抱满了希望,因为我们的心中还是把女生想的很美好,很单纯,同时也希望他能得到好的结果,在大学四年的时间里。
记得有一回国庆小长假,路晨连着好几天都有精心的打扮自己,很早就出去了,到了很晚的时候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他的心情明显比出去的时候好,还给我们带回了好吃的,我们一致认为他有情况,但都被他矢口否认了,可我们依旧不相信他的否认。有一天,天空阴沉,一场雨迟迟不见下来,他明明有伞却还是借了我的伞就急匆匆的出了门,直到晚上快十点钟的时候才回来,手里却只剩下我的那把伞,他拿的那把伞却不见了踪影。我不禁产生了怀疑,他拿的那把伞自此就没有的痕迹,我甚至有些后悔没有在他的伞上面做上标记,倘若有哪个女生使用了那把伞,我定要拍下来,以求为证,从而让他的否认不攻自破。对于感情的事路晨总是很神秘,从不愿和别人过多的交流。
四年的时间,关于他的事,不仅仅只限于雨伞的事让人怀疑。记得还有很多次。
有一个大雪天,他一个腿脚不灵便的人,还硬要冒着风雪出门,我那时很担心他,甚至都说陪他去,可他就是不同意,之后他走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晚上八点钟都没回来,电话怎么也拨不通,我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顶着大雪正要出门迎他,只见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一个人缓慢走着,当看到我迎面走来时,他却佯装着没看见,转身离开了,好似生怕我喊他的名字似的,对我避而不见。
那是我记忆深处第一次看到路晨惊慌失措的神情。我追上去询问他为什么躲我的时候,他含含糊糊,闪闪躲躲不愿正面回答我,还神神秘秘总是回头看着身后,直到我胡乱猜测说道,是否在跟踪谁,怕人发现之类的话语时,他的神情明显很不自然,岔开了话题。
因为他那天的样子像极了跟踪犯,与他平日里的模样简直是大相径庭,至今让我难以忘记,记忆尤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