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迁徙》漫言低语

30、（30）寝食难安

　　(30)寝食难安

　　一早络轩上班去了，洛凝自己收拾几件衣服就走了，把大部分的东西都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带了，还要它们做什么？
　　晚上回家，屋里没有灯光，没有说话的人，沈洛轩站在黑暗的门口，站了很久后才走进去，打开灯，费力的走到她卧室门口，推开门，入眼的是叠的整齐的被子，收拾利落的书桌，一切井井有条了。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学会做好这些小事，太晚了！她怎么不早点儿学会？偏偏在离开的时候才学会！这么迟…
　　那个笨蛋，现在在哪儿？为什么还要牵挂她？
　　那个笨蛋，会不会有饭吃？
　　那个笨蛋，笨到什么也没有带走！打开抽屉，以前值钱的小玩意都安静的躺在里面，一样也没有少，看样她不能在拮据的时候把他们变卖掉应应急了。
　　她真是个笨蛋，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为什么就不曾学聪明一点？不会为自己的处境多考虑一点，不为自己多留点余地？
　　她太笨了，这回她为什么不再像以前那样楚楚可怜的求求他？也许这一次他还会心软，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为什么走的那么快，唯恐不及？
　　她为什么就那么笨？为什么就不肯听他最后一次道歉？为什么要留下这个空房子？如果不想和他共处一室，为什么不直说？如果非要一个人离开，为什么留下来的人不是她，他可以离开，女孩子一个人在外，是会让人不放心，她笨的都不会保护好自己！

　　洛凝搬出的次日，老李回来同络轩说：“今天一早银行通知我说洛凝那张卡销了户，我刚去银行办理了一下，这是账户里的余额”
　　络轩停下手头的工作，抬头看着老李，老李将现金放在洛轩的桌上，忍不住的问：“吵架了？”
　　络轩低下头，接着做他的工作。
　　看着那一摞钱，络轩将手一挥，百元新的，红色的钱币，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操！”先离家出走，然后拒绝他给的钱，下次该说不认识他了吧？！她竟敢这样对待他!她以为可以一走了之，拒绝他的一切吗？做梦!！！
　　打电话给沈洛凝，还好她没有换手机，还好！不然岂不是要他扒开地缝也得找到她，他有时间有耐心跟她做捉迷藏的游戏，当然胜利的只能是他。
　　电话在响过几声后被接起来，他张口就问：“你想怎样？用得着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吗？不屑花我一分钱了？是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深沉的声音。
　　洛凝沉默一会，笑笑，说：“钱太少了。我自己挣得就够花，我不能再花你的钱”
　　络轩冷冷的问：“钱少？你想要多少？”
　　洛凝反问：“你赚多少？”
　　络轩慢慢道：“什么意思？”
　　“我是你仇人的女儿，我没理由心安理得的在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的时候还花你的钱”
　　他缓缓的说：“确实长大了啊，硬气多了，来，既然有能力挣钱了，那我们就好好讨论一下，签订个协议，就是你偿还我的协议。”
　　停顿一下，络凝问：“是要签一个一百年不变的合同吗？”轻声的。
　　“你欠我的，要你一辈子来还！”言语激烈。
　　洛凝缓缓吐出口：“不用一辈子，我的命不名一文，你要是想要，就告诉我一声，我随时都可以还给你。”络轩摔下电话，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喘着粗气，扔了桌上所有的东西，重重的靠进椅子的靠背里。
　　洛凝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她只觉得不想放下，她还想听，那低低的冷淡的声音。从没见过这样暴脾气的男人，从没见过这样阴沉的人，但是她爱他，爱他这个哥哥，她近乎像吃饭一样认为理所应当的平常。
　　沈洛轩坐在家中的椅子里，看向窗外的天空，沈洛凝一直都爱坐这把椅子在窗前，他坐在那想沈洛凝这次要付出什么代价，要多大的代价？她还能付出多少？因为她这次跟他要的是自由，这个他不情愿给的自由。人最不可追求的就是自由，因为它代价太高，昂贵的让人不愿知道它的价码。这个一贫如洗的小姑娘会不会不知道它的深浅哪，又做了回糊涂的估计？不知道，也许她都知道，她说可以把命还给他，他要它有用吗?
　　她是个让你气的想一下撅断的钢条，她的性子倔强的带着刚性，也韧性极强，可她的身体却脆的像个柴火棒一样不堪一击，易折易断。在被她气得发疯的时候，你还要不停的警告濒临爆发的自己千万要小心不能错手把她折断。在化学里，某种物质中碳的含量越高就越坚硬，像钢；碳的含量越少就越有韧性也相对软一些，像铁，硬的易断，像洛凝，软的有韧性，也像她。
　　她拿她的命来要挟他吗？她比谁都明白，她只是一直都装糊涂，傻了吧唧的让你以为她很无害很简单，其实她一点儿都不简单。她什么都知道，考虑的也不是不周全，蒙在鼓里的并不是她，她知道他的要害，她胆子大的可以拿性命来跟他谈条件，想像高手那样把别人玩于股掌之间，她是不是低估了他？是不是他对她太仁慈了，给了她不该有的错觉？
　　他还想起来洛凝特别喜欢下象棋，喜欢对弈。

　　在暗处静静的看着不远处无知猎物的闲庭信步，是不是很有趣？洛轩等着，看着，他不相信沈坤是个可以安心每日只下下小馆子，喝喝小酒，去洛凝住处逛逛的人，他是个穷凶极恶的饿狼，他绝不会这么安静，他在暴走，像个没头苍蝇，嗡嗡的企图想找漏缝的鸡蛋，谈何容易！
　　沈洛轩想自己十几年、二十几年都可以等，这点时间他还耗得起，只是怕沈坤不会有那份耐性陪着一起玩到游戏结束，他现在像热锅上的蚂蚁，拼命找路子。他等着，耐心等着。
　　洛凝问：“爸，跟我去北京吧。我就快毕业了，能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会让你生活的很好。”
　　沈坤冷笑：“我等了这些年，忍了这些年，只是为了跟你去北京过所谓的好日子吗？”
　　洛凝想劝说，但张张嘴还是沉默了。血仇是无法用三两句话化解的，做为她，能选择的只是跟着哪一边。
　　洛凝接沈坤到旅店住，一边让黄致远帮忙找房子，姑姑的脸色实在难看，她不想住那里。
　　一日，洛凝想这样的呆着总不是个办法，她还想再设法劝说父亲去北京，她得去准备答辩，她给同屋的同学打过电话，托人把她的几本书寄来，也好在没事做时看一看，去了邮局领了书，有四五本那样，不过各个都跟字典一样厚，她背了个大包，像个蜗牛一样在路上慢慢的爬，快中午了，肚子已经瘪的像个空麻袋，早饭没有吃，现在更觉得饿。在路上歇了又歇，边走边想手头的钱越来越少，已经快不能支撑父亲每日的奢侈生活，父亲说：“我在监狱里遭了八年的罪，现在我得都补回来，要好好享受享受”
　　听过父亲的话，洛凝就打算去外面打工了，前几天黄致远托别人给她介绍了个工作，临时性的，可以回家做，主要给公司翻译和打印资料，按工作量计酬，虽然工资不太高，不过也够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中午太阳出来了，暖洋洋的，洛凝穿着大衣，出了点汗，走着看见路边慢慢停下了辆车子，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她站住，没有往前走，她知道沈洛轩会在观后镜里看见她，果然，他推开车门下来，走到她面前，稳稳的站住，她抬起头看见他严肃的脸，“哥，去办事吗？”
　　“嗯，你去哪？我捎你一段”看见鼻尖上的细汗，一个礼拜多没看见她了。
　　“不用了，你忙吧，我也没什么急事，不赶时间，公汽车站就快到了”
　　“怎么不敢坐我车了?”冷淡的问。
　　“不是，我怕你忙，怕耽误你”
　　“我不忙”微笑。
　　只好跟他上车，他制止自己习惯性的去伸手拿过把她肩膀压弯的大包，转身先上了车，她坐到后座上，眼光流连窗外，那侧脸的五官，洛轩看了又看，这个不能让他专心开车的人却无动于衷。
　　“去福临门吃饭，还是瑞丰轩？”他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耳边响起。
　　“不用了，我不饿，我早饭吃的晚，现在还挺饱的”
　　洛轩没有再说话，等待红灯的时候，车里很安静，一声不太文雅的声音自洛凝的肚子里传出来，谎话不攻自破，洛凝忙看看洛轩，和观后镜里的眼光相遇，匆忙低下头。
　　“吃东北菜吧”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还是摇摇头，“不啦，我没有心理准备和你共进午餐，我…”
　　“怎么现在一块儿吃个饭还要做心理准备？”
　　“是，我担心自己会出尔反尔….”
　　静默很久，绿灯亮了，车汇入车河里，再没有人说话。
　　快到以前念的高中门口，她说：“就在前面停车吧，我想去看看我高中的老师，他岁数大了，今天早上说好去看他的”
　　空麻袋一样的胃正隐隐作痛，还记得高中学校门口的那个宋记面馆有可口的面条可以吃，一会儿就可以拯救自己太过诚实的胃了。
　　眼风扫过她略显疼痛的脸，她的一个皱眉，一个小小的表情变化，他全都该死的知道，他太过熟悉了，不需要经过大脑，那是条件反射，但这次他咬牙不让自己说出和从前一样的话，他装作没看见。
　　车很快停下来，她猫着腰下了车，车子在她关上门的一刹那飞驰出去，她错愕的抬头看那辆黑色的车在路上风驰电掣。他还是生气了，她知道，他没有接受拒绝的雅量，他可以不说一句话，但不代表他不介意。
　　站在街头很久，看着哥哥车消失的方向，忘记了饥饿的胃。

　　歌曲：雪候鸟 熊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