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柠檬和含羞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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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入秋，但末夏仍露着点尾巴迟迟不肯离去，所以炎炎烈日威力不减，天穹仍如熔炉一般，地面也仍在蒸腾。一群小毛孩子顶着这日光，倒是分毫不觉着煎熬，反倒是兴致勃勃，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官们也窸窸窣窣回来了，才颇感遗憾依依不舍的看着那两人离去。
好在方才一群男孩子们，包括黎萧和余然，嘻嘻哈哈打成一片，暗戳戳还建了个群，真是开学第三天却已经觉得来日方长，即使方才只是玩了个无聊的小游戏，但不知怎的还是让小毛孩们尝到了一种只有在偷偷摸摸中才能体会到的隐秘的刺激感和趣味，那股兴意在教官的扫视下规整的站好军姿后依然久久不散，一个个乌了吧唧的人头们小幅度攒动着，浮躁的意味让教官禁不住竖眉一凛却又品不出个所以然。
肿么办好开心OvO！
被学长们开小灶的日子指日可待～A-1方阵众毛头孩子互相挤眉弄眼尝试脑电波交流ing———
——那个余然学长明天还会来嘛？虽然凶不拉几的，但有他在场总是很有趣！而且也总是能惹的那位美人学长对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不同意！
——谁问你了洛桥？闭嘴、阿呸、闭眼！
——嘤嘤嘤这世界还有没有王道了！
——快想想明天该派谁请假！
——洛桥明天感冒，他请！
——喂！！！
……
好不容易熬到解散休息，一群急性子的躁孩子们立马乌泱泱一片摸出手机来——刚和两位学长以及同学们完全破冰，余韵未尽之时，只想趁热打铁赶紧互相之间发展一下友谊，最好直接快进到义结金兰，情比金坚，荣华可共享，患难不可同当的地步，只是手机拿到手，倒是又不约而同的打退堂鼓一般羞涩起来，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如同无意间听到一个陌生同学diss你早已看不惯的某人，你兴致勃勃的如找到知己一般和他大肆吐槽一番，如同相见恨晚，又或者是久旱逢甘霖，就差互相围绕此话题一起做出一个长达40页的ppt报告来。而加上联系方式后回味过来，互相想像刚才一样谈天说地怡然快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出口成尬聊，唯有在心底暗暗祈祷对方给力一点别赶走这难得契合的灵魂和缘分。
好在当他们点亮屏幕时刷刷刷三条消息立马弹出来——
[柠檬和煤球堆] 老大：站的什么玩意，歪七扭八的
[柠檬和煤球堆] 老大：高一方阵里就你们的看着最邪门歪道
[柠檬和煤球堆] 老大：本老大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众小学弟不谋而合的目瞪口呆盯着各自的手机看着这个陌生的群聊，以及这位“老大”的消息。
……
——呃……这谁？
*
与此同时，余然正托着腮百无聊赖的一边转笔一边瞅着台上那个讲的绘声绘色眉飞色舞的年轻男子——他们的英语文学老师，林海时。
……
*
半个小时前，当余然颇为遗憾的脱下迷彩服挂到高一A-1班墙上的挂钩，然后拖着拽天拽地的步伐找到他英语文学课的教室时，人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嗯……依旧是熟悉的配方，依旧是他只能去坐剩下的位置，只不过大概是学生们强制要求上的语言课程，这次空出来的位置倒是第一排，而且空座还多了那么两三个……
依旧是下午的第一节连堂课，身坚志残的学生们和良好的昏昏欲睡的学习气氛。
他总透着丝漫不经心的狗狗眼悠悠一抬——
依旧是……
他突然无意识地收了收自己没个正形的气质，微不可察地正了正身——
——依旧是坐在仅有的几个空位中的黎萧。
约莫黎萧是因为监督那群小毛孩军训也应该刚刚才到不久，而刚好第一排一整排全给空了出来，他便恭敬不如从命地坐在了最右边靠走廊的风水宝地。那要不然，开玩笑，黎萧坐的位置旁边没被人捷足先登就怪了。要问他为什么不坐中间？当然是因为讲台把他渴望摄取知识的视线给遮全了，那还让不让他活啦？
刚刚还因为宝贵的军训时光（？）结束而微感阴霾的小九九立马一扫而空，余然暗暗雀跃心道上天果然待我不薄，可下一秒正欲大步流星锁定目标的脚步骤然顿住——
余然心里忍不住纠结：就这么目标明确地走过去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昭然若揭了点哇……毕竟第一排还有那么好几个位置诶……
下一秒，他便看到教室后排一胖一瘦抱着书站起身似乎是盯准了黎萧左右护法的宝座……开什么玩笑？！
“搁这杵着守门呢……？”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透的男声，顾不得纠结，下一秒，余然身体已然从善如流的动了起来，从前边绕过去，“唰”地腰一沉把自己个儿钉在了黎萧右边靠窗的位置上。
黎萧：……坐个座怎么还坐出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既视感？
安坐后，余然半晌不敢看左边的人是个什么反应，悄悄以一种十分销魂的姿势从右边270度扭身看了一眼，见后面那一胖一瘦颇感遗憾地坐回原位，他又270度磕磕绊绊地扭了回来，心底忍不住胜利一般松了口气，然后开始自我安慰——
——都是哥们了一起坐坐怎么了，我刚刚心虚个毛线啊？？？什么“明目张胆”、“昭然若揭”的？莫名其妙啊余然。
不等余然暗暗自我唾弃完，刚刚门口那道男声打断他的思绪：“好了同学们，别吵了，我们上课了。”
余然和黎萧一起抬头，只见讲台上那个男人样貌年轻，浓眉大眼，短袖下露出的结实胳膊上都是滑溜反光的古铜色肌肉，自然卷以至于乱七八糟的头发被他一股脑抹到后边，右手随意的插在松垮垮运动短裤的裤兜里，笑的一脸阳光爽朗。余然总感觉他脖子上若是再吊一支哨子，满教室男生们现在就可以立马去操场上跑一千米了。
话虽如此，半节课听下来，余然倒是发现这个林老师虽然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书卷气，倒是一个浪漫又诗意的人。
……可不诗意么，一讲起来滔滔不绝抑扬顿挫，短短20分钟，他喜欢的句子文章已经在右边黑板罗列了一大堆！
句子全部背诵默写，文章下节课前通通看完消化好，余然觉着他下节课之前能做完这些怕也是一开口都是文学戏剧咏叹调了。
……最关键的是，黎萧听着他讲课可真像被勾了魂似的，目不转睛的，这么久下来真就除了刚坐下那会冲他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一眼也没施舍给他这个孤家寡人啊！而他倒是仍然没有对黎萧的颜形成全面免疫，还是频频忍不住回头看他。
余然已经放弃挣扎:-D
半小时过去，黎萧仍是坐的板正，仿佛全然不存在同桌这么个人。余然的怨气堪比那深宫怨妇，学霸的脑子能够他学好这门课，不过纯一个大直男也体会不尽那些英文文学作品里的风花雪月柔韧张弛，只能愁眉苦脸机械一般的抄笔记，真是毫无美感，苦不堪言。
好在时不时可以偷闲看看黎萧萧的盛世美颜充充电……余然笑:-)。
不过黎萧萧一眼不会看他就是了……余然哭:-(。
快乐和痛苦交并的冰火两重天里，余然听见窗外隐隐约约的动静，突然想起来那堆高一的小崽子们貌似还在军训。
啊……我在这里备受煎熬和冷漠，你们在明媚的操场上欢声笑语（学弟们：你哪里看到我们欢声笑语了啊喂！），真是……有够不爽的。
于是在满腹怨念中，余然终于把注意力从黎萧如花似玉的脸上扯下来分了一点给探视窗外的情况。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高一军训的所有方阵。
只见所有其他方阵都整整齐齐跟被机器切割过似的——就A-1班那一块东扭西歪跟群魔乱舞似的（丝毫没考虑是自己方才要和他们玩游戏潜移默化扰乱了队形的可能）。
余然大少爷撇嘴，嫌弃死了：啧，这还怎么有脸说出去他们是跟我混的（？）。
于是余然抬头悄咪咪确认一眼林老师没在讲什么重要的内容，便低头把手机摸出来打开刚刚建的那个群，打算对这群毛孩子进行来自父爱の教育（阴森的笑）。友好和善的问候了他们们几句后，余然恍然想起：群名好像还没取来着……！
余然向来受不了一个没有群名的群聊——放着群名不取可真是暴殄天物，无聊极了！
于是，他当即开始绞尽脑汁想群名，再次进入了忘我的梦游境界。
——叫“余然的小弟们”吧？
——不行不行黎萧也在群里呢……那退一步群昵称就改成“老大”好了，反正黎萧肯定不会多想……
——那叫“黎萧萧的后援团”？
——不，等等！什么鬼？！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
思来想去，看着楼下那一个个乌泱泱的方阵，余然突然想到高一A-1班的那群男生们长得都黑黢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晒的，太阳一照，热汗一出，就跟堆反光煤炭似的……
——那就叫“煤炭之窝”？
——不不不，还有个黎萧呢，他那么白……
……
*
早秋的微风还是热融融的。教室里虽然窗户紧闭，开着空调，但树叶给风扰的哗啦啦作响，虽体会不到冷暖适缓，倒是能听见它不安分的声响。而斑斑驳驳投在并排桌面上堆砌的书本纸张上的点点柔光，也执着的把被拦据在外的暖意给捎了进来。不多时，纸张上那一寸寸被霸道地圈住煦煦发光的地盘便已是热意盈盈。
黎萧长长的睫毛在光晕中微微颤动，低头簌簌记下笔记的玉白指尖，泛着粉红的关节，和握在这样一双艺术雕刻搬的手里突显优雅的墨黑色的笔也迅速的被节节光束浸上月白微光和丝绒般的温暖，配合着他在垂眸中些微战栗闪烁的细密睫毛和低柔错落的浅浅呼吸，莫名有种玉人乖巧的意味。
黎萧昨天和余然一起上课时的举动实在与他平时太过大相庭径，甚至还扰乱了一次课堂秩序，以至于他事后愧疚不已，暗暗承诺今天一定要好好听课，心无旁骛。
真是的……神圣的学习时刻怎么能够容忍一点点亵渎呢！
话虽这么说……黎萧还是忍不住用模糊的余光去捕捉身旁这位少年的动向——
……
——主要是也太奇怪了吧！一会阴沉一会笑的，有点吓人啊有木有（汗）！
还有就是……好吧，黎萧是不会承认刚才军训时，余然穿着迷彩服，调皮肆意又张扬的笑容看着就十分快活地样子，以至于现在他安安静静地穿着蓝白校服短袖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倒是惹人好奇了起来。
突然，余光中余然脑袋向窗外偏了偏。
——走神了么……黎萧也轻轻转头，勾人的凤眼中漆黑的眼瞳悄悄落在了余然身上。
余然托着脑袋，撅着嘴一副孑然无趣的模样，零星的日光无声无息笼在他身上，把他专注（看着窗外）的眸子点亮的仿佛剔透晶莹波光流转的浅色琥珀，微光勾在他细碎又有些乱糟糟的发丝上，倒像是收起了利爪的小兽，还莫名有些软糯糯。
果然是挺呆呆的，又挺萌萌的。
黎萧无意识的浅浅勾起了唇角。
——短短开学这么几天，就教人体会到这么多新奇的花样，倒是有趣。
然后，黎萧看到余然转回头，也立马正色，慌慌张张地收回视线，改为继续用余光观察考究他的动静。
再然后，余然摸出了……手机？
黎萧讶异的的挑挑眉——……我们坐的好像是第一排吧？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点吧！
随即又不赞成的皱皱眉——这孩子，怎么还在上课的时候玩手机呢？坏毛病，得改！（但还是帮着悄悄的观察老师有没有看向这边。）
只见余然点开什么然后神采飞扬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半晌后，却突然沉寂下来，久久蹙着眉，一副苦恼的样子。
好奇宝宝黎萧无可控地被勾起了好奇心，咬咬牙轻轻张大眼飞快地瞄了一眼余然在看什么。
……
——好家伙，还当他是再看什么有趣的难题，没想到居然好像是在改群名……居然可以纠结这么久吗？
刚好，台上的林老师眼睛眼看着扫到这里，见余然勾着腰在研究着什么，皱了皱眉点到：“那边那位同学，这个题，你来说一下。”
黎萧怕他不知道迅速在桌下轻轻用手点了点余然的手背，只见余然一僵，立马红着脸抬起头尴尬的站了起来。
在他站起来前，黎萧用余光看到他手速飞快的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确定，然后一气呵成把手机塞进抽屉里一本书的夹页里——……这动作，一看就是老惯犯了。
不过——没看错的话，黎萧记得自己应该是在他熄屏前扫到了“柠檬和煤球堆”这五个大字。
——也就是他想了半天想出来的最终产物。
……
黎萧：……
黎萧：？？？
余然小朋友果然是个很神奇的生物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柠檬和含羞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