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迁徙》漫言低语

28、（28）斜风细雨

　　（28）斜风细雨

　　流言的自白：我无视公正，亵渎事实，我能在悄无声息中废掉一个人。我让人心碎，毁灭生命。我狡猾、恶毒，我的力量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强。我被人引用的越多，人们就越相信我。我活跃在社会的各个阶层，生活的每个角落都有我的身影。受害者们都无能为力。他们不能保护自己免于我的伤害，因为我没有名字，样貌也千变万化。想追踪我是不可能的。你越努力地寻找我的踪迹，我越是飘忽不定。我没有朋友，独来独往。我一旦声名扫地，就马上改头换面。我经常干颠覆政府、破坏婚姻的勾当，有人因我工作不保，夜夜难眠；有人因我茶饭不思，心痛不已。猜疑因我而生，忧伤为我所赐，清白无辜的人因我容颜憔悴，抱头哭泣。其实，我并不是战无不胜的，打败我很简单，只需要远离我，对我一笑置之，我是谁？人们都叫我流言。
　　大学最后一年，洛凝依旧低调生活，认真学习，只是她没有保住最后的晚节，还是出了名，只是这次不是因为程伟，也不是因哥哥，更不是因为洛凝的优秀，这次是流言作祟，她又如中学时被当作小偷一样，臭名昭著了。
　　由于大四了，大家都为毕业找到好工作争取着各种机会，有人出国，有人进国家机关，有人进入知名外企，而洛凝很想参加外交部的培训和实习的机会，她有程伟的帮忙，也有学校老师的支持，她想也许这次真的可以接近梦想，从事她向往已久的翻译工作，正在积极筹备第一次笔试之际，噩耗传来，把她的梦粉碎的彻底。
　　她被通知不必为笔试做准备了，也不必参加全国的演讲比赛了，甚至被取消了最后一次优秀学生的评比，几乎是一夜之间，把她一下就从山顶拉到山低，那个落差让她错愕的说不出一句话，老师严厉的脸色，她艰难的张开嘴问“ 为什么？老师”
　　“你自己看看”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铅字，寥寥数语，她看着字，越来越觉得艰难，主任清冷的眼光，她感到无地自容，她连眼泪都没力气挤出来。
　　那张传真清楚的罗列了她过往的糟糕经历：入室偷盗的小偷、曾吸食国家严令禁用毒品，父亲因犯法入狱，在校期间与人非法同居。她再也抬不起头，她像只耗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是同学和老师眼中无可救药的社会渣滓，她感到了绝望。
　　主任说：“当然我们也不会信一面之词，不过沈洛凝，你从此之后要小心了。”
　　找到最近的一个角落，给程伟打了电话：“你现在出来，我要见你。”
　　“有人发传真给王教授，告诉他，我在校外非法和别人同居以及我过去糟糕经历，有人要害我了。”程伟此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说了和他相关的部分，没有提以前自己的斑斑劣迹。
　　“我最近的日子过得很糟。”她继续说，“我没和谁结仇，现在却有人要害我。程伟，我们还是分手吧。”她终于对程伟这样讲，他一脸错愕的看着她。
　　沈洛凝的遭遇让他震惊，是谁做出这种事情，这样害她？她迁怒于他，终于决定分手。可是，难说这不是她向往已久，得以摆脱他的借口。
　　“你把我究竟当作什么？”他问。
　　她略略沉吟：“程伟，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跟你在一起，我的压力太大。有关许多方面，我们的差距实在太大，我们的出身不同，背景不同，生活不同，我们有太多的不同，我不堪重负。程伟，我跟你在一起，开心得忘了形，所以有报应。我忘记了我自己的‘出身’”
　　程伟强忍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流了下来，他听见自己说：“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使尽浑身解数想要讨好你，你说‘出身’，我要是知道你对这两个字那么往心里去，打死我都不说。知道你不愿见我的朋友，以后就不见。你不喜欢我提钱，我以后就不提……”
　　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太不相同，像油和水，永远不能相融。你对我的好，我永远不忘。以后我们都会有适合各自的生活。”他突然就体会到了从此以后彻底的绝望，眼泪如决堤般的泛滥。
　　她绕过桌子走过来，将他的头抱在怀里,程伟哭得像个孩子。她抱着他，只觉得他是那样的消瘦。
　　“这次，为什么不再骗一骗我？你再骗我一次吧”他眼里全是眼泪，看的让人也要哭出来。
　　“你明知道我骗你？你早就知道？”
　　“我一直都在等，等你告诉我你在逃避什么，你却在最后分手的时候告诉了我，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可以在来得及的时候都改掉，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有些东西…,那么不一样”沉默，拍拍怀里的人，像是在安慰他，这一切很快会过去的，这一切你都会很快忘记的。
　　洛凝没有回刘毅的公司兼职，因为那也是程伟的关系。这天下午，程伟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就想笑，分明就是小孩子，她这是跟谁来劲呢？没有外快，让自己更拮据。再想一想，她这是为了躲他，彻底了断跟他的一点点关系。
　　沈洛凝又被通知要见系主任，她穿鞋的时候想，最坏的可能是什么？她也不在乎什么了，大不了就退学呗。
　　主任给她几张表格：“沈洛凝，把这个填了，中文，法文各一份。”她低头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一份出国留学的申请表。
　　“老师，我，我…”她都快不会说话了。
　　主任停了笔，摘下眼镜看看她：“沈洛凝，老师一直都觉得你是好苗子。这次出国留学要懂得珍惜机会。回来之后，报效国家。”
　　“我的事儿……”
　　“就不要再提了，学校如果不相信你，就不会同意你出国。好了，回去填表，别耽搁啊。”
　　人生的急转弯让人措手不及，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如今摆在面前。她知道这是谁在帮她，帮她摆脱糟糕的现状，她又要欠程伟一笔了，她觉得难以割舍，又无力负担，但这次她决定要接受他的好意。
　　她给沈络轩打电话，告诉他要留学的事，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给我点时间，我同意的时候你才能走”
　　“可开学时间不等人呀”
　　“不会耽误你开学的，我会安排好！你先别回来。”洛凝觉得哥哥很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当程伟站到她面前，她要对他说谢谢，衷心的，他是她的福星。程伟微笑，“不，不必谢我，因为我也要到那公派留学一年，我们可以一同作伴。”
　　“什么？”洛凝本以为那将是个充满梦想但极其枯燥孤单的一年，没想到他会一同去，真是太好了！
　　高兴的上前拥抱他，“你真坏透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怕你跑了，我不想再哭一场”他把下巴放到她的肩上，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
　　重重的拍他后背，表达她的兴奋，“我们和好，好吗？”程伟抱紧她，悄悄的小声问道。
　　洛凝看看他，他在别人眼里是个多么优秀睿智值得人崇拜的人啊，他接受着别人的尊重和羡慕，可他现在就这么小声的求着她，为她的离去哭作一团，她眼睛开始泛酸，躲到他的肩头，如果可以，她会好好珍惜他的，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隔天，程伟打来电话找沈洛凝说请她吃饭，另外让她见个人，她问是谁，他却说见了就知道了，让她等着。下午自习后电话来了，说他就在学校门口等，她套上大衣就去那找他，看见学校门口的一侧停着辆黑色的车，程伟就站在车边。这个修养良好的人从来就是这样礼貌绅士，他即便和你说一句话，也会下车来说，他绝不是坐在车里跟女孩子随便搭讪说话的人。他不像那些人，即便那些人坐在比人站在路边矮很多的车里，也会让你感觉得到他们的那种优越感，而他不会，他一直那样与众不同，谦逊的让人印象深刻。
　　走过去，看见程伟，也看见驾驶室里坐着的人，那个人和程伟一样皮肤白净，双目黑亮，他们有几分相像，这个人微笑的看看她，他笑起来却和程伟有很大的不同，他更随意些，程伟扶住她的背，“上车吧，这是我哥”
　　“你好”
　　他的哥哥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就是她，程伟？”他的哥哥低声问道。
　　程伟点头答应，“她叫沈洛凝”
　　“久仰大名，你好！”他点点头示意，口气随和。
　　沈洛凝有点不好意思，“上来吧，我叫程峰，是程伟的哥哥，职业医生。”
　　他的说话方式她有点不适应“哦”
　　“哥，你刚下手术台吗？车里都是消毒水的味儿”
　　“沈小姐，别见怪啊，我有点职业病，容易把医院的气味带在身上”
　　“没事的，现在我不怵打针了”
　　“哈”程峰乐了,“听说，你很有意思”
　　她斜眼看程伟，“不是我说的”程伟马上说。
　　“第一次听说你，是别人告诉我的，程伟可不会那么主动的告诉我”
　　沈洛凝瞅了一眼程伟，她没作声。
　　“沈小姐，想吃什么？晚饭我请客，你挑地方吧”
　　“说吧，我哥可是土财主，咱们得好好宰他一顿”程伟说道。
　　程峰笑笑，他有爽朗的笑声，“程伟常请吃饭吧？你们都爱去哪？”
　　“洛凝，别告诉他，不然你在那里会很不巧的经常遇见他”哥俩你一言我一语，很有意思。
　　吃饭的时候，发现程峰吃饭很快，大口的吃，不像程伟那么慢条斯理，不过他们都动作优雅，很有教养的样子，席间大家话不多，在等待他们吃完饭的时候，程峰掏出烟来抽，白净而修长的手指娴熟的夹着烟，慢慢的吸，很享受饭后的烟雾缭绕，他看看程伟，“来一根？”沈洛凝觉得程峰真是特别啊，他是医生，明明知道吸烟的危害，他却吸烟。
　　程伟摇摇头，程峰笑了：“我给你，你不要，别人给你，你就抽”
　　洛凝暗笑，程伟看看她，“你想吃点水果吗？”
　　“我吃不下了”
　　程伟却叫来了服务员，要了份水果，一端上来，是一大盘的水果拼盘。
　　程峰也吃起来，一顿饭结束后，三人走出来，程峰看看手表，“你们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程伟说。
　　“有时间，就回家去，别老在你的小窝里呆着”
　　“好了，快走”
　　程峰看他一眼，又对沈洛凝说：“我走啦，有空再请你来坐坐，再见”
　　“再见”
　　看见绝尘而去的车，问身边的程伟，“干嘛让你哥来？”
　　“我想让你见见我的家人”
　　“你哥和你很不一样啊”
　　“是啊，我们俩从小就差的很多，不过我父母认为他更难管教。”
　　“他也不跟你父母住？”
　　“不，他自己在外面住。他的职业，我父母也不喜欢，不过他自己考了医学博士，看不出来吧？”
　　“你们都那么优秀”
　　他乐了一下，“你还想去哪玩儿？”
　　“随便走走吧”
　　“好”
　　歌曲：不要对他说 张信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