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梨花未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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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
英语文学连堂课中途下课时分，方才在林海时面前胡答一气当着全班的面出了个大糗的余然仍是面色红红，其实要说他余然这么一款纨绔子弟，就算是在全校面前穿着大裤衩来回奔走一圈也是没皮没脸毫无心理压力的。不过今非昔比，现在他旁边坐的可是黎萧大美人，所以他只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以至于忽略了耳边飘来的一个模糊的仿佛有些熟悉的声音。
“老大！”
那声音猛然逼近，把沉浸在自己小世界的余然嚇了好大一条，眨眨眼睛抬起头，就看到谢林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激动的站在面前了——
“老大！你怎么没给我说咱们英语文学原来一节课啊！早知道我该给你占个座的哇，这课干巴的我简直要发霉了，不能和你坐简直是半点没意思。”
随即，他语调一转哀怨道：“老大你真就一整节课没看过我一眼，你难道没感受到一道热情的视线在不停对你的后背放电吗？”
余然：……
夭寿！太过专注于黎萧了，一节课下来他甚至压根就没注意到谢林舟和他上一节课！
要知道要是换做以前，他俩从来就跟狗皮膏药似的如胶似漆，要学习不会背着对方，一起努力；起什么坏心眼了也不会瞒着对方，一起出谋划策，一起使坏。
余然尴尬的看着他，心里为他们从前万里挑一的友谊默哀一秒钟，随后他又以刚刚那个奇特的姿势转身环顾教室一圈——好家伙，何止是谢林舟这个二货，黎萧午饭那一桌闪瞎狗眼的学霸们全都齐刷刷搁这教室里摆着呢！
哦对哦，英语文学是只有英语最好的学霸们才能上的，他上一整节课真就半号人都没注意到。
余然心里暗暗黑线——黎萧果然有毒啊！剧毒！
谢林舟见他脸色变幻莫测黑了又红红了又黑，对近来老大的异常早已见怪不怪，直上前去拉他胳膊，“没事老大，还有一节课呢，走，咱坐一起。我专门精挑细选挑了个后排大块头身后的位置，想搞什么小动作保准天衣无缝，给你挡的严严实实，简直风水宝地，得天独厚……”
黎萧闻言挑眉。
余然被他生拉硬拽着，再看黎萧不甚悦的表情简直都要给谢林舟这个猪队友跪了。
余然赶紧挥舞着手把他推走，口里小声咬牙道：“哎呀哎呀快给我一边儿去，我就坐这里，我就喜欢第一排！”有没有搞错啊你个猪头，小爷我好不容易才和黎萧坐一块的！
好不容易把谢林舟打发走，他期期艾艾地对黎萧说了句“不是你想的那样”，正惹来黎萧一阵愉悦的笑，不曾想过了一会，那个智商时常掉线，情商绝无仅有的二缺居然就巴巴单肩挎着背包，怀里摞着一大捧书也跑来第一排，拉开黎萧隔了个走廊的左边的椅子就坐上去，一张洋溢着二货之气的脸冲着余然浮夸无比地比哭脸道，“老大！我果然还是离不开你啊！”
……余然黑脸。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们：……好家伙，年级的前三名都挤在这第一排了，啊，好耀眼！莫名感觉眼睛要被亮瞎了是怎么回事？
*
【下午两点零二分。】
一般来说，黎萧就算是下课时间也会安安静静坐在桌子前看书学习，然而今天也是奇怪，余然和他那位“小弟”谢林舟一直在身旁吵吵嚷嚷的，扰的他一点不清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却只是干脆摸出手机徐徐呼出一口气，倒是罕见的也没觉着反感。
左右也是看不进去，玩一下手机好了。
一打开屏幕，“哐哐哐”的就弹出来一大堆那个叫做“柠檬与煤球堆”的群聊的消息。
……原来改的是这个群名啊，黎萧扶额。
他点进去随意的翻了翻，看到小学弟们傻气欢脱的在群里聊天聊地，群里大部分孩子都把群昵称改成了自己的中文名加英文名，而群里一个昵称为“老大”，头像是一个落寞的穿着风衣，左手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酒的在昏暗的蓝色调背景下坐在湖边一个靠背椅上的帅气背影的人极为醒目，时不时在一水的卡哇伊画风的群里如指点江山一般发言几句，尤其和洛桥小同学互动甚多。
……不知为何，黎萧总觉着这个人一定是余然。
看着看着，黎萧不住勾唇笑了，直把余然勾的一愣一愣。黎萧本人算得上是个比较安静的人，但看着这些小学弟和余然之间溢满青春元气又活的聊天方式，还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可爱和快活。
特别是余然这种说话方式，本来纯纯是一朵限量款奇葩，但在从未接触过类似型号的黎萧眼里就是有趣和可爱更甚。
再往下翻看到最新几条消息——
王穆恺Kevin：话说余然学长，你明天还来军训吗？
老大：怎么？一小时不见就想爷爷我啦？
王峰川Johnson：主要是你不在我们好无聊……
洛桥Noah：[暗中观察jpg.]
老大：想让我去啊？都叫声老大来听听@所有人
随即，群里的小学弟们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地叫着“老大”。
……
……黎萧沉默的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同桌，只见他即使是处于收敛许多的形态下仍是翘着个二郎腿歪歪扭扭靠在椅背上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嘴角压不住得意地挑起，眼睛亮晶晶的，盈满了笑意。
然后余然又心满意足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黎萧低头看群——
老大：[摸摸狗头jpg.]
老大：好好好，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老大我明天就勉为其难继续去吧
老大：刚好我又想到了几个绝妙的好点子
众学弟一齐叫道“好耶”，就跟过年似的。
余然正乐得自在，只见突然跳出来一个好友申请——
lixiao：别去啦余然，不可以再打扰学弟们军训了哦。
余然扭头，只见到黎萧冲他眨眨眼，轻笑着摇摇头，顿时迷的他又是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方。
余然瞬间脸红，慌慌张张转回头同意了好友申请，乖巧地发送了一句好的，然后低头暗暗握拳抵在嘴角，心下暗爽到要起飞了。
正想着待会要找个什么理由加上黎大美人的联系方式没想到大美人居然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心里乐开了花的余然一瞬间就把一群小学弟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呸，这怎么能是忘呢，本来当初脑子一热冒名顶替参加军训为的就是今天。
——完美的一个课间。余然在心里暗然拍板，哼起了歌，就连再次打响的上课铃听着都是如此的美妙绝伦。
除了后边传来的一小阵不和谐的骚动——
一个清脆明亮的男声哀嚎道，“搞什么啊……这局都还没打完……”
余然微微侧目，只见那声音源头是一个哭丧着脸，桃花眼的帅气少年。
余然心想：就十分钟课间你指望能打完什么游戏？
紧接着，坐在余然身后戴黑框眼镜的男生面无表情把手机往抽屉里“哐当”一扔，“得了吧严晔宇，就你玩那个样子打不打完有什么区别啊，我活17年就没见过你这么菜的人。”
严晔宇狠狠剜这个男生一眼，一脸怨气表示不服，“不是江轵桦你玩个纯肉千壹死了十多次有什么资格说我菜啊？！你是真的左脸撕下来贴右脸，一边no face，一边厚face啊？”
——哎哟呵吵起来了～
余然听着暗暗嗤笑这两人真是菜的可以，幸灾乐祸就差捧堆瓜子嚼着看戏，心下直道：别争了别争了，我看你俩都有够菜行了吧？
想着想着，余然突然脑门一震惊觉——
等等，怎么好像我刚刚在心里暗暗吐槽的话都被说出来了？！
他转身惊疑不定地看向那说出他心里话的声音的源头——斜后座的人。
夏·吐槽狂魔·千行正盯着手机里自家游戏账号被身旁的罪魁祸首给打的直掉信誉度，抓狂道：“江轵桦你这个孙子！别想我再把号借你！”
黎萧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懵逼，“千行你们在说什么呢？”
夏千行正要说话就见林海时走了进来，立马正色端坐。
余然抬眼一瞄，斜过身子小声对黎萧解释道：“他们刚刚在说一款当下流行的游戏呢，叫绝分春秋。”
黎萧仍然茫然，似懂非懂，但也兴致缺缺，“哦……”
余然盯着他瞧半晌，随后悠悠回身。
看黎萧这样，约莫是压根没听说过这款游戏了，嗯，大概也没什么兴趣。余然心下遗憾一瞬——可惜了，本来我这个还玩的挺好……随即又摇摇头，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
*
天色暗沉下来，约莫是要下雨的样子。
林老师的声音抑扬顿挫的读起了诗文。余然撑着头看着窗外，眼里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倒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着自己以前的学校，他也是坐在窗边的。那时是春天的样子，学校满是花树；他窗边就有一颗梨花树，玉白的花儿玲珑娇气，花儿的花瓣更是小巧精致。
时常会有梨花花瓣飘到他们的窗台，但有一次，风一吹，一整朵娇小的梨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桌上，他当时拿着那朵梨花把玩，倒是没觉察出别的什么意境。然后，那朵梨花被一个瘦弱的男孩讨了过去，送给了他心悦的一个姑娘。
但此刻，他想起那朵梨花，却突然觉得它和他身旁这位干净的少年相衬极了。而神思飞舞中，他似乎也好像突然能琢磨出林老师语气悠扬顿折念出的枯燥诗文的一点美感了。
送梨花这个主意怎么样呢？那男孩后来成功了吗？
教室的窗户为了通风开了一道口子，暖热的风透进来摸了摸余然的脸，提醒他现在不是那个春天，而是早秋。而这里也不是写满过去的那个校园，这里是等着被写上将来的校园。余然醒神，摇摇头，赶紧跟上林海时的步伐低头在纸上动笔记笔记。
课间发生的趣事冲淡了余然方才的尴尬，减少了他大部分受着煎熬的感觉，一门课上都是些有意思的同学，时间过的倒也算快，特别是黎萧就坐在他身旁，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就走的更快了。所以当下课铃突然响起时，他好一会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林海时最后一句话堪堪落下，阖上手里遍布岁月痕迹的厚重的书，深红的书签带卡在方才翻到的内页；余然也将将停笔——
他的字隽秀飘逸，很适合放一朵玫瑰在旁边。
“谁说现在是冬天呢？当你在我身旁时，我感到百花齐放，鸟唱蝉鸣。”
——夏洛蒂·勃朗《简·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梨花未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