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是朋友》沉汐fy

1、第一章

　　2019年的四月，是个不同寻常的年月，这一年的天气总是反复无常，该是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四月份的同城却冷飕飕的，冻得人浑身发抖，走在街上整个人瑟瑟缩缩，伸展不开。
　　借着清明小长假，我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家探亲祭祖的旅程，坐在车上的我归心似箭，盼望着快点见到父亲。
　　自从大学毕业以后我就留在了南方，并在那里结婚定居，娶妻生子。父亲和母亲在我结婚生子的时候南下过一趟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我生活的地方，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会带着陈念和女儿安安一起北上探望父亲母亲。但在去年冬天一场大雪过后，母亲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骤然离世之后，我就决意带着父亲一起南下，和我们一起生活，但父亲婉言谢绝了，他执意要独自一人生活在种满葡萄藤的小院里，他说这里有母亲的味道，是家的感觉，最终我只能妥协，一有小长假我也就会回同城，看望这座城市里我最亲的亲人，我的父亲。
　　刚走到巷口就听得收音机里播放着贵妃醉酒的京剧选段。
　　我的意外出现不免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惊喜。
　　我跨进门，父亲不住探望着我身后的景象，伸着脖子朝着门外不住探望，门外空空的景象，不免让他有些失落。
　　父亲从一进门就开始埋怨我没有带着陈念和安安一起回来，对于他的埋怨我毫无脾气。这次的扫墓毕竟是母亲去世的第一年，我也理应带着陈念和安安一起回来，但是因为陈念工作太忙，就连小长假的时间都没有，再加上安安突然高烧不退，陈念只好留下来照顾安安，但是我并没有向父亲解释这一切，因为我更害怕父亲唠唠叨叨的担心。
　　看着父亲身上穿着的那件早已褪的没颜色的汗衫，和脚上早已磨破了皮的皮鞋，让我心里不好受了好一会儿，当天下午我带着父亲就去逛街买衣服，在路上他一个劲的说不需要不需要，但衣服穿在身上整个人精神地站在镜子面前，他却格外的高兴，之后我又为他换了一部智能手机，看着手里的新手机他像个孩子一般欣喜，反复琢磨着新玩具。
　　我生在同城，长在同城，这座城的变化快的让我始终没有办法把现在的景放在过去的景致上面。我的小学，我的中学，我的高中，都是在这座城市穿梭而过，但在这里我却没有几个可以聊得来的朋友，渐渐地我们早已失去了联系，奇怪的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在这座城市，我们偶有联系，关系也不那么亲近。
　　在第三天清明节的时候，那天的天气也是应了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景致，天空下起了牛毛小雨，飒飒的冷风还是应约而至，一点也不像南方的细雨，柔柔绵绵。
　　父亲不怕冷的人也穿了一件风衣，包裹的格外严实。我开着租来的一辆黑色越野，穿过城市，开往东郊的墓园，那是同城唯一的一处风景秀丽，群山环绕的墓园。虽是清明节，不知是因为天气的原由还是地处偏远，前来扫墓的人却没有多少，本来就清冷的墓园，就显得格外幽静，冷森。
　　放眼望去，空旷寂寥的墓园，静的只能听得见雨打在伞上的声音，我和父亲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母亲的墓碑，看着墓碑上面容慈祥的母亲，心头不禁有一阵酸涩。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思念，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终还是没有勇气直视母亲的面容默默走开了。父亲看着母亲的墓碑，竟情不自禁的哭泣起来，蹲在地上对着母亲的墓碑小声说着话，我撑着伞渐行渐远，独留父亲一人蹲在墓碑前，悄声述说着自母亲离去以后父亲生活中的一些琐事。
　　蒙蒙细雨总是带给人无限的感伤，阴霾的天空，湿漉漉的地面，冷飕飕的凉风，干枯萧索的枝条冒出一点点嫩绿，都显得是那么的悲凉，孤寂。一切的景致仿佛都笼罩着灰色，失去了颜色。
　　对于母亲的骤然离世，我始终心怀愧疚，心中总是充满了亏欠和遗憾。在接到父亲的电话时，母亲早已躺在了病床上昏迷不醒，还没等我到达医院，母亲就走了。当我历经千山万水，跨过半个中国赶到母亲床前的时候，再也没有看到她最慈祥的笑容，这或许是我最大的遗憾。
　　就当我还在感伤追思母亲的时候，远处走来一个身穿黑色西服，手捧白玫瑰，独自一人撑着伞走在雨中的男子，雨伞沿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楚样子，但他那身装束和修长高硕的身材，足以引来瞩目，再细细瞧去只见那人走起路来，腿脚好似不大稳当，每走一步总会停顿一下，像极了我曾经的一个朋友。
　　直到他走近了，我才看清楚了雨伞下面那张清朗英俊的脸，那不就是我的大学同学路晨吗，我本想叫住他，但墓园本是一个幽静严肃的地方，不宜大声喧哗，我只好作罢。
　　他也好似并没有把目光投向我所在的地方，而是朝着南边的方向走去了。
　　看着他满脸凝重忧郁的神情，独自一人在这样的天气出现在离市区几十公里以外幽静冷森的墓园，想必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人需要祭奠。我怀揣着一颗好奇的心追了上去。
　　只见他独自一人撑着伞站在一块墓碑前，神色哀伤，面容憔悴，神情专注地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直到我走近了，他才察觉出来，把脸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那张曾经容光焕发的脸现如今变得黯淡无光，清瘦了许多，白净的皮肤现如今也变得有些黢黑，两只乌黑深邃的眼睛满是忧郁的神情，毫无生气，一张薄薄的嘴唇周边现出青灰色的胡茬，有些邋遢的感觉，唯独他身上穿着的西服还算是整齐精干，几年未见，他整个人显得沧桑忧郁，失去了英姿勃发的精神气儿。
　　看着我的样子，他有些茫然，显然他是把我忘记了。
　　“梁霄”他用很迟钝的口气叫出了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浑浊沙哑，好似是哑了嗓子一般。
　　“你带烟了吗？”还没等我回答他就紧接着问我，他像极了一个烟瘾患者，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向我伸出了手。
　　“我不抽烟的。”我笑着回他。
　　他好似忘记了我没有吸烟的习惯，嘴角又往上抽了抽，把一早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只见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见有些发黄。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之前从不吸烟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目光再次投射到墓碑上面的照片。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张气质脱俗，面容清净，笑容恬淡的女子，那女孩的模样似曾相识，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是谁？”我问。
　　······
　　“朋友。”他思考了一会才说出口。
　　“我们是朋友”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很好吗？”我又问。
　　“很好。”
　　停停顿顿，他好似不太愿意说，但还是说了。只是他回答的很简单，从不解释，总是会给人留下无数的问题，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从上大学开始他的话就很少，说出的话也从来不做任何的解释，为人处世总是有些冷酷，身边的朋友自然也是很少。
　　四年的时间，我们朝夕相处，同舍之友，从没有看到他对哪个异性有过暧昧或者是喜好，怎么就突然有这么要好的异性朋友，可以让他满面愁容地在这样的天气独自前来，这太不像他的风格了，越想越觉得好奇。
　　雨越来越小，直到雨快停了，我才和路晨打了一声招呼，要离开。在此之前，我们彼此并没有过多的寒暄，虽然因为好奇心作祟，总想要一探究竟，但是我也是一个比较识趣的人，看得出来他并不愿意在那样的一个场合和我说他们之间的事，因此我并没有过多的询问，借着雨势和他道别离开了。
　　我走以后，路晨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独自一人站在墓碑前静思着，我转身远远望了望早已看不太清楚的路晨，心中竟生起莫名的苦痛之感。
　　当我再回到母亲的墓碑前时，父亲早已不在了，我取出手机正要拨打电话的时候，看到了一条还未来得及查看的消息，是父亲给我的消息，他说他在墓园的门卫处等我。

　　当我赶到门卫处的时候，父亲正和门卫处的一位大爷喝起了茶，或许是等得时间长了，一边喝着茶一边下着棋，直到我推门而入，父亲才起身准备要离开，要不是父亲告诉我他在门卫处，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有守墓人。
　　这是一间大屋套小屋的房子，里屋是居住区，外堂摆着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不远处堆满了鲜花、纸钱、纸人还有用纸叠的房子，很是精美，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人样我都看得有些入神了。
　　“这些都是您自己做的吗？”我出于好奇问道。
　　“不过打发时间，挣些生活费罢了。”守墓的大爷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有些难为情地说。
　　“做的很漂亮，您一定是个手艺人。”我称赞道。
　　“还手艺人？你在这待上几年，你也就会了。”
　　他好似有些无奈，并没有很高兴别人夸赞他的手艺。
　　当我们走出墓园的时候，雨也停了。这个时候的墓园人也渐渐的多了，停车场的车也多了，我环顾了停车场一周，都没有看到路晨的踪影，或许他还在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