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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辞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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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付岩第二次踏进这间包厢。
与他职业生涯最想合作却也只敢做做白日梦的演员同处一室。
付岩有些紧张。
鼻腔残留的尼古丁支撑着他大脑,使他不至于在影帝面前太过露怯,他想起接到贺钧电话的那天晚上,他一路做梦般地小跑到这家餐厅,在门口连抽两根烟,才酝酿出推门的勇气。
如果郑飞在这,一定会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他“哥,你真怂。”
他怂?
他能不怂吗?!邀他见面的可是圈里无数导演梦寐以求想合作且被不少演技派明星奉为偶像的天才贺钧啊,年纪轻轻就拿遍所有重量级奖项,天赋、灵性、勤奋,那些随便拿一个出来就能让一个普通明星飞升的演员特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何况他还品行极佳,没有架子为人随和,进圈这么久从无绯闻,据说圈里一知名狗仔从他成名后跟踪他了三年,和他小区保安都混成了哥们儿,愣是没拍到他一点负面新闻,此狗仔最终怅然地宣布放弃,直言这是他见过的最干净的男明星,并对那些担心偶像恋爱的贺钧粉丝说,“放心吧,你们男神身边连飞过的蚊子都是公的。”
就是这么一个不管身份地位都远远令付岩望尘莫及的知名演员,突然主动约他一个不入流的网剧小导演私下面聊,他走了什么狗屎运。
付岩还没脑子发热到以为贺钧是要找他拍戏。
他站在那,不敢动,贺钧在他敲门时,已经起身,朝他伸出手,笑容温和:“付导,您好,我是贺钧。”
付岩赶紧握上去:“您好您好,我是付岩。”
心里忍不住感慨,路人缘好得跟全网都是他水军似的影帝贺钧,能红这么久果然是有原因的。
贺钧:“我记得,我们之前见过面。”
付岩一愣,受宠若惊:“您还记得我?!”
他的确匆匆见过贺钧一次,大概是两年前,他因为执导的一部网剧有点小水花,受邀参加一个颁奖典礼,群星璀璨,到处都是成名许久的大导和粉丝数千万的明星,他混迹其中并不起眼,卑躬屈膝地四处加联系方式拓展人脉,被婉拒了许多,但壮起胆子找贺钧时,对方却爽快地拿出手机,记下他的手机号,留给他的还不是明星常用来敷衍人的团队联系方式。
贺钧点头。
付岩顿时感动得快哭了。
呜呜呜,能被贺钧记住,他进这行也算是有了自己小小的高光时刻。
付岩小心翼翼问:“钧爷,您找我什么事儿?”
“叫我贺钧就行。”男人邀他落座,抬手提壶,给他倒杯水,“听说付导现在在拍一部历史剧?”
付岩赶紧接过,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能喝上贺钧亲自倒的水:“只是一个小网剧,ip改编,架空朝代的。”
贺钧若有所思点头,问了他几个关于制作的问题。
付岩不敢隐瞒,一一如实回答,见贺钧似乎对他们剧组感兴趣,一时职业病犯,忍不住详细介绍起他们这部剧,同时含沙射影地小小抱怨了下有些演员不争气,简直拖累他辛苦筹备的班底。
“钧爷,您是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都有些浮躁,静不下来心揣摩人物,我记得您当年演一个农民工,写了好几千字的人物小传,还跑去工地搬砖干活,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愣是俩月都没人认出您。”
贺钧淡笑,无意追忆自己成名史,听付岩讲完,心里对这部剧班底如何大致有了点数,呷口茶,进入主题:“不知道付导对一个叫贺之臣的新演员有没有印象?”
贺之臣?
付岩回忆片刻,总觉得这个名儿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钧爷能不能描述下他样子?明儿我去剧组时留意下。”
贺钧点开手机相册里一张图。
付岩伸头一瞄,恍然大悟:“是他啊。”
屏幕上,一道出众挺拔的身影,少年白衬衫,浓眉星眸,五官偏阴柔,比之现在多了几分青涩,但一双黑如琉璃的眼,与下午惊艳他的面孔完美重合,见之难忘。
贺钧合上手机:“付导觉得他条件怎么样?”
付岩:“相当好,很适合导演发挥的电影脸,气质亦正亦邪,可塑性极高。”
付岩说的是实话,不然也不会见贺之臣第一眼就觉得他当替身可惜,当时还奇怪这么帅的长相怎么会没签公司,这会儿被贺钧突然重点提及,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俩人都姓贺,心里一惊。
难道这新人和贺钧有关系?!
不应该啊,有影帝当靠山,谁还傻了吧唧地天天跑龙套,而且擅长挖祖坟的狗仔早已扒出贺钧祖宗十八代,家里有钱得十几代都花不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子嗣不太多,贺钧是三代单传的嫡孙,堂姐妹都很少。
许是猜出他所想,男人淡淡扫他:“你不用揣测,只需要知道,他是我的人就行了。”
付岩一凛,立刻断了想打探的心。
贺钧给他续上半盏茶:“我有一件事想麻烦付导。”
付岩连忙接过,双手举杯,杯口略低他少许:“钧爷您说,只要我能做到。”
能替贺钧解决麻烦,多大的荣耀,付岩只差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自己愿为他行汗马之劳,还没听贺钧接下来的话,就满口答应。
“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角色,别让他察觉,还有——”贺钧微微一顿,和煦的语气不动声色地多了些许威严,“今天的事,我希望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付岩胸脯拍得邦邦响,把茶一饮而尽:“钧爷您放心,出了这扇门,我就没见过您。”
略带清苦的茶香入口,付岩从回忆中回过神,脑子懵了懵:“小贺受伤了?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极严重的错误——演员受伤他都不知道,他这个导演怎么当的?!
想到贺钧那么信任他,把自己的人交他手里,他却害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伤,身为导演还不知情!
“对不起钧爷,是我失职,我现在就查!”
付岩拿起手机就要给郑飞打电话,贺钧抬手,止住他动作:“不是什么大伤,只是脸上破了点皮。”
付岩这才长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缺胳膊断腿,小贺那皮肤,看着比姑娘都娇嫩,有擦伤也在所难免,只是,贺钧这眼是自带放大镜吗?!他跟贺之臣拍了一下午戏,愣是跟瞎子似的一点没察觉。
“钧爷,小贺下午一直在片场拍戏,没和谁有过冲突。”付岩说到这,神色忽地一凝,犹豫要不要说。
不到一秒的停顿,但贺钧一个眼神扫来,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迟疑:“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我,不得有任何遗漏。”
从餐厅出来,付岩擦了把脑门的汗。
影帝气场太强,即使从不拿身份压人,由内而外散发的矜贵也不是谁都能招架得了的,尤其到最后,贺钧虽然一句话没说,只摆摆手让他离开,他后背却跟进了桑拿房似的,冷汗涔涔。
贺影帝最后这动作,啥意思呢?
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嫌他话多?
付岩摸不准,更不敢妄加揣测,只能把疑惑全都咽进肚子里,该导戏导戏,该在某人面前当孙子当孙子。
《宣王朝》的拍摄有条不紊进行,荆子俞依然像个大爷,卡点来掐点走,每天一秒钟都不多呆,偶尔与贺之臣搭戏,把锱铢必较发挥得淋漓尽致,一会儿嫌对方演得不好,一会儿故意忘词留贺之臣在烈日底下暴晒,贺之臣却熟视无睹,只专注拍戏,置身事外般的淡然愈发衬得某人所作所为卑鄙不堪。
郑飞刷着微博,在付岩休息室抱怨:“哥,咱们天天辛苦到二半夜,都没立过敬业人设,这领着千万片酬的小白领,哪儿来的脸说自己为演戏鞠躬尽瘁,我呸。”
“什么小白领?”
“还能有谁,天天嚷嚷着自己高危职业的打工人小荆呗,每天工作八小时,迟到早退拒绝加班,芝加哥工人起义不讨伐他我都不答应。”
“什么工人起义,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付岩瞥他,“突然发什么神经?他又不是第一天这样。”
“可我是第一次见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呶,你看,他这几天发的微博,气死我了!”
付岩接过郑飞手机。
屏幕上,正是荆子俞微博主页,连着数条换汤不换药的相似动态,都是凌晨一两点发布,专挑人精神最emo的时候。
@荆子俞yuson:终于收工[困]各位鱼宝宝们晚安,我再看会儿剧本[图片]。
底下都是大同小异的配图,多为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构图的他拍,唯一的主角荆子俞像是累得已经在房车睡着,一只手垂下,怀里还紧紧抱着剧本,隐约可见上面荧光标注的笔记,窗外是深黑的夜光。
评论里一水的心疼,【呜呜呜哥哥要保重身体!】【哥哥果然最敬业!期待哥哥的云瞻和宣王朝!】【哥哥都还在努力打工,我们有什么资格睡觉!】
郑飞啧啧:“编得我差点儿都信了,你家哥哥不睡觉有人心疼还有钱拿,你们不睡觉除了长黑眼圈一毛钱都没,不过你家哥哥是得多注意身体,瞧那肾虚样,怕是每天晚上在床上劳动到一两点。”
“行了,他肾虚不肾虚也不妨碍一群粉丝喜欢他。”付岩不轻不重地掴下郑飞后脑勺,刚要起身,一工作人员急匆匆敲门进来。
“导儿,不好了,荆子俞辞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