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迁徙》漫言低语

32、(32)化妆的幸福

　　（32）化妆的幸福

　　门响，邱海若爬起来去开门：“沈洛凝！”
　　洛凝问：“什么事？”
　　邱海若说：“你爸在这里！”
　　洛凝进来，一点不意外，洛凝对爸爸说：“马上走，这里不能久待。沈洛轩很快就会发现。”
　　洛凝看看邱海若说：“邱海若，以你的性子，肚子痛，你只会让你的朋友送药来，怎么会让我买药，我们没有那么好的关系”
　　邱海若坐下：“此时此刻，我还能用什么借口？”
　　洛凝道：“快走，爸。”
　　沈坤拿起一个小包，和一个方方正正的皮箱，洛凝问道：“爸，包里是什么？我们是去火车站，要过安检。”
　　门外人道：“不用忙着走了，你们晚了，谁也走不了。”洛凝转过身挡在沈坤身前，络轩推开门，四五个人在外面。
　　洛凝道：“哥，求你让我们走。”
　　沈络轩慢慢走上前：“洛凝，我所做的一切，不是针对你，我是伤害过你，但这些年，我为你做的并不比你父母少。我始终分得很清楚，你和你家人是两回事，除非……”
　　洛凝无语的看着哥哥，目不转睛的，“看在以前的份上，算我求你，最后求你一次，让我父亲走”
　　络轩微笑：“这次不行，洛凝，这次绝不可能。”
　　她慢慢的说： “哥，那对不起了，我身不由已。”同时洛凝从兜里掏出枪来，这是洛凝用哥哥的钱高价从黑市上买来的。
　　“哥，你来不及掏枪了。”
　　外面有声音，络轩道：“我已经报警！”
　　洛凝把枪顶在络轩头上：“让开！”
　　络轩微笑：“你可以开枪，但我不会让开，我做事情，不会后退，即使最后，要在自己的尸体上踏过去。”
　　洛凝站在那儿，她的脸象冰一样冷，她的手指随着脉搏一下下的跳动而颤抖。沈坤道：“开枪！杀了他！”
　　络轩微笑问：“沈坤，是你欠我两条命，你应该恨我吗？你宁可你的女儿被枪毙也要我死吗？你要你女儿杀人？让她当个杀人犯？那是死罪！你到底是不是她的父亲？”
　　洛凝再次喊：“让开！”厉声的。
　　络轩说：“洛凝，我可以原谅你的鲁莽，但你不能因为无知而犯错，更不可以为此犯罪。你并没有义务为你父亲杀人，因为你父亲并没有为你冒过任何的险。”
　　络轩接着说：“那一年，你手臂断了，曾有人愿意帮助你父亲越狱，但他只是呆在监狱里骂人而矣。他没有想办法拯救自己的女儿，他只在乎自己是不是安全，他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如今他还想让你成为他的帮凶，让你当替罪羊，你值得为你的父亲这样拼命吗？值得吗？”
　　沈坤冷笑：“那么巧，我刚想要越狱就有人说能帮我逃走，你以为我是傻子？”
　　络轩道：“我怎么敢低估你的智力，当年你陷害我父母时已经表现过你的智慧了，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会那么冷静，出乎我的意料，有人威胁要杀死你女儿，你也忍得住，我还真佩服你。”
　　洛凝觉得自己象身在迷雾之中，迷失了路，永远也回不去了。原来，当初络轩收养她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原来，当年络轩毒打她，是为了逼父亲越狱！那时的眼泪，那时的疼痛就像个肥皂剧，肥皂泡破了，一切化为乌有，其中的各种滋味和伤痛仿佛是别人嘴里的一句闲话，那么简单，那么随意的过去了，怎么可以哪？更令她心疼的是，她并没有肯为她越狱的父亲，她的父亲和沈洛轩一样，他们只当她是个不起眼的棋子，没有表情的白色棋子。她无从抵抗，不能控制局面，被人当做打斗的工具。如今这颗棋子还得为了他们的争斗付出自己的生命！她觉得自己正在失去力量，她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争，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离得越远越好！
　　络轩微笑：“洛凝，你要是下不去手，就把枪给你父亲，他擅长心狠手辣。”
　　洛凝怒吼：“让开！你让开！否则就算你是我哥，就算你养了我十年，我一样会杀了你！快让开！”
　　络轩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说：“开枪。”
　　洛凝鼻子上冒出汗珠来，杀人！她的哥哥让她开枪，要她杀人！
　　沈坤怒道：“废物！磨蹭什么？！把枪给我！”
　　他伸手，洛凝推开他：“放手，走开！”说话的一瞬间，络轩已扭住她的手腕，那只枪被他打掉，然后落在地上，络轩脚一踢，将枪踢到老李跟前。
　　老李拣起枪，对准洛凝和她父亲：“别动！谁都别动！”
　　洛凝挣扎：“放开我！混蛋！放我们走！”
　　老李对着洛凝说：“你也别动，沈洛凝，你哥不肯动你，我却不一定。你再动一下，我的枪可不会客气！”
　　洛凝怒吼：“开枪啊！杀我吧！杀吧！我活够了！”络轩一把拧住她手臂，将她扔给自己的手下。
　　络轩微笑问沈坤：“你还有什么话说？”沈坤不语。
　　“哥，你放了我爸吧，他已经被诊断是肺癌晚期了，我求求你！他活不了多久！”
　　络轩笑：“看，老天总会报应罪人，现在就是个现世报！”
　　“放了他吧，哥,我求你，求求你！”
　　“不，洛凝，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事不行。”
　　络轩转头到沈坤方向道：“想自杀吗？从窗户跳下去。不过，我料你也没那个胆量！你像个狗一样苟且偷生，你干不出什么仗义的事！想求饶吗？跪下来求我啊，不过，那也没有用。你死定了，而且，是被警察捕获，被法院判决死刑。沈坤，你好好等着吧，你能活到被枪毙那一天，都靠我的仁慈呢，你是不是该感谢我？嗯？杀人犯？”
　　沈坤冷笑一声：“仁慈？沈洛轩，狼崽子会有仁慈吗？”
　　突然沈坤一下扑到洛凝身边，在旁边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迅速掏出匕首抵住洛凝的腰，洛轩瞪着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会来这招。看见脸色撒白的洛凝，看见那尖刀已经刺破她的衣服，挥手让旁人不要跟他硬来，沈坤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洛凝没有说一句话。
　　大家僵持着，沈洛轩冷笑：“怎么想拿你女儿的命要挟我吗？”
　　“对，别跟我废话，现在让开路，把车钥匙给我，如果我开走车，你不追上来，那我就放了她，不然…”
　　“那是你女儿！我不必救，你跑不掉”
　　“我可以让洛凝陪我一起去死”
　　“随你便！”
　　“让开！”这次说话的是洛凝，她将父亲握刀的手拉起，抵住自己的颈部，她看见洛轩眼里闪着一阵阵黝黑的光，她知道她只能这样做才能给父亲找到最后一条生路。
　　“给他们让路！”洛轩咬着牙说，看着沈坤嗜赌如命的疯狂表情。
　　当他们一点点的退出门口，洛轩脸色露出前所未有的阴沉和暴虐，他轻轻一个眼色，趁沈坤背对着门，一个人从暗处跳出，一把将洛凝拉到一边，同时将沈坤手里的刀踢飞，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沈坤被打到在地，洛凝叫起来：“不要，不要动他”络轩回身，手掌砍在洛凝颈上，洛凝昏了过去，身体发软的倒在洛轩的怀里，他将她丢到手下那。

　　洛凝醒来，老李将她拎起来，让她面对着络轩，洛凝挣扎，惊问：“我父亲呢？”
　　络轩瞟她一眼道：“在监狱里准备接受死刑。”
　　洛凝一拳向络轩打过去，手臂却被拉住。
　　络轩瞪起眼睛道：“知道吗？单凭你非法持枪，就可以让你做牢。你竟还敢包庇杀人犯！”洛凝吐一口唾沫，正中络轩的脸。
　　络轩眼光冰冷，和她敌对的目光对视良久，轻轻擦去脸上的唾沫，告诉老李：“教训她”
　　老李有点迟疑，这不该他打吧。他还是给她了几个控制力道的耳光，只见她嘴角已有血流出，但沈洛凝不出声。
　　看着她被人打，看她的脸被披散的凌乱头发遮盖，络轩问：“怎么不出声？不求饶？”
　　洛凝的脸和嘴唇已经肿了，但她扭开头，拒绝看仇人的脸，倔强地轻声回答：“我不能在仇人面前落泪，更不可能求一声的饶。”
　　络轩心头刺痛，“仇人”两个字刺激他，他静默一会儿说：“不许你做我的仇人。”
　　络轩吩咐老李：“打她，让她长长记性。”
　　洛轩从来不会手下留情，尤其是杵逆他的人。老李一呆，这不在计划内，他们没打算揍女人，尤其这人是络轩的妹妹，老李他们已经忘了洛凝并不是络轩的亲妹妹。
　　老李问：“你想清楚了？她可是你妹妹！”络轩掉头而去。
　　而后又回来，看见洛凝倒在沙发里，她的白衬衫，已是滴滴血迹，头发散乱，面容浮肿，无声无息。络轩站在那，他从来没想过洛凝死了他会是什么心情，现在他知道了，那感觉不会好，是钻心的痛，生生的扯着他的心。
　　络轩说：“住手！”
　　老李立刻停下虚张声势的手，一边说：“我知道你会回来。”
　　络轩冷笑，不，他本不想回来，他就算会心软也决不会出尔反尔，他是不得不回来。
　　他说：“我们走。”
　　洛凝还有知觉，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她一动不能动，浑身疼痛。她静静的躺在那里，思绪乱飞，一句话在脑海不停的出现：磨难是化了妆的幸福。她还有幸福吗？她连一点拥有它的资格都没有了，彻底的没了。
　　一切都要离她而去吧，终将如此啊….

　　络轩回到家,坐在椅子里发呆：感情是什么？当感情是生命的花絮好了，有，不过如此，没有，也无所谓。
　　沈坤被判死刑，电视上新闻一闪而过，洛凝坐起来。她不想一个人呆着，她去找黄致远。
　　在黄致远面前，洛凝全身绷紧，双手握拳，半天才颤抖起来，然后痛哭失声。
　　洛凝收拾行李离开。黄致远送她到火车站，两人默默无语。
　　洛凝所有行李不过是一个小包，黄致远给她拎着，她也不知道要回去，到车门口了，要黄致远提醒才记得接过去，黄致远抓紧她双臂：“原谅你哥！原谅他！你父亲杀了人，逃不了一死的，他一定会死！不关你大哥的事。原谅他！沈洛凝，跟我说，你原谅他！”洛凝半天，点了点头。
　　黄致远皱眉低声道：“说你原谅他！”
　　洛凝道：“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黄致远道：“我不希望你活在仇恨中，我要听你亲口说一声我才放心。”
　　洛凝咬紧牙，半晌道：“我有理由不原谅吗？”
　　黄致远道：“你要在心里真正原谅他才行。”
　　洛凝说：“我原谅他。”
　　黄致远放手，看着洛凝，点了点头，无声地说再见。
　　他要知道洛凝不会象络轩那样回来报仇，洛凝一定要原谅络轩才能正常地生活，可幸洛凝也明白这点，而且，洛凝不是为了自己，她真的原谅了沈洛轩。

　　她还是来得及赶上论文最后一批答辩，看着眼前一排坐定的考官老师，她微笑，轻步走上教室中间的小桌子前，安静的坐下。
　　现在考官开始发问，她冷静沉着的应答，老师们都满意她的表现，在她要结束考试站起来之际，一位热心的老师问道：“沈洛凝，你脸色这么苍白，没休息好？”
　　“我还好，脸色差可能是因为我刚经历一场风雨，有点着凉”她微笑。
　　老师还是不放心，“风雨过后不就是彩虹嘛，打起精神来，听说你拒绝了蒙彼利埃三大留学的机会？”
　　“是的，但同时我已成功申请到巴黎翻译学院的留学资格。”
　　“原来如此，好好努力吧，你会前途无量”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绝不给母校丢脸”
　　“那下去吧，你的论文写的不错，答辩通过了”
　　“老师，再见”她深深的鞠了一躬，轻轻关上门。

　　歌曲：棋子 王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