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迁徙》漫言低语

34、（34）忧郁的信仰

　　洛凝握着刀的手流出血来。她想自己真的快死了，力气神速般的自身体里消失，她几乎快不能开车，车在路上摇晃，她咬牙坚持开到黄致远家，她推开车门，拼尽最后的力气敲门。
　　黄致远开门，“啊！”他不由的叫起来，看见沈洛凝一身的血衣，手上脸上都是血，瘫软的倒在门口。听见他的叫声，他的父母都出来了，看见儿子正在把浑身是血的沈洛凝抱进屋，也惊吓的不轻，手脚忙乱的帮忙。
　　把洛凝放到沙发上，她慢慢的睁开眼，黄致远蹲在沙发跟前又叫起来：“你！沈洛凝！疯了吧？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你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快说！”
　　洛凝用平静的声音告诉他：“我和我哥打了一仗！”黄致远倒吸一口气，沈洛凝还是回来报仇了。
　　黄致远从吃惊里挣脱出来，马上从头到脚看一遍问：“你受伤了？你哪受伤了？”
　　洛凝道：“没有，我没受重伤。”
　　黄致远瞪着她，那她这一身的血是谁的？！答案昭然若揭，“你——终于赢了他一次，是吗？”黄致远无比的紧张的看眼前的人。
　　洛凝慢慢倒在沙发里，沉默。
　　黄致远已经想到了最可怕的事，不敢说，半天才道：“你洗洗脸吧！”
　　洛凝道：“不用，一会儿，我就去自首！”
　　黄致远痛叫一声：“你杀了人！混蛋！蠢货！你杀了人！你这个白痴！疯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他重重的捶打着沙发，痛心！恨铁不成钢！她竟成了杀人犯！竟杀了人！她为什么要回来？！
　　洛凝温和地：“没有，别怕，黄致远，我没有，我哥说得是，我根本不会杀人，我不是他们那样的人，我不会杀人。”
　　黄致远的心重回到肚子里：“那么，你打伤了他？”斗欧伤人不算重罪。
　　洛凝点点头：“我可能打瞎了他的眼睛！还捅了他两刀”
　　黄致远退了一步：“不是真的！”
　　洛凝道：“我不是有意，是失手。我本是想杀了他的，但我下不去手，刀子已经刺进他胸口，但是我下不去手，然后，我看见他脸上在流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刺瞎了他的眼睛。我不有意的！”
　　黄致远问：“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他瞎了？也许只是表面的划伤！”
　　洛凝道：“我看见他的一只眼球瘪了。”
　　黄致远呆坐在地。完了，沈洛凝的一生，完了！坐牢要坐到哪一年去？这是重罪呀！而且，更可怕的是，沈洛轩可能根本不会给她去法院的机会。也许她还没踏进派出所的门，就命丧黄泉了，沈洛轩是什么人！洛凝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洛凝慢慢用手捂住脸，她的脸惨白，落寞，无助：“他一向对我好，我不该让他受那份罪，我应该一刀杀死他！”
　　象络轩那样的人做一个瞎子，生不如死吧？黄致远痛苦的看着眼前意志消沉、满身风雨的洛凝，他真的很想哭，为她，为她即将逝去的生命，为再也看不见的往日笑脸，他怕，他怕她一去不复返，再无回来的可能。

　　安置好沈洛凝，他看着她倒在床上，像个破烂的娃娃，这个娃娃在讲过殴斗的经过后，就一直看着天棚，不再说一句话。
　　电话响，黄致远出了卧室去厅里接，那边问：“黄致远？”电话“邦”的一声摔到桌上。
　　黄致远忙拣起电话：“对不起，不小心电话掉了。”
　　不可能，瞎了眼的人不会来电话，但那里面说：“我的手下没见过沈洛凝，你会证明洛凝整日同你在一起，是吗？”声音里那种近于霸道的自信不会是别人，正是沈络轩，但是他的气息十分虚弱。
　　黄致远想：“这个人真的受了重伤，不然不会这种声音，但是他受了重伤还会打电话过来是什么意思？
　　络轩道：“不要让沈洛凝露面，如果没必要，我不会提到她的名字，如果有人问起沈洛凝，告诉别人，她同你在一起。”
　　他不由得问：“你不会伤害她吧？”
　　那边说：“让她滚得远远的！”
　　黄致远道：“好的。”放下电话。
　　黄致远露出一丝笑容，像雨后的一丝阳光。他说：“感谢上帝！”是个奇迹，不是吗？简直是个奇迹，沈络轩居然肯放过沈洛凝，只要沈洛凝离开。不可能的，他相信就算沈络轩没瞎，受了伤都不会这样轻易罢休，那种人不是可以轻易忍耐的人，怎么会出现奇迹？
　　三天后，一直在床里睡不醒的人，终于肯开口说话，他告诉她沈洛轩来过电话，可她却坚持去自首。
　　黄致远终于忍不住冷笑起来：“你要杀身成仁？你是个疯子吗？还有什么了不起的豪言壮语，一起说出来，让你吐个爽快！”
　　黄致远沉默一会儿，又说：“他真的会这么大方吗？会不会是要你离开这儿，再派人杀你？他也好脱干系？”
　　洛凝道：“我是知道他的，他真要杀我，他是不会挑地方的？他……”泪水已经流下来，嘴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在张合着，悲伤让她出不了声。
　　洛凝还是离开了这个城市，说愿意给人抵命是一回事，知道可以活，谁不想活下去？坚强地忍心地毫无原则地只求活着，这是谁都会做的，洛凝也不例外，她还不想这样的死去。
　　黄致远看着洛凝没有表情的脸，觉得痛心，他再不能劝告洛凝，要洛凝忘了一切，要洛凝原谅。洛凝不可能忘记任何一个细节，洛凝打瞎了自己哥哥的眼睛！
　　黄致远只是说：“洛凝，你要是想哭，不如哭出来。” 洛凝只是面色苍白，没有反应。
　　她沉默地上了火车，黄致远忍不住道：“永远别回来了！沈洛凝，永远别回来！”洛凝扭开头。
　　黄致远热泪盈眶看她萧索的背影，目不转睛的看她，做最后的道别，跟这个相识相知了十多年的少年好友说再见，和这个他偷偷在心里不厌其烦念了一万遍的人道永别。
　　回到北京她休息几日，带上少之又少的行李，落寞的踏上飞往法国巴黎的飞机，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最终还是要离开！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离开她挚爱的亲手伤害过的哥哥。远远的，开始遥遥无期的漫长流浪，坐在距离地球三万英尺的天空里，她觉得自己仿佛是漂浮的云，没有了方向…更感觉不到飞翔的乐趣、自由的欢愉。
　　在飞机上半睡半醒之间想起自己在高中时写的一篇作文，那是她写的最好的一次，并且被老师在作文课上读给同学听，那篇作文的片段是这样的：
　　我的身边有哥哥和爸爸，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他们的爱是自私的，都是以不伤害他们利益为前提的，我不停的在找，找他们爱我的蛛丝马迹的证据，一顿父亲剩回给我的饭盒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哥哥给我提前做好在冰箱里的简单饭菜，给我的零花钱，给我的学费，发烧时买回来的退烧药，他们是爱我的吧，我不停的在找他们对我好的每个细节。
　　他们的爱像他们嘴边叼的烟，那是他们的味道，辛辣而不经意，他们的爱不易察觉。他们不善于表达感情，他们的爱都是那么难以察觉，淡淡的，回想起来让人心里钝钝的疼痛。我想他们是真的爱我的吧，就像小时候父亲看见我在玩水桶里的脏水，他说不让我玩，我偏不听，他虎着脸说，“你那么爱玩，不嫌脏，你就给我喝了它”，我心里一惊开始胆怯，但看见父亲眼里不容迟疑的严厉眼神，我突然用手捧起脏水往嘴边送，就要凑近嘴边，父亲猛然打散我手中的水，气冲冲的把水拎走，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难过，我想尽管他话不多，也对我总发脾气，对我严厉，但他还是爱我的。
　　哥哥对我的惩罚，我知道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不会无缘无故，只是他不会解释给我听，他总在事后轻描淡写的给我道歉，他是后悔吗？也许，我受伤躺在床里，我清楚的看见他惯有的平静眼神里有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我想那应该是感同身受的疼惜。也许我们俩有一点相似，我们也许同命相连，他的童年很不幸，所以我原谅他。他不论多忙都会照顾我的三餐，从未忘记，我想，他该是爱我的吧，尽管他掩藏的如此之好，不露马脚，可我心里还是感受的到他似有似无的关怀。
　　为什么他们都爱我，却让我不能轻易的感受到他们的爱，我想他们都不善于表达吧，让我一直错以为自己从来没有得到他们的爱，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我爱他们，就像他们默默的爱着我一样…

　　歌曲：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 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