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Yello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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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祝同学们好好沉醉在文学的汪洋，我们明天早上再见。”
“希望彼时你们能有一个美妙的早餐，然后到教室前都能喝上一小杯咖啡，虽然第一节课的时间确实很早，但我还是不太希望有人在我的课上睡着。”林老师抱着电脑教案对着教室一眨右眼，扬首轻快地率先迈出教室。
同学们随即开始窸窸窣窣收拾东西。
余然迅速赶在黎萧慢吞吞的动作前收好书包，掏出手机一看课表——
哇哦，看啊～啧啧啧～下一节是进阶数学II诶，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又要和黎萧萧上同一节课，又可以一起做同桌了呢～啧啧啧～
余然心情美妙的自动给脑海里的旁白打上花里胡哨的飘号。
然而，很快，他就又笑不出来了——
*
课间吵吵嚷嚷的走廊上，余然低气压迈开腿往前走着。
进阶数学的教室离英语文学课教室的距离比较远，得走上一小段路。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黎萧懒懒散散收好东西后便立马在他班上那些个莺莺燕燕（？）的簇拥推搡下与他们嘻嘻哈哈的走了，而余然则哀怨地亦步亦趋跟在那光芒四射的学霸大部队后，身上还挂着谢林舟这么个狗玩意儿。
一半阳光明媚，一半阴森扭曲。
谢林舟还好死不死的举起一根手指好像十分稀奇地补充道：“哇老大，你看咱俩在他们这一堆人身后显得好寂寞空虚冷啊！”
余然一记友善的眼刀飞过去，心头悲凉如四月飞雪——想当年他在学校可都是千呼万唤群星包围的！(Ｔ＿Ｔ)
余然向前伸出尔康手——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
再跟着他们走上一段路后，谢林舟也挥挥手和他告别去上自己的课去了，而黎萧的大部队也少了那么几个人，剩下的都是一起上进阶数学的同学。
走在四楼的木头长廊，穿过茂密银杏树荫的碎散灰白阳光罩在余然的头发和衬衫上，一片又一片，斑斑驳驳地亮起又暗淡，暗淡又亮起；余然微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跟在黎萧身后十米的距离，一会悄悄地看着眼前的地板，一会悄悄地看着前方的他，有小鸟的叫声模模糊糊地回转，蛮好听的，分不清是个什么种类，大约是麻雀。
黎萧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正巧碰上余然抬起头也来看他。余然有些尴尬的抿嘴移开目光，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小心翼翼的，明明应该根本没有什么心虚的事，但他不知怎的依然这样侧着头——只不过余光还是忍不住黏在黎萧身上。
目光中，外面雨珠好像稀稀拉拉落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待会应该还会稍微下得更大……
而余光中，黎萧好像和周围几个人说了些什么……朦胧里黎萧的侧脸白的发光，像是蒙了层雾，余然呼吸都停了，然后看到那几个围着黎萧的人笑哈哈地点点头，继而继续有说有笑地向前走；黎萧则慢下脚步来，转过头看着他。
余然心跳倏尔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了蜷，赶忙快步追上他，却又停在了他身后半米的位置。
黎萧侧过脸浅浅一笑，“怎么了？余然小同学？今天是不开心吗？”
——他口中硬生生转了个弯，咽下那句“余然小学弟”的玩笑话。
耳边的墨黑碎发垂落在他洁白的脸颊，随着他轻缓的脚步来回摇摆；他的凤眼秋波流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看上去温柔极了。
余然神色微荡张张嘴；事实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能默默上前和黎萧并排着走。
黎萧看了看，也不逼他；实际上，他们关系根本连朋友都还说不上，每次见到都是一种不尴不尬的气氛，本来黎萧压根就不会对这么个人在意，即使是同桌。对，他通常懒得在意或者主动去发展什么关系，一般都是别人上赶着来想办法和他发展关系；即使从来都无所谓，黎萧也从来不缺朋友。
这是黎萧鲜少产生也许和你做朋友会很有趣的想法的时刻，所以他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下一节课是与余然同一门时，就想着如果余然无人同行的话也许可以和他一道走，顺便交流几句？听说余然成绩也是拔尖，他们应该会比较有共同话题。
或者……黎萧转念一想，他当然发现了今天余然的处处不在状态，所以若是余然希望和他说说发生了什么，以此作为切入点来同他交流，也未尝不可。
当然，如果余然选择了不说也无所谓，黎萧并不担心这个。他们虽还仍然还算年少，但调节自己那些负面情绪的能力总归还是有的。黎萧相信他能自己处理好，也尊重他的秘密。
*
于是，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在长廊并排上走着，灰蓝暗沉的天光笼在他们身上；雨声嘀嘀嗒嗒萦绕在耳边，冲淡了几分不自在的感觉。
走到此处人渐渐少了，安静的让人忍不住放轻呼吸，只剩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异常明晰地回响着。他们都静静注视着前方。
……
静谧中，余然轻声打破沉默：“下雨倒是还蛮凉快的。”
黎萧：“是啊。”
……
余然：“好像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黎萧拨开头发，垂眸莞尔：“是啊，很久了。”
……
……
哗啦，哗啦，是雨落的声音。
……
好像有丝异样的感觉。
……
不知道为什么。
……
*
接下来的进阶数学课，黎萧和余然都异常的安静，看着黑板和老师认认真真听完了一整节课。
最后几分钟的时候教室突然停电了，引起了一小阵骚动；好在该讲的内容也已经讲的差不多了，老□□脆给大家讲了几个他教学生涯中有趣的故事，逗得全班欢笑连连。
刚开学没几天，社团和选修课还没有开放，所以这节课结束其实就可以算是放学了；下课铃一打响，一群小伙子们都喜笑颜开地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的走了。
黎萧去上了个厕所，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几乎已经全空了，除了一个人——
——余然，他依然坐在原位上压根没动，半边身体没在阴天的深蓝阴影中，就像——特意在等他似的。
黎萧微微讶异，摇摇头，神色恢复如常。
看到黎萧回来，余然手足无措地左右看看，随即挠挠头冲他笑，“哦……哈哈、那、那个……我是想再留在这里自习一会来着……哈哈……”
……
笑的傻死了，非常符合黎萧对他的第一印象，黎萧微微张了张嘴。
然后，黎萧看似毫无心理压力的接受了这个说法，点点头步履优雅地走了过去，“嗯，确实是个好主意，这里很安静。”
他走向余然，余然呼吸都滞了一秒，然后，黎萧俯身拿起他的笔，书本和书包，转头对余然温柔的笑了笑，“那么，我也在这里自习一下好了。”
黎萧拿着那一堆东西搬到最右侧靠窗的地方，外边还阴沉着天，淅淅沥沥下着雨，虽然才下午四点，教室里还是有些暗；窗边的位置光线会稍微充足一些。
随后，黎萧翻开书，从书包里拿出一副细框眼镜戴上，静静地翻看。
黎萧其实只有一点近视，平日里不怎么需要戴眼镜；只是昨晚上在电脑上熬夜看了些资料，眼镜有些疲劳，再加上眼下停电光线比较暗，所以才打算戴一会。
余然又看呆住了——此刻黎萧认真翻看着书的神情一反昔日总是温柔如玉的样子，反而显得淡薄清冷，高挺的鼻梁、狭长勾人的丹凤眼、上挑的眼尾、朱红的薄唇、配上禁欲系的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性感的要命——他从没见过能把眼镜戴的如此好看的人；即使他以前时常为了装成斯文败类的样子自己也会戴戴平光眼镜，并且也挺好看的。
余然不由得再次感叹，黎萧真是天公的宠儿，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时不刻都轻易能成为焦点，美到令人窒息。
回神后，余然才意识到好像原本的座位光线有点太暗了；他霎时尴尬，就像小心思被戳破似的，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拿上东西巴巴坐到了黎萧的身旁——
黎萧依然垂眼闭唇看着书，对偌大的教室里余然偏偏跟过来坐在他身旁这个举动毫无异议。
余然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然后也翻开笔记——
*
空旷的教室安静下来。
一个埋头弯腰聚精会神拿起笔时不时簌簌写着，一个优雅翩翩漫不经心睫毛垂落侧头静静阅读。
一时间，只有两人翻动书页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彰显着存在感。
*
【下午四点二十六分】
黎萧试图专注地盯着书上的字，然而字体很快又模糊了起来；他发现今天自己的思绪老是不听话地飘走，总是忍不住会想这几天的很多事，总是会突然感受到未知又怪异的感觉——前一天的熬夜也许影响了他的状态，但……
他微微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
余然立马就察觉到了，转过头对着他又是傻乎乎地一笑。
他神色淡淡地转过头，叹出一口气，略微烦郁地拿出手机插上耳机，轻柔和缓的歌曲也许会帮助他。
*
……这样两个人坐在一个空荡荡的教室里自习也从来没有过，不知道、感觉很……怪？实在是太怪异了。
这种未知，莫名其妙，不知缘由又奇特的东西让他很不舒服，影响着他各方面的状态。
但是，很难受，就是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就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觉对不上他所知道的任何东西。
——不，不是讨厌，就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会发生了一样，但他不知道。
……
黎萧皱眉，这种感受甚至让他无助。在他以往的世界里，占满脑海的就只有学习，他也觉得没必要让任何其他的东西挤进来，能热爱又不遗余力的学习自然是对他很好的。
而如今，这两天他对于学习都有所懈怠，这让他惭愧，害怕，也无法想象之后还会发生些什么。
*
黎萧正懊恼不已。
……
——话说英语文学课好像也没认真听讲，中间为了观察余然居然又开小差了，简直罪过，罪过……
他很认真地试图思索和分析原因，他想这位余然小同学身上也许果然是有什么魔力。
……
——或者单纯是我没遇见过这样的人？太特别太有趣了？
——可秦书赫和严晔宇好像也蛮有趣的吧？
——不，还是不一样的，他们没有这种呆萌，又傻乎乎的样子。
……
——等等……怎么又开始想别的了……？
黎萧神色愈发焦郁。
……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了，要认真……要认真……专注下来看书……！别再分心了……
……
窗外雨愈发大了。
黎萧眉头紧锁盯着面前的字，似乎要盯出火花来。
下一秒——
“黎萧？你还好吗？”
隐隐约约中，他听见了一声有些小心翼翼但却极好听的男声，他恍然清明过来，眨眨眼小幅度转头——正好对上微微倾身查看他情况的余然的双眼。
——眼前这个人的头发略微有些长了，零碎的几缕发丝垂下来挡在眼前，黑发与睫毛的阴影投在他近在咫尺的脸颊，衬的他一双眼瞳异常明亮——他正抬着眼看着他。
黎萧刹那间又恍惚了。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眼尾下垂乖张的眼型和水润暗沉的瞳眸配合的非常默契，就像小狗。
他的眼瞳中干净地倒映着黎萧的影子，深邃的仿佛要引诱他沉溺进去一样。冲不掉的痞气与他极度专注注视着他的眼神相撞在一起，带着乖戾的组合让黎萧莫名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正在被他视察着的猎物；而那眼神中仿佛装着的，是他隐忍又难以克制的，热烈又极致温柔的，无论是谁，包括他自己都难以察觉到的一点什么东西。
黎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一瞬间生起这样的错觉，但在镇定自若的表象下，他脚趾都忍不住微微蜷缩起来，浑身警惕的绷紧，随即又马上放松开来。
黎萧知道此时他们该尴尬地扭头回去。然而，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黎萧僵住没有动，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感逼的微微向后退了退；而不知道是这时间在眼下流逝的很慢还是余然也不知道那根弦搭错了，总之余然也没有动。
……
耳机里歌单上随机播放的音乐缓柔地切到下一首，是那首《Watercolor Eyes》。
灰蓝色的天光在他们身上笼上一层幽谧暧昧的气氛，几缕微弱的光束投在他们仍然散乱在书桌上的书页和他们停滞的侧脸，光束下被点亮的尘埃和微粒在空中慢慢飘弥游移，就仿佛是这不被人打扰的瞬息片刻中唯一的见证者。
僵持了差不多七八秒，黎萧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耳已然烧起，本来不属于空调教室里的闷热空气甚至让他蒙上一层汗意。他看到余然漆黑的眸子好像如泼墨一般渐渐浸的更黑沉，似乎沾染上了侵略的意味，那人在无意识中拉近一分，黎萧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危险的感觉，在这样的眼神下他感觉自己就像无处遁形一般，鸡皮疙瘩一寸一寸顺着脊柱和四肢拧起攀附。陌生的领域让他不安，完全迷茫的控制下他垂下眼帘，却不小心窥见了那人敞开的领口里轮廓分明的锁骨和起伏剧烈的胸口——
呼吸滞钝一瞬，然后陡然开始颤巍粗重，与那人同样紊乱的呼吸交错相织在一起，黎萧感觉自己从脚底心逐渐向上窜起丝丝缕缕深深浅浅的麻意，一双摄人心魄的眼不自觉蒙上一层雾气，看着眼前人的眼神和思绪渐渐迷离错乱，教他看这种种一切看不分明，耳边空灵勾魂的歌声也开始沉沉浮浮——
“I think that you taste like rock candy”
“Sweet like beaches leave me all sandy”
“Why do you leave me with watercolor eyes”
他的脸一定熟透了，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怪异。
“Young love don’t always last forever”
“Wild horses can’t keep us together”
“So what if you taste just like heaven”
“That don’t make it right”
空气里好像闻到了几乎难以捕捉的被雨沾湿的草木和橘香的味道，眼前少年气质溢出掩盖不住的张扬和攻击力，而那张有些颤抖的唇倒是干燥到生出些裂缝。
一瞬间似乎被恒久地定格。
——危险。
“Hot summer and cold watermelon”
“Your love stings like blood and a lemon”
“Why do you leave me with watercolor eyes”
清爽单薄的蓝白衬衫领口，属于少年紧绷精瘦又透出致命性张力的脖颈，余然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黎萧微微敛眸，默默不自在的再度向后倾身了少许，纤□□致的脖颈上，他的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回想起和余然短短几天的相处，好像处处遍布着新鲜的奇怪的空气和痕迹；但这仅仅就像是一个开头，直白地宣告着他墨守陈规的生活似乎将要被以强势又不容拒绝的方式塞进许多完全不同的东西。
“Watercolor eyes……”
“Watercolor eyes……”
——要期待吗？
“Watercolor eyes”
“That don’t make it right”
——真的有什么，要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Ye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