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相爱 ...

  •   ‘父亲……我……不是您的孩子吗?’‘横儿,你的母亲真的很爱你啊……’
      ‘师父,您动晓天地,能不能告诉我之前发生的事?’‘孩子,这些还得你自己去查明啊!’
      ………
      “……那时我刚把话都说全,就被母妃送上了山,只知道他是我哥哥,却分不清是表是堂,结果就这么叫了大半年才知道不对!呵呵呵,后来也就没再改过……”是敏儿的声音。
      “我说的呢!开始我还真奇怪过。”庞文也在?
      “只是现在……都不用叫了……”敏儿听着好不失望……薛横渐渐从晕厥中苏醒,意识却还凌乱。刚刚好像见到了薛将军和白金师尊,现下这对话却并非梦境……刚刚……我晕了?在这之前……我并非薛家的种,敏儿也与我无关?是不是在做梦……?“咳……”
      “表哥!额……你醒啦?!”坐在床边正与庞文聊天的梁徇听见这声清咳马上反应,只是一开口,这叫了十多年的称呼还真是改不过来啊!
      “师父!怎么样?可有感觉那不舒服?”庞文也凑过来,顺手搭上脉,虽然只跟着薛横学了一年,却也还是有些见识的。梁徇扶着薛横坐起来,垫好靠枕,庞文倒了杯水递过来。
      “这是……”薛横坐好喝了口水问到。
      “这是我姐家啊!刚刚您晕过去了,我和成敏就直接把您抬回来了,毕竟在家我好照顾。我也已经跟姐姐打过招呼了,您且放心。”庞文站在床边声音不大。
      “……要不要请大夫?”梁徇想着怎么称呼,开了口还是作罢。
      “我就是大夫呀!”薛横调笑着“无妨,真的!刚刚就是……”他想说惊吓过度!“真的没事了,梓鉴,烦劳你去跟你姐姐说一声吧,我没事了,晚些时候就去拜谒,还有,替我道个歉。”薛横转向庞文。
      “好,师父放心,那……”庞文看了一眼窗外,还有些时候才到晚饭时间“那一会儿要开饭了我再来叫你们。”他自是知趣的,知道这两个人遭逢此变故有的要说呢!便离开了。
      “……”“……哎……”梁徇几欲开口,都不知道叫什么,低下头轻叹一口气。
      “你若不想改就仍唤我表哥吧!你叫了那么多年,突然改,我也不习惯。”薛横自是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呵!嗯!表哥!”梁徇也笑了,挠挠头重新抬眼注视着他。
      “表哥可以确定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刚刚我一直以神觉查探,虽然惊世骇俗但……确实所言非虚”
      “那表哥现下有何打算?”
      薛横摇摇头“没什么打算,其实现在除了我们俩的关系有了些不同,其他的也未有变化啊!还是要除那安重诲。之前,只是助你复国,报仇在后,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罢了。”
      “嗯!这次就更要找到那老贼了!而且,还得抓到活的问个明白才行!”梁徇见薛横并未有何异样,也就放下心来这才想起自己。“另外……我也要查清我母妃身世……”
      “敏儿,你放心,就算你我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依旧会陪在你身边的!只要你要,只要我有!”薛横伸出手抚上梁徇的头,断掉的牵连,仿佛被另外一种关系所替代,那交互的目光炙热浓烈,那接触的肌肤真实不虚……

      “这就是槐楠师父吧!早就听梓鉴念道呢,我可是见着真尊啦!我这弟弟让祖母惯养的没个样子,真是多亏遇见您了!”薛梁收拾停当被庞文请来一起用晚膳,薛横知道这庞家姐姐是他家的大姐姐,比他年长了十几岁,本以为会是个死板规矩的。可这一见发现完全没有架子还格外亲人。“想必这位就是槐楠师父家弟了,也有耳闻心怀大志,只是我这妇道人家不懂什么,这些天二位就在咱们家好生住着,我已经打发人去给将军送了信,过些日子就回来了。”说着带着庞文引两人入席。
      “姐,我师父刚醒。赶紧让他坐吧!”庞文见家姐不像要闭嘴的样子赶紧搭话。
      “是是是,赶紧把刚炖的参汤端来……”
      席间说的大多是家常话,只是说明现在老皇帝病重太子新定,自家虽提升了官品封号,却实则备受猜忌,家里女儿惠明因为不想在这俗世泥泞中挣扎,都上山做了姑子去了。儿子李重吉在京虽有要职,却跟人质无异……
      这姐姐也是个会说话的,一直说都是自家人,难免抱怨。没提梁徇是前蜀王子,二没说他曾卖唱过活,三不管他们要与自家夫君商议什么要命的事,一切都只是点到为止,想来庞文已经将二人来意与这节度使夫人说了明白,那这话语间暗暗透露的便是愿意合作不想任人宰割之意了。
      本来夫人安排了两间相邻的屋子给他们的,但是梁徇说要照顾薛横,庞文自是知道,又忙拉住姐姐,小声解释了。这姐姐更是明白,就给换了一间大屋,屋大床大还有自己的沐间。
      晚饭用罢,庞文领着两人回了新安置的房间,说自己那屋离着也近,又说姐夫已经传回来信,今日姐姐说的话,大约就是姐夫的意思,安心等上几日便可细细商量个清楚。
      “那我们现在除了等也没什么别的事了。”梁徇应下。
      “也并不是全然无事,还有你母亲的事要查呢!”薛横转过头观察梁徇是否有异样。
      “如果你母妃是战败罚没的官卖,应有文综可查,看来我们得找人回京查探了……”
      “小夜莺!”
      “小夜莺!”
      “小夜莺!”三个人异口同声!“对对对,我临走之前怕您有事需要我们的消息,而我现今又不在京城,小夜莺就给了我几只鸽子!我现在就去写!”庞文一拍脑门就要走。
      “传两封,再问一下安重诲近况。”薛横叮嘱。
      “好!那你们早安歇,我现在就去办。”
      …………
      “表哥今日可好些了?”在这府中平静的过了几日,就是喝喝茶,下下棋,练练功。薛横虽不是愁眉紧锁,却也不见往日嬉笑。梁徇心里虽也有疙瘩,但还是更担心表哥,煮了茶送到棋盘前面,自己也坐下。
      “我?身上都好了!别担心。”
      “身上好了,那心里呢?”
      “……当初,知道薛家被抄,我命不在,你想了多久?”薛横接过茶喝了一口抬头轻问。
      “……想到再见到你……不!想到现在!我那样的想……”想占有你!梁徇却不敢说出此话“想,不再与表哥分开,就是因为直到现在还会偶尔梦见当初,梦见你坠崖……”梁徇放下茶碗,皱起了眉头。
      薛横忙温柔的抚摸梁徇的头,“我又何尝不是呢!放心,等我们大仇得报就不会再有这些梦魇了……”
      “师父!咱出去钓鱼去吧!”庞文阳光明媚的嗓音穿透两人的阴霾,话音刚落人就出现在门口了。“师父,我刚出去溜达了一圈,看河面冰都开了!人家说这养了一冬天的鱼现在最肥了!您不是也爱吃吗?跟成敏一块,咱钓鱼去啊!”庞文满脸兴奋溢于言表~
      “好啊!敏儿自小也爱那淹浸的鱼呢!”薛横应了再看向梁徇“想去吗?”
      “走!捞鱼去!”梁徇站起来一伸手斗志昂扬的说到,那盏里的茶都泼出去不少呢。
      三个人午饭也没怎么吃就着急出去了,带着一大队人马够奔河边,春风的暖意还未曾完全感化冬日的冰河,却也已经有了些许昂扬的生机,真是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迎春的绿枝黄条刚刚落幕,粉白的玉兰,桃李梅樱也都争相报道,虽然还未花满枝头却也开始暗语芬芳甚是美好。
      “草木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薛横念着上句,梁徇习惯的接了下句,二人相视一笑在这早春二月里,温暖过春风抚堤……
      “……我没记错的话 这诗名作《晚春》吧!”庞文听着凑了一耳朵过来,“现在念还早点啊!”三人皆是轻笑。刚逢大事这一笑,吹散了多少阴郁苦闷……
      折腾了一整个下午,薛横倒是钓着几条,那庞文是个根本坐不住的,自然是全无收获,梁徇性子也不够沉稳,这水面还未全开,所以虽用了网,战绩却也不佳。亏的带的人里有不少干过活的,一行人最后还是满载而归。回府仨人具是饿的前心贴后心了,可身上还脏的要命,让姐姐见了这三个不成样子的哭笑不得,怪庞文也不看春寒就出去野,赶紧着人备饭烧水,还拿来了泡的药酒给他们暖暖身子。
      “这酒……”薛横喝了一口就大概尝出了里面的东西,不禁问道。
      “这酒是我姐夫他们沙坨老家的配方,喝了甚是暖和精神呢!”庞文嘴里塞满了饭菜回答。
      “这酒怎么了吗?我觉得很好喝啊!”梁徇没注意这一会功夫三大杯都下了肚。
      “没什么!尝的出也都是不错的药材,只是将军他们起家于严寒之地,又常年争战,这酒自然合适,咱们久居中原,现在又是春天我怕催发肝欲过甚。”薛横这么多年采种药材,又行医治病,一口就唱了出来,这里面泡的当归牛膝,最重要的是淫羊藿这加起来可都是催欲的良药啊!
      “师父说的对,我上次喝多了,晚上燥的都睡不着觉呢,就这一杯我也不多喝了。”说着庞文端杯敬酒,薛横喝了半杯,那梁徇可真是实心眼,一仰脖又干了一杯。
      “敏儿!可不能再喝了,晚上定是要难受的!”
      “有表哥这的杏林圣手我怕什么!”梁徇欲要再满酒杯,被薛横拦下。
      “就是就是,难得今日高兴嘛!”庞文还在旁边起哄。三个人吃的差不多时,庞文的贴身晨晓来报,说是鸽子回来了……
      ‘寻旧时宫人确为官卖待亲询’
      “看来这边的事商议妥帖之后咱们得回一趟京都了。”薛横看完将信递出,梁徇看完之后点点头直接将信烧掉了。
      “既已查到线索就值得高兴啊!”庞文还是一向乐观。“嗝~今天玩得开心,肯定能睡个好觉呢!”吃饱的庞文靠在椅子打了个饱嗝,引得三个人都笑了。
      “嗯!那就回去歇了吧……”薛横笑笑看着梁徇有点发飘,看来是有些醉了。
      “小舅爷,水都烧好了,另外薛先生吩咐的鱼也收拾干净了,厨房着人来问,接下来怎么弄。”
      “哎呀,我险些忘了,我去弄鱼劳烦带路。”薛横站起来就要跟家仆走,就一把被梁徇拽住了。
      “我跟表哥一起去!”说话还都利落,但是能听出来已经不似平常。
      “你醉了,先回去,我马上就好。”
      “不!就不”梁徇不从说着也站了起来,“走,去厨房”一拍家丁肩膀倒是先出了门。
      “呵呵呵,还真是头回见成敏这样任性,那我先回了,师父安寝。”庞文告退。
      …………
      “表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弄完呀!”梁徇双肘撑在灶台上,手托香腮,酒晕将脸蛋染的绯红一片。
      “马上了,我说让你先回去嘛!现在难受了?”薛横手里腌着鱼,偏头看着酒劲上来的梁徇觉得好笑。
      “嗯,有点燥。”梁徇眼神发直弓着身子半趴半倚。
      “你赶紧先回屋,我给你煮点汤解解酒,很快就回去了,好吗?”那宠溺的关切,温柔的嗓音,从不会对另外一个人说出了。
      “可是我想学。”梁徇还是拧。
      “年前咱们在上山不是教过你了吗?况且今日你这样也学不得什么了,乖!先回去。”
      “哦……那…表哥…我等你……”这药酒后劲十足,梁徇现下已经说不完整一句话了,被掺着回了屋。这边的薛横赶快让人帮忙熬了解酒汤,又加了两位药平衡燥火,将鱼腌好密封,一切收拾停当,亲自端了解酒汤药回去。
      回到屋里却未瞧见人,只见梁徇刚刚穿的衣服搭在架子上。问了门口服侍的说,回来这位小爷就嚷着热,问说不是有放好的洗澡水吗,说着就开始脱衣服,我们就将他扶进沐间了,却又被赶了出来,说是自小就只有表哥能见他的身子,于是就只能都出来了……
      薛横也是无奈,说自会处理,让他们不必守着了都可以去歇了。打发了下人,关好门,端着汤进去找梁徇。
      沐间开阔,绕过屏风就都看的通透,池子不大也不深,人坐在池中的台阶上水刚好到脖子,虽是不大,但是要在自家府中建几个这样的休沐间也必得是既富且贵之家不成了。梁徇正侧倚在池子边上用手臂垫着头,水面波纹荡漾,水下梁徇蜷腿的影子也显得撩拨起来。
      “敏儿,快把这个喝了。”薛横近前蹲下来将碗喂到他嘴边,“现在温度正合适,喝了一会儿就不热了。”梁徇迷离的抬起头,一个犹豫都没有,仰头就喝了个精光。
      “表哥,你不洗吗?”看薛横转身以为他要走这才张嘴问到。
      “我得把碗放下啊!”放下碗的薛横也褪下衣衫。
      薛横下得水来,梁徇转身就将自己挂在了他身上,“表哥,你这药不行啊!我还是难受。”
      “谁让你喝那许多,说了还不听!这药刚喝效果也得等上片刻才能发挥出来啊!”
      “嗯……我不管,表哥帮我……”梁徇也是大胆,迈腿就面对薛横坐到了他腿上,伸手一抬薛横下巴,眼睛一闭唇瓣就砸了下去,梁徇酒醉未醒,动作难免鲁莽,这一下可撞得薛横生疼,但是他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尝到唇间溢出的腥甜薛横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坏了!这酒催欲动火,又适逢春日发沉之时!恐怕……’自己也喝了这酒啊!此时此刻这人又是自己的敏儿……他有些不知所措,尴尬的双手停在水中,任由梁徇大肆侵略……
      ‘薛槐楠!你不是说若再有下次便不会推开了吗?’随着梁徇亲吻的时间加长,那一下下的啃噬早已吃掉了薛横的控制,彼此贴近的身体也早已起了变化……
      “……表哥……你……之前说……因为你是我表哥所以不行,那现在呢?你不是了……”梁徇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抬起头捧着他的脸居高临下的问到,那眼中似有酒意,却又好像无比清明……
      “……敏……儿”薛横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击垮,脑中的燥热真是比喝了一缸那药酒还烧!却也烧没了所有的想法,只是愣愣的看着梁徇此时表情虽有些痛苦,却又像期待已久的享受。
      “……嗯~……表哥……我们终成亲了!”梁徇双手搭在他肩上虚弱的撒起娇来,凑过去在他耳边悠悠的说到,那丝丝气语传入耳中,使得身上一震颤栗……只是薛横还没从这震惊里找回思路,仍是傻愣愣的,不知现在要如何是好。
      “……呵!”这一声嘲笑“……结果……就算我们没了血亲……你也并不想要我是吗?”梁徇见薛横半晌未动像是被定身了一样,直起身子重新对上他的眼神质问到!透过眼神的凝视要冻结了空气……“呵……是我太傻!太傻了!”薛横这时方才如梦初醒.
      “敏儿……我要你!我们成亲!”霸道的抱住梁徇深深的吻了过去……
      水面上气韵升腾,春色如许~两颗心终于再无缝隙的贴合在一起,肆意享受着达到负距离的亲密,两个人都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贪婪的索取着。荡漾的波动,温柔缱绻,撩人心弦……
      过去有太多太多的桎梏,他从来不敢承认自己对梁徇是一个情字写来,可是梁徇一次又一次的对他攻城略地,自己也早就下了决心不再推脱寻找借口,哪怕背负道德的恶名。可如今,不知是老天垂怜还是打压,那唯一坚不可摧的借口也若春日积雪消融殆尽了,他还有什么顾虑,此刻他只想好好疼爱他的敏儿,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在乎……
      窗外的鸟雀叫个不停,去南方过冬的候鸟也陆续开始回城,阳光也已叫醒枝丫,春日间一派盎然生机~只是今日这屋里,这床上倒是还有一人起不来床……薛横早已睡醒,却也还是眷恋,看着怀里熟睡的人,笑的像个孩子,指尖滑过娇嫩的脸庞……端详半天终于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掖好被角。要来温水仔细的帮梁徇擦拭,那些红印张牙舞爪的揭示着昨夜的累累战果。看的薛横真是又心喜又心疼,小心的开始上药,奈何那位置敏感,梁徇还是眉头一皱,被弄醒了。
      “嗯……?嘶……哎呦……”半梦半醒的梁徇想要挪动一下身子,哪知这一动浑身酸痛,也就不得不挣了眼……
      “弄醒敏儿了?抱歉抱歉,起吗?还是要再睡会儿?”薛横探头让梁徇看见自己,端过一碗水送到面前,梁徇喝了口水,嗓子舒爽多了。见自己侧趴着,身下是团好的被子供自己骑着……
      薛横马上明白了!登时红了脸,“得再上些药,昨夜是我不好!虽是处理过了,但……还是再上一遍好的快些!”这隐语中的意思,这满脸的歉意。让梁徇终于记了起来。吃饭的时候喝多了些……是自己按捺不住……
      “表哥……我们……”梁徇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在做梦,但是身上都是酸痛无力,这……
      “以后我都会小心的!”
      “以后?”还有以后……!
      “来,我扶你起来。”薛横放下碗,掺起梁徇,梁徇想起来什么!先是震惊随即害羞了起来,忙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上。
      “这……”梁徇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看向薛横
      “敏儿下手也不轻啊!”薛横像是抱怨的笑了,将衣领拉开,果然肩膀,颈侧也是朵朵花开,脖子上的更是红的发紫似要渗出血来。“敏儿,你可是后悔了?”薛横让梁徇靠在自己身上,从后面环抱着,下巴搭在梁徇肩头。
      “怎么可能!你都不知道我自己发春做了多少回这样的梦,结果醒了发现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罢了,我还怕你后悔了呢!”梁徇越说越委屈声音也小了下来。
      薛横又抱紧了些“我后悔……”梁徇听了这话不顾身上的痛,拧过身子面对这罪魁祸首,果然一动就牵扯到了那要命位置的伤口,“别动别动,你身上有多疼,我心里就有多疼啊!”
      “那你说的什么意思!”梁徇确要动怒。
      “我后悔没有早点看清自己对你的感情,让你等了这么久,是我不好,以后都换我等你好不好?”
      “……”梁徇重新靠回薛横身上“值了!”
      “哈哈哈……好!你既然问了,我也想问问,敏儿是什么时候对我有动了这种心思啊!”薛横得理不饶。
      “……我……跟你说过之前我们班主那个混账儿子做的事吗?”
      “嗯,说过。”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都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班里又都是半大小子们,我也跟小夜莺聊过这事,他问我以后若是成家,想找个什么样的。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结果……晚上做的梦里,居然是和表哥……”梁徇说着不由得害羞的低下了头。
      “呵呵呵……”
      “笑什么你!我说完了,该你了!”
      “我啊~那我想应该是第一次亲你的时候吧!”
      “啊!?那是……是我王姐大婚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不是才……”才是几岁的小不点儿啊!
      “是啊!现在想想,如若我不是对你有这心思,为什么别的办法都不选,偏偏亲了你……”说完将头埋进梁徇颈弯落下点点轻吻……
      听了这话梁徇几乎要落下泪来,原来薛横不是被自己撩拨的抗不下去了才就范,原来自己不是一直单相思……“表哥,这事完了之后,我们回山上,你若是还想修仙成道,我就给你做蛊。”
      “说的什么话!有你在我还修的哪门子仙啊!”说着嘴唇贴上了梁徇的耳朵悄悄的说到“敏儿当我双修道侣就行啦~”
      “你……你怎么了!怎么变得……”变得这么放荡!
      “哈哈哈哈……敏儿,有了你,我是不羡鸳鸯不羡仙啊!”
      这一天梁徇都没怎么下床,薛横给他洗漱更衣仍按在床上,喂饭喂水殷勤的不行,更是时不时就上来亲上几口,反倒弄得梁徇羞怯起来了。
      “表哥……让人看见怎么办呢!”
      “我将外人都支出去了,我亲自伺候你,谁能看见啊!还有,别叫表哥了,叫我槐楠吧。”
      “啊!?”
      “要么?叫声相公来听听?”以前都是梁徇挑拨薛横,这次倒是全反过来了!
      “…咳…我要喝茶。”梁徇着实不知怎么回答,别过头去找个话题差过去。
      “好~我喂你。”薛横端来茶盏,却没给梁徇,而是自己喝了,然后一把搂过来,嘴对嘴的喂了过去,惊的梁徇都忘了闭眼。“怎么样,好喝吗?”
      “你……中邪了吧!”这还是往日那个拘谨温和的表哥吗!简直就是一个登徒浪子!
      “哈哈哈哈……敏儿也有害羞的时候啊!”一天就这样甜到掉牙的过去了……
      翌日清早,薛横定时起来练功,见到庞文。
      “师父早啊!成敏酒劲过了吗?真没想到他这么不能喝!几杯下肚居然弄得昨儿一日都出不了屋!”薛横昨日对外宣称梁徇是宿醉朦胧才不能下床的。
      “额……昨晚已经好了,一会儿我去叫他。”
      “这都不打紧,嗯……我姐说再有两日姐夫就该回来了,”庞文突然严肃起来“还有就是……小夜莺传回信来,说……安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等人,已罢免枢密使之职”
      “他刚愎专断又党同伐异,皇帝年迈他就自恃老臣功高,看来,现在不止我们想杀他了。”
      “是呀!若不是他力主削藩我姐夫也不会危机四伏了,之前他还诬杀了宰辅。”
      “所谓塞翁失马啊,也正是因为如此,你姐夫才会被逼无奈愿意与我们合作啊。”薛横看的通透。
      “师父倒是心有丘壑!”
      ……不日李从珂终于回府,共商大计,薛梁二人,游说他国此时安分,更有信心拉到援军,交换条件就是将已占领的前蜀之地归还梁徇管辖。李从珂虽然还是将信将疑,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夸夸其谈,但是此时皇帝对自己这个养子已是心怀戒备,那个往日的兄弟,他日的新皇也已经对自己多番忌惮。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要站在对立面,况且,这二人若真如自己夸下的海口一般,那倒是帮了自己大忙,那前蜀所在偏远之地,况且又不在自己手中,以他人之金玉,筑自己之堡垒有何不妥!于是便答应下来。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饭,薛横差庞文给小夜莺传个信,三日内到京。
      “一碗喉吻润~”薛横拿着梁徇刚煮好的茶,看上去心情甚佳。
      “二碗破孤闷~”梁徇给自己盛了一碗也坐了下来。
      “……啊~三碗……”薛横又要接,只听得廊外庞文的声音。
      “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话音落人出露,庞文一拱手“不知我能不能有脸也讨得一碗茶喝呀!?”
      “哈哈哈哈,我们住着你家的吃着你家的,这茶也是你家的呀!”梁徇还是头一回见到庞文这么恭敬的念了两句诗问出一句话,旁边的薛横也觉当真有趣。
      “哎……就差个小夜莺了……”庞文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看着云朵被夕阳亲吻染红的样子,“他最喜欢看这粉红紫金的晚霞了~”神情遗憾却美好。薛梁一对视。
      “别伤心,明日我们就启程帮你去看他!”薛横故意气他。
      “想他了,就跟我们回去?”梁徇可是深知这相思之苦不免瞪了薛横一眼。
      庞文摇摇头“我出来的时候闹得满城皆知,我又没有师父的遁地之能,才走不到一个月也没混出个样子,哪有脸回去啊!明天送走你们我就跟姐夫去军营了。”
      “你想从军?”薛横严肃起来。
      “以前我爹就想我能考个功名,可是,我姐姐出嫁之后,家里那些态度我就不想念书了,混了这么些年,如今要是跟姐夫从军能帮上你们的忙,没准还能搏出自己的一方天地!我也不想白活一辈子呀!”庞文转身回来眼神坚毅看着他俩。
      “梓鉴!长大了呀!你奶奶看见也会高兴的!一切小心!”薛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
      凤翔到洛阳虽路途不近但也一路平安,当下两人也已经心中大定,关系虽不同以往,却更加亲密了。春分前到了洛阳,毕竟梁徇是告病从这里走的,现在不能这么进城,才短短几个月实在是不能保证不被认出。所以两个人在晚上城门关了之后到了城外,薛横调动神觉找到了小夜莺,‘我们回来了,直接去敏儿房里可否?’
      “……咳咳咳”小夜莺正在跟大家吃饭,突然听见脑子里响起的声音,直接呛了一口,却也有了借口,离开一下“好,我知道了,知道你们回来,屋里我收拾好了,你们到了别点灯,直接躲进床帐。”
      “……呼……好了,我们直接回你屋里。”薛横打探好拉着梁徇报以微笑。
      “表哥,你要不要歇会啊。”梁徇看着他脑门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有点担心。
      “到了地方一起歇,我当初在小夜莺身上种的神识不深,所以现下费劲了些,没事!走吧。”说完揽住梁徇侧腰,一个调息便闪回到了梁徇当初在天阙楼的屋里。两人轻手轻脚的上了床,躲在床帐里,听外面的动静。梁徇贴在他身上听得出这心跳和呼吸都不似平时安稳。
      “表哥辛苦!”小声的说了一句。
      “呵!这就辛苦!晚上才辛苦~”说着在这乌漆嘛黑的屋里就亲了下去……
      “班主,又想敏姬啦!”门外有脚步声走进,“刚刚没吃饱?”
      “是啊!刚刚吃饭呛着了,就没再吃,现在有点饿了。”是小夜莺的声音。
      “我帮您端吧。”
      “额……不用不用,嗯……帮我推开门就行。”说着小夜莺推门进来了,将小徒弟打发走,点上灯关好门煮上茶。一进来就看见床上坐着俩人,虽然心里知道,还是吓了一跳。
      “你俩别动啊!就在床上,等会儿他们都睡了再下来,不然灯影里能看见。”小声说着端着饭走到床边坐下,递了出去。“没吃饭呢吧!但是为了掩人耳目我只拿了一副碗筷”
      “没关系,谢谢。”薛横小声道了谢接过餐盘。
      “你是不是瘦了,是他们不听你的吗?”烛光摇晃下得小夜莺看着比之前清瘦了不少,梁徇有些歉疚,毕竟是自己把这一大摊子强行丢给他的,现在看到他,难免有些内疚。
      “那倒没有,只是你们都走了……”说着小夜莺低下了头,掩饰自己难过。梁徇见状看看薛横,靠过去抱抱。
      “对不起,让你独自面对这些。我们一定会尽快解决一切,到时候庞文也能回来了。”薛横轻轻的安慰。
      “谁说我想他了!”小夜莺颇为固执的狡辩“好了,说正事。我找到了当年在府衙管理此事的人,还有宫中挑选官婢的宫人,都说这个梁雀非常个别,始终不卑不亢,面对打骂也从不求饶,得知被薛府看中也不曾开心,所以他们都记得,但是卷宗上却只记载是争战六诏之地缴获的战俘。”
      “南诏?没听说打南诏啊!”梁徇听着不由得皱起眉头,咽下口中食物问到。薛横端着碗喂梁徇一口自己吃一口。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确实没有记载出兵南诏。”小夜莺也是疑惑!
      “没有出兵,不代表没人去过!”薛横冷静的推算“算算年头,那应该是后唐与前朝后梁的交接之时,如若他李家派人武力威慑呢!”
      “让他们不要再此时动兵?”梁徇也想到了,“那就是跟我们打算的一样,只不过他们是用武力威胁,还压了人做质子!”
      “若是皇亲国戚的质子怎么会随意官卖呢?”小夜莺发问。
      “看来得咱们去一趟南诏了!”薛横吃完最后一口看向梁徇。
      “行,既然你们心里有了打算,我也就算没白忙活。”小夜莺真是十分贴心,此时外面也已经归于寂静,一指床边的面盆“这水是我傍晚刚打的,应该还是热的。你们洗洗睡吧!”说完收拾起碗筷。“明天就走吗?”
      “嗯……对不起……”梁徇答着却觉得很是惭愧。
      “你说这话就是见外了,行,那我在外面把门关好,明日中午你们走了我再来收拾。”
      “哎呀,差点忘了,梓鉴给你的信,他说传书能写的字太少了说不清楚,所以让我带回来一封给你。”薛横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小夜莺放下餐盘双手来接。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看着手里空白的信封极小声的念道,转过身去,看得出在擦眼泪。薛横与梁徇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才能安慰,毕竟他俩现在是在一起,可是庞文和他确实分开两地。
      “他也很想你,我们都看得出来,只是觉得现在自己没什么立身的本事,所以……”薛横想了半天。
      “我知道……我没怪他……好了,你们快歇着吧,一切平安。”说完将信收好,吹了灯端着东西出去了。
      亥时刚过,薛横与梁徇收拾停当准备睡觉。
      “真是时过境迁啊,才短短的几十天,再躺在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梁徇枕着薛横的胳膊看着上面虚空一片,颇为感慨。“都是因为我连累了他,不然他现在可能也已经娶妻生子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吧。”
      “那若是让你选,是选过正常人的生活,还是和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在一起?”
      “那当然是选你,我可没想过什么娶妻生子的事……”梁徇连忙转过头来看着薛横。
      “那为什么小夜莺就不能选梓鉴,说来他还要谢你呢!不是你他们怎么遇得见?”薛横也转过头来,那温暖的微笑在这样乍暖还寒之时显得尤为包裹身心。“如果你一直都没找到我会怎么办?”
      “那就一直找呀!我……没想过找不到!我知道我一定能找到你的!”梁徇超级坚定,那突然认真的表情看在薛横眼中真是可爱得很,忍不住的就贴上了唇瓣……
      “……敏儿……你这舌头可真是软嫩多汁啊~”
      “……你……说什么!?”梁徇心想又不是第一次亲我!突然被这样形容还真是有些难为情,不由得脸红起来,错开视线又认真的问。“表哥,你……你真的不是因为被我威逼利诱,还有上次……上次在洗澡的时候被我趁虚而入了才这样和我……”两个人虽然上次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但是梁徇总是觉得不真实,怕是薛横从小惯会顺着自己罢了,这次也定是被自己纠缠不休的缘故。
      “敏儿……你就像这世上最要命的毒药,没尝过的时候我尚能靠理智勉强压抑控制,可是如今已经再也戒不掉了!要是有一天你不要我了……呵!我……可能会死掉吧!”薛横说到最后居然又笑了起来,笑自己的痴,笑自己的傻。 “我怎么可能不要了!我要……我……现在就想要……”前面还理直气壮,后面就害羞的将头埋进了薛横颈弯……
      一夜温柔缱绻缠绵悱恻~除却巫山不是云~
      ……
      他李氏一族原为沙坨人起势于处月之地,自为游牧民族,所以与北方的契丹,西北的党项吐蕃诸部虽有战事却也算有些交情。所以之前与李从珂商定,二人游说南方诸国即可,东南的吴越北面西面临吴,南面临闽三面受敌,所以一直称臣与北方政权,自是不在话下。楚国战事较少较为富有,可成大患。南诏几分几合自己厮杀的以不成样子,不足为患却还需实际走访。被后唐占领的前蜀等地,现由孟知祥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统领四川。
      柿子要找软的捏,所以两人先到了吴越,知是北国来使自是以礼相待,但是听闻二人是来为叛军做说客的,本来想直接拿下交去邀功领赏的,结果近卫们两三招就被梁徇打了个稀烂,薛横本来是站在梁徇旁边的,结果只是一眨眼居然就站在了自己身后,那一掌拍在自己肩上真是吓出一身冷汗!
      “你不必担心,我们不是来传召的,只是通知一下。如若我们成了,自当帮你攻打吴国,若是我们没成,你也还是当你的吴越之主,这买卖,你可不亏!”梁徇负手站在阶下,地上躺了一片哀嚎的卫兵,殿外是团团围住的禁卫军,却看着二人皆是不敢上前。
      薛横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张口。‘大人……您考虑好了吗?’神传入脑,几乎吓尿。
      这两个人确实不好惹,这吴越之主本想先假意答应,待他俩出来殿门再命手下乱箭齐发便不足为惧,哪知这想法还没想完,薛横就已经察觉。
      ‘哦~这倒是个好主意呢!只是不知在您下令放箭之前会不会已经命丧于此~’这句一传出,便不再做任何挣扎。薛横便微笑着走下台阶站定在梁徇身旁。“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亮出一个极为温婉儒雅的微笑,伸手一把揽住梁徇的腰身,消失了~只留得尿了裤子的一人独坐殿中念着好险。
      解决了吴越两人就近取道吴国,分析当前形势,那吴越有北方保护,若是要吞并并非易事,若是能先将闽地拿下对吴越便成了三面合围之势。此次前来是告诉他,北方将有兵变,到时候就没有人来救援吴越,岂不就是囊中之物了。此计一成便省去了去闽地的时间。
      拿下东南三部已过了芒种,两人未敢耽搁进入楚境。也不时的与庞文联系得知京城及李从珂的动向。这楚国占领潭,衡,道等二十余州之地,以潭州为长沙府,天成二年方才建立政权,这统治者当然是希望百姓富饶让自己的政权能多留存几世,所以在多地置邸卖茶日子过得颇为富庶。薛梁二人初到之时还真未想好要如何下手,谁知住下第一天便听得一个消息,这开国的马殷奢靡成性,诸子更是将这风气发扬光大。庞文传来消息此时的继任者马希范刚刚被后唐封为楚王不久。奈何还没高兴两天他最爱的王妃突发急症,或是命不久矣,王上虽已在楚地遍寻名医却皆无起色。街头巷尾传的甚是夸张,有说是被陷害滑胎的,又说是与侍卫私通被虐待的,还有说是马殷沾染冤魂太多来索命的……总之五花八门,但是听上去没一个靠谱。
      “嗯~表哥,看来这次要靠你啦~”闲坐茶摊听的邻桌皆在讨论此事,梁徇一挑眉毛喝了口茶对薛横道。
      “那……就走吧,去揭榜!”说完薛横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带着梁徇前去揭榜。
      “唉唉唉!你俩干嘛的!知道这是什么吗?知道揭了是什么意思吗?”守在告示旁边的侍卫见薛横径直走来就撕下了寻医的告示,很不客气的上前质问这一连串的问题,嗯!看来是个话痨。因为这榜已经贴了月余,也没什么人关注了,他们这么一说倒是引得不少百姓驻足围观。
      “这不是寻医的告示吗?我表哥可是杏林圣手,怎么?你们不想治病啊?”梁徇见这大头兵如此无理非常不满。
      “我们来自北方,游历此处,这病我若是看得,是不是有重赏啊!”薛横抱拳拱手,装的很是财迷样子。
      “治好了当然有赏,治不好还有打呢!反正你已经揭了也容不得你后悔了!治不治的了就不是你说了算了,你也不用再说那么多废话了,赶紧的跟我走……”那话痨侍卫嘴里还说着上前就要扒拉薛横,谁知刚伸出手就被梁徇一把抓住手腕捏的生疼。
      “劳烦带路!”说完一甩手,那侍卫险些摔了出去,自知打不过也就不敢嚷什么了,可是一路上就小声嘀咕着。薛梁二人自是不想理他。
      到了王宫之中见到殿宇辉煌,虽然体量不大但也颇为奢靡了,这建国才不过几年,竟这么有钱!看来这楚境之主不可小觑啊。
      “参见楚王”
      “免礼免礼!”询问了两人来处之后只是极为简单的盘查后就决定要薛横前去相看。那楚王虽端坐在上却说不出的有些凄厉,他本是不抱希望了,眼见着自己的爱人一天天的枯萎下去,自己的心好像也要死了……可是当薛横带着梁徇出现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一束光,一束能救活他爱人,救赎他心灵的一束耀眼的光!这一袭青衫薄带,只有腰间一枚佩玉,却显得此人清澈的似仙山琼阁中的朝露,在日影下叶片上映透出七彩的光。又似青葱的翠竹,挺拔坚韧透散着无限生机。
      旁边这位白衣紫饰的少年,虽然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相较之下也比薛横稍稍纤瘦了些许,但气势恢宏也非凡尘之物,周身皆被有王者之气,像极了他衣衫上绣的宝华玉兰,饱满华贵自有颜色。
      “这位医家一看就是气宇不凡,一定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这边请这边请。”楚王说着就走了下来,一时一刻也等不得的带着两人向后殿走去。
      “我还是要先了解一下病情的。”薛横跟在楚王后面询问。
      “哦!是是是!先生说的对!”完全没有了帝王的架势,就像一位焦急的丈夫担心自己的爱人,非常谦逊有礼。“孤王继位不久,上表上国陛下垂怜有幸得了楚王的册封,就在庆宴上爱妃喝了酒,兴致将至便起身献舞,奈何那日酒进的太多,脚下被绊了一下便仰面跌倒,当时并未有大碍,只是觉得后腰上磕了一下。结果第二日酒醒,便开始不适有些见白,哪知道越来越严重,这一个多月就已经下不得床了,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实在是……”看来这楚王也是个痴情的种子,不过三十出头却显得非常憔悴,说到此处又不免落下泪来。
      “好,我知道了,定当全力以赴。”薛横依然非常平静的报以微笑。转亭台过水榭来在了寝殿。
      自上国而来虽然不是官派使节却也免了跪礼,又是楚王的希望便奉为上宾。薛横于床榻旁着矮凳坐下隔帘诊脉,片刻薛横心下便有了分辨,“请问之前服了什么药?”抬头问到,内官们连忙递上了之前所有的药方,所用之药皆是对症的,只是太过舒缓谨慎了些,拖到现在如此剂量已是无用了。“可否容我见贵人一面好观察颜色。”
      “可以可以!”楚王丝毫没有犹豫便亲自上前撩起幔帐一角。薛横望近前见妇人眉头不展,两腮无肉,发丝枯黄确实十分不好。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楚王一见薛横摇头马上慌了。“先生您不是说能治吗?怎么……”
      “王上莫慌,我再问问这位贵人以前头发是否非常好。”
      “对对对!爱妃之前那真是鬓似乌云发委地,青丝如娟飞招逸,可是现在……”
      “可还吃的进东西?”薛横见这情种又要哭,赶紧岔开话题。
      “回先生,最近几天已经是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辰多了!只能进些流食,还……”旁边伺候的一名女使回话。
      “还什么!?”楚王见她吞吞吐吐不禁愠怒。
      “还说自知……命不久矣……不想再吃那苦药了……已经……有两日了!”
      “两日没吃药你们怎么不来报!?”楚王听完勃然大怒。
      “是娘娘说不许我们告诉大王……”
      “脱漏至此,怕是吃进去也难消化了。可熏蒸过了?”薛横拦住要爆炸的楚王。
      “有,只是收效甚微,娘娘又觉得味道实在难闻,便让我们撤了。”
      “好,我都知道了,”薛横站起来回复楚王“之前用的药都没有问题,只是温和了些,现在这病症状确实深重,还需猛药摧之。”
      “好好好,只要能治好!什么药都可以!”楚王也听到有希望也站了起来。
      “若在下治好了,还需大王给在下一个承诺。”
      “可以!只要你能医好!这王位与你又如何!”这楚王可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啊,薛横听了不禁想发笑,又感觉是被允诺了一个不可能的承诺,赶紧回答。
      “这倒不必!我们的要求并不十分难办,也绝不会损伤楚国利益。”交涉完,楚王才算稍稍放下了心。薛横调整了药方交代下去,将煮开的药全部端进寝殿,一边熏蒸,一边将要用的针全部放进汤液里煮。
      “另外我还需要一味药引。”安排停顿又向楚王开口。
      “好!你说得出,多名贵孤王都命人寻来。”
      “非但不名贵,还常被人厌弃!只是要找寻合适的不太容易,我得亲自去一趟,烦请给我一队人马才好。”
      “这都好说!”楚王忙答应着,一指旁边的内侍官“你带薛神医去找大统领,务必挑拣最得力的手下还有脚程最快的马。”说完内官带着薛横欲向外走,梁徇上前想一到跟着去,被薛横拦下来。
      “你还是在宫里吧,帮我看着药针,他们我不放心,六碗水煮剩一碗,来回三遍,剩下的药酱统一泡针。我们争取明天就回来。”其实这点事儿根本不用非要梁徇看管,只是薛横要去乱坟岗子寻药引,一是梁徇命格招阴,二是那阴邪污秽之地还是少去的好。于是就寻了个由头让他留下,毕竟楚王宫里吃的住的见的好上太多了。安排停当薛横带着人马出去了,虽然副统领只带了五个人,但是要的全都是久经沙场的好手,还点名了要见过死人腐尸不怕的。一行人策马扬鞭直奔离皇宫最近的战场。
      出城之时已是傍晚,一行人跑了两个时辰,虽已是初夏天色也已全黑下来,薛横慢慢降下速度,问了路程没剩下多少了,于是纷纷下马徒步而行。
      荷月将近,月朗星稀,走在荒郊野外也没有非常黑暗,相反的,哒哒的马蹄声此起彼伏,草丛灌木中蛙声虫鸣,野田含风夏夜清,断云流月却斜明。倒显得有几分惬意。一路出来都有些着急此时临近了,倒是放缓了脚步。副统领终于忍不住向薛横提问。
      “请问先生,您到底要找什么呀!这大晚上的!咱们要去的可是乱坟岗子,想想怪吓人的!”他看着虎背熊腰的没成想说到这鬼神之语也不免胆怯。
      “这位将军莫怪,我要找的这味药引名唤死人枕,你们这位贵人肾气脱漏及甚,肾主水,其嗅腐。所以就得找腐之最深的东西。”薛横笑笑解释清楚。
      “那……我们是要现在去?”这么一说那副统领更是吓得一身冷汗。
      “哈哈哈哈!杨副统领莫怕,您不是说还要过一个村子才能到嘛!今日已晚,我们明日天亮再过去不迟。白天也看得更清楚。”说完没走多远就看见果然远处好像有一片村庄,村口有个小庙,一行人便在里面休息下来。
      转天清晨,重新整装,敲开一户老乡家的门,要了一碗热水,吃了些带的干粮。老乡见他们打扮华贵却又不带行李,便不免好奇为何来此穷乡僻壤,于是攀谈起来,得知他们要去那昔日的战场,老乡好心的提醒道“你们要去拿那死人的东西啊!……哎呦喂~那我劝你们先去我们村东头一趟!那是我们村的粪池子沤肥用的。”副统领一听更是没来由的火大!老乡赶紧解释说因为一直住在这个村,之前一直打仗,这几年才消停下来,所以之前他们这村里没逃的人经常要面对收拾战死的人,要是逢夏天暑热再下一场雨,那尸体腐烂的就更快了,要是粘上一点那身上可就染上尸毒了!很快就会全身溃烂生不如死!所以村里有见识的老人们就会让他们去搬死人之前在身上抹上沤好的肥,果然就再也没出过问题了!对于田垄上做生计的农民来讲这确实不叫事,但是对于这几位宫里当差的来讲着实不能接受!薛横却听进去了!开导副统领,又问了若是不涂抹在身上还能有什么办法没有。老乡想了想出来另外一个主意,让他们在鞋上沾满,再在那池子旁边站上两三个时辰熏一熏透应该也管些用处,还嘱咐千万不要受伤见血,要是创口粘上那才更是麻烦。
      薛横感谢再三,还给了银子告辞了老乡,拉着非常不情愿的众人去了村东边。哪知道这村子还挺大,一来一回就到了下午,再出村到达目的地太阳已经落了山,只剩下天边一道红霞。薛横让两个人看马,怕马去了里面见到什么会受惊,自己和剩下四位就走进了坟地。随着太阳彻底消失了踪影,像是打开了一道门一样,他们迈步向前,好像一步之差便踏进了另一个空间。陈年腐烂的气味顿时蒸腾,空气的清晰度也变得越来越差!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鼎扣在此地,进了来便压抑憋闷的很。
      “各位快找,要裹着死人的草席,或者压在腐尸下的植物。争取天黑之前我们回去。”薛横感觉到不对马上吩咐下去!他没想到今天白天耽误了那么久,虽然意识到了一些异样,还是为时已晚。
      “因为年代久远,大部分暴露在外的尸体都已经化为白骨,更多的有被野兽啃噬过的痕迹。“啊!!!什……什么”薛横正蹲着翻找,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嚷。他回头看去,一名侍卫,被吓得跌倒在地,正手脚并用努力的向后闪躲,而吓到他的,正是刚刚被他掀开的一具白骨,这白骨之上浮起一个轮廓,轮廓周遭燃着青白色的鬼火,好像还发出奇怪的声响,薛横来不及思考,抽出震银棍将那鬼魂驱赶,另外两人也受到了攻击,纷纷抽刀抵抗,奈何那魂魄并无实体,任凭你砍削也不见伤害反而随着夜深渐渐变得清楚起来,还有了衣着,铠甲。一众人只能勉力支撑,随着又一声惨叫一名将士负伤了,薛横赶忙上前挡开攻击,因为他道行颇深,又是纯阳命格,那魂魄被震开老远,他转身来看伤员。
      “先……先生……现在……怎么怎么办!”
      “最坏的打算就是等到天亮。放心,我带你们出来,自然会把你们好好带回去,害怕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他正掐诀念咒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忽听得身后一阵冷风过,回头刚要抵挡,一看!一只要袭击自己的魂魄从他身后被掀飞了出去。“敏儿!你怎么来了?”和他一起到得还有几名兵丁。
      “我要不来,谁救你啊!”刚刚击退了一个要偷袭他表哥的亡魂,笑着回答。薛横刚刚画的圈,圈口合隆之时便燃起了橙色的火焰,将伤病围到了里面。薛横自知现在的自己战力有限,确实不如梁徇,此时敌我双方又是对等之势,便暂且观察,在脑中搜寻着对策‘看着一众亡魂的攻击不似寻常百姓家,倒像是训练有素之人……’。夜幕降临,远处似乎有更多的亡魂被这边的战事唤醒,‘如此这般可是不妙啊!’他正搜肠刮肚的想着有何道法能解此局,突然发现,斜前远处,竟有一个身形十分清晰的魂魄此时正像自己一样负手观望!他身着战甲眼中也不似幽魂般的涣散,淡然却坚毅……‘想必这才是统领!’于是快步上前,在相隔一定距离的地方止住步,非常恭敬的向那魂魄行了礼“小可一行叨扰了,烦请将帅见谅!我等只是想取些废旧草席,还望不吝施舍。”
      “我等为楚国而战!尔等宵小之徒休得巧言诓骗,还不速速受死!”那魂灵随着最后一声怒喝登时暴涨身形,虚空中抽出一把玄铁战刀劈砍而下。薛横以震银棍横挡之,听得兵刃相接之声清脆响亮。薛横直感觉掌心抗的生疼,一边拆招一边思索刚刚的对话,这可能是“自己人”啊,忙解释道“尔等就是奉楚王之名来此,为救娘娘之……”但是他还没说完,那又一刀便横扫而来,“还敢妄言!拿命来!”薛横脚力不济当年只能以遁地之术躲闪,闪到远处副统领身旁忙画了个圈,暂时挡住普通游魂。
      “杨统领,您看那位,您可熟悉?他自称楚国将领!”副统领暂喘口气,定睛观瞧。“这甲……”是楚国还未建国之时各位将帅穿戴之物,那时他还是个童子兵,没上过战场,只在后营帮忙,但是这装束却从不敢忘,毕竟他的父兄皆是穿着这身战死沙场!他正望着那战甲被远方的回忆所席卷,那魂将以逼近法阵,薛横忙挺身再战,却被那魂将闪了过去,也许是因为他穿的并非战服,直奔副统领而去。
      “大哥……是你吗?我是振杰!”副统领颤抖的声音,吃惊的神情,紧紧的盯住眼前这看似虚无的魂影,放下手中的战刀,任由那魂刀劈砍而下也未曾眨眼……刀锋带着明亮的鬼火在统领肩头停了下来,火焰闪动映照着活人眼中的泪滴与亡魂眼中的空洞……
      “振杰……你……!”那魂将只犹豫了片刻,一声大喝“罢!”顿时所有的亡魂都停下了攻击,薛横见状也忙喊到,“大家停手吧,不是敌人。”那些见亡魂停下来还想趁机击杀的楚国士兵也停了下来,毕竟他们再神勇也是根本打不过的。
      “大哥!真的是你!”杨副统领见此已是泣不成声跪倒在地,战刀“当啷啷”摔在身旁。原来这些亡魂都是当年战死沙场的楚国兵,中原纷乱周边也就不再安定。那时楚国还没建立,边境不安,时刻处在战火之中。太多人战死,在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也没能放下心中的执念,于是魂魄便无法安宁,经年累月的在这旧时战场上沉淀聚积,变成了现在这般。
      “我们这些人都是战士,除了打仗防卫敌人也没有其他的念想……”鬼将将其他的魂兵驱散,收了战刀坐下来,语气中没有了刚刚的波澜,声音却空灵微慢,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拿到该找的东西后,所有人便准备返回,此时的天边已经有了亮色,那鬼将站在那枯槁的坟岗上看着一行人离开,自己的身影逐渐模糊下去‘我们会一直守在这里,阻挡敌人来犯,你要好好活着……’
      “我父亲是当年主将,给我们两个取名振英,振杰。父将去时我虽在军中却尚且年幼,随军多年的哥哥,没多久就凭借自己的能力接掌兵权,也是在大哥他们一众猛将的带领下才有了今日楚国的安宁,只是……大哥在最后闭上眼的时候还未听到敌人投降的消息,含恨而终……”回来的路上一行人气氛十分压抑,副统领轻轻的讲着过去的事,“我……从未上过真正的战场,今日能在此位置上也都是仰赖父兄的功劳,实在的……”
      “副统领也不要太过妄自菲薄,正所谓将门虎子,只是现今国境安稳,不代表你能力不够……”薛横也只能如此安慰。那将魂也确实是因为生前执念深重,无法超脱而去,盘踞此地也拉住一些本怨念不深的亡魂,才有今日之境。他虽有能力净化,却身处异乡且没有任何人委托自己,刚刚在混战中本想设法将他们一并超脱的,结果发现是故人……
      一路上各位皆是感叹曾经军中战死的故旧,慨叹时光匆匆。只有两名受伤的兵丁面露难色,自己带走的,和梁徇带走的各伤了一个。回到宫中已是响晴薄日。薛横交代了如何处理伤员,自己便带着梁徇回到正殿诊治。
      “先生您可回来了!”一进门楚王就迎了上来。
      “大王,”薛横款款参拜“可有起色?”
      “先生这药真是见效啊!同样都是熏蒸,今日已经好了许多了!”薛横上前查看,脸上确实有了些血色,但是还差的远呢!命人将带回的腐草处理好加到熏蒸的药里,又用煮泡足够的针施于病体。忙完这边的事又去检查了一下那两个伤兵,发现梁徇带去的那个因为没有跟他们去“熏陶”那一下,伤处已经出现了大面积溃烂。
      “去抓人中黄,要越新的越好。”薛横查看之后派人去了。
      “人中黄是什么?”跟在后面的梁徇问道。
      “按节气沁渍过便溺的甘草”薛横回答的干脆且淡然。
      “......要吃吗?”只见梁徇震惊下些许局促的问。
      “当然!那是药啊!”薛横回答着不置可否的看了梁徇一眼转回来安慰伤员。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梁徇轻轻的拉了一下衣角像是要遮掩什么......
      “啊~总算告一段落了!”薛横伸了个懒腰与梁徇一前一后走向他俩的卧房,这两天一夜没休息真是累人。“唉!敏儿还没问你,昨天你是怎么就去找我们了呢?”他转过身来倒着走面对梁徇。
      “啊~哎呦你还说呢!你自己说第二日就回来,结果呢?天都黑了也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差个人回来送个信!我去班房一问都说这距离一日夜肯定富裕,我就以为你出事了呗!”
      “呀!敏儿这么担心我啊~还是想我啊~”说话间已经到了,薛横回手推开房门拉住梁徇迈步进门,便想凑过去亲上一下。却见正抬腿过门槛的梁徇眉间陡然一簇——那是疼痛的反应!“敏儿你......”
      “我.....我没事!”那一脸的窘迫还想遮掩!薛横哪容得他辩解,神觉一动便有分晓。
      “你.....糊涂啊!受伤了昨晚怎么不说!那尸毒厉害你可知道!”说着不由分说的把梁徇打横抱起,放在床上撩开衣服,却没见的什么血迹。抬起梁徇的脚才看见鞋边已经染得黑红一片,小心翼翼的褪下鞋子撕开红了过半的大袜解开绑腿,才看见一道口子狰狞的在脚心裂开,灰黑色的皮肤已经蔓延过了脚踝。出血虽然已经停止,但是现在脚上的血管一条条粗壮如蚯蚓一般,好像还在随着脉搏不停蠕动,想要继续攀爬而上.....
      “到底怎么回事!?”薛横又气又恼,气梁徇没及时说出来,更恼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就是……当时太混乱了嘛!天色晚了地上又什么都有,落地的时候没注意有把被埋上大半的刀,谁知道那刀尖是冲上的……当时只是一疼就没在意,绑腿又紧,打完了我看没流血,就没说……”梁徇说的颇为心虚。
      薛横听得一阵阵揪心,那眉头是紧了又紧,抬起头瞪着他,是真想发脾气!可是看着此时梁徇委屈又可怜的模样又心疼的不行“……哎~敏儿,你可真是!”
      “我.....不想吃哪种东西.....”梁徇自知已经瞒不过赶紧求饶。
      “哼!本来呢,那汤药喝两副,在外敷两天就好了。你!昨晚没及时拔毒,还走了这半天,你以为光吃一副药就搞定了?”薛横真是被他气死,却又不能对他发脾气。
      “来人!打水!”只能拿外人撒法子,这一嗓子喊得门外宫人们皆是一激灵。那见过这么温文尔雅的薛先生这么大声说话!要吃人呢!具是谨小慎微的伺候二人不敢多问一字。
      “忍着点啊!”薛横将伤处外面清理干净,在梁徇虎口合谷穴扎上一针来止痛。便拿出刀来剔除伤处,那伤口斜斜的划开了整个脚心,扎进去的又深几乎见了骨头!薛横每下一刀,心里便觉也在被人刮上一刀……一盆,两盆的水被染的黑红腥腐,总算是收拾的薛横满意了上好了药,包了又包裹了又裹。命人将药取了来,先捏着鼻子让梁徇喝下,又叫人去厨房找所有腐化发酵的食物来,什么酸笋腌鱼,豆酱酸汤,那个是醩豆腐,通通拿来给梁徇吃!
      这一连折腾就是三四天,梁徇吃的真是生无可恋,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酸腐气息~就如同泡菜缸里的石头那般,自己都嫌弃的不行。但是薛横依旧端着一碗又一碗的不知道什么的组合灌自己!
      “表哥……我能不吃了吗……”梁徇几乎瘫坐在床上,满脸委屈的看着薛横端着这一碗青绿瓢黄的东西又让自己吃!
      “敏儿努力!在坚持两天!这要是治不好恐怕要瘸的!”这几天一直是拿这借口按住梁徇。
      “这不都已经好了嘛!”梁徇百般不愿意的指着自己的脚,确实颜色已经恢复正常了,只是血管还是比较明显,在他这肤白细嫩的脚上略显突兀。
      “太臭了!实在是!”梁徇真是想哭!从小生养的娇贵,母亲又是那样讲究的一个人,这身上自是洁净清香的。“表哥你闻闻!这屋里都什么味了!不知道的打门外一过以为这屋里是养了多少牲畜呢!”
      “谁说的!不像话!”薛横赶紧一脸严肃的教训。“敏儿要是觉得有了怪味,吃了这个我帮你擦洗一下!擦干净了就不味儿了!”说着就舀了一汤匙递到梁徇嘴边,满眼期待的看着他喝……终于在薛横的各种威逼利诱之下全数吃了下去。
      “敏儿待一会,我去看看王妃,回来就给你洗澡。”给梁徇擦擦嘴端着碗出门了。梁徇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的在床上打起滚来。听到这动静的薛横在屋外掩上门不禁轻笑。
      经过这几日的诊治,又有那几剂猛药下肚,楚王妃这要命的脱漏,逐渐就有了起色。那楚王也自是乐不可支。薛横见了楚王抱着王妃一口一口亲自喂药喂饭的样子,居然想到了自己!却又在心中暗暗慨叹命运!‘自古君王多薄幸,这么一个痴情的君王可真是不多见,只是……对这国家是幸还是不幸呢……’
      “抬进去放下就行了。”薛横着人打了热水回来,进门看见梁徇百无聊赖的趴在床边,眼神空洞的盯着前面的桌角。毫无节奏的晃着胳膊,就像那大牛啊大马啊在哄苍蝇的尾巴。待宫人们把浴桶摆在床边,又在三面立好了屏风通通退下之后,才转过脸来对这半天没言语的梁徇问道“夫人?伺候您沐浴啊?”
      梁徇趴在床边停了晃动的手,愁容疑惑的抬起头“……这……这什么称呼啊!”说完白了一眼又把头放下了,还换了方向冲向床里“反正已经不能再臭了,索性就臭着吧!”
      “谁说的!?没人说你臭啊!”薛横见他一直耍小性不肯动,无奈却宠幸的坐下哄他。
      “没有谁说!我自己都嫌弃!还用别人说!”说着梁徇低头将脸埋进被子里,两手环在脸边,看样子要把自己憋死。薛横见光说不成,只能动手将闹脾气的梁徇翻了过来,梁徇也只是怨念的瞥了一眼就又要转头!
      “我不嫌弃敏儿就行了!”薛横凑近,一手揽住他的脸不许转动轻轻的说完,一个吻便覆了上来。梁徇惊的不行!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很臭!就算薛横说不介意也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于是连忙推开薛横。
      “……三天没洗澡了!还吃了那么多恶心人的东西!怎么能!……要是……也得先洗干净才行……”
      “呵……遵命~我的夫人那我们洗完再开始!”薛横调笑的刮了刮梁徇的鼻子。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说是洗澡,但是他脚上的上还没全愈合,沾不得水。就只是脱光了坐在浴桶边,薛横帮他擦身而已。这盛夏时节虽然不能泡在水里,但如此也是非常舒爽了~梁徇就这样安然自若的享受着薛横的服侍,当然!既然已经擦干净了,这酬劳自是要付的!
      来到楚国半月已有余,王妃的病已是好了七八成。现在每日间楚国王便会带着她到花园里走走,见到自己的心爱之人死里逃生,这楚王也是大喜过望。对薛梁二人更是千恩万谢,许了官爵银钱数不胜举。
      梁徇的脚也基本痊愈,终于不用再被薛横圈禁在床上了,更重要的是不用再吃那些恶心死人的东西了。
      “我的天呢!我终于又见到太阳啦!”梁徇出了屋门,站在庭院里大大的申了个懒腰。任凭阳光亲吻着脸颊,微风爱抚过衣摆。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这阳光如此明媚,天空如此美好,空气这般清新!跟在后面的薛横不自知的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这将近十天的日子两个人都是难熬,梁徇身上伤痛,因为这尸毒阴邪,晚上还经常梦魇,白天又不能出门,自是不好受的!薛横要诊治王妃,却又要照顾他的伤,还得千哄万骗的,也是殚精竭虑!此时节见状,自然是欣慰。连绵多日的阴霾终于被和煦的朝阳驱散,蒸干了心里那些粘腻的烦恼。
      “表哥,我想出去玩……”梁徇回头笑容灿烂的问,刚说到这,旁边小碎步走来一名内侍。
      “薛神医,梁公子传大王令,请您前去。”内侍毕恭毕敬的向两人行了礼。
      “请问可知何事?”
      “看大王十分喜悦,想必是好事呢!”薛梁一对颜色,心下便有了分晓,无外乎就是感激之言,想给些封赏打发了。‘看来,是时候谈正事了!’薛横无声言到。“那就烦请前面带路。”薛横一向谦恭,对何人都十分礼貌,只是语气中透露的轩昂意蕴令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薛神医来了,看座。”楚王在偏殿谒见二人,只是此次不同的是身旁坐着那位久病初愈的王妃。
      虽然穿裹的严实还带着面纱,但那高贵优雅还是溢于言表。‘果然是个美人呢!’梁徇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下念着,就被薛横毫无遗漏的捕捉到了,煞有意味的瞥了他一眼。
      还未等他二人答话,楚王就又开口道“当初答应两位上宾的承诺,本王都记着呢,如今爱妃多亏两位救治得以回转,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就算要我这王座又有何难!哈哈哈哈……”这楚王倒是开门见山直截了当,且没有忘恩负义,只是动不动就说王位之事……看来还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啊!
      “大王言重了!我们的要求并不难……”薛横话说了一半,用眼神扫视了一下殿内众人。
      “都下去吧。”楚王屏退众人,店内只剩下他们四个人。薛横才继续言到。
      “既然大王如此爽快,我也就直说了,我唐马上要有些变动,只希望到时大王您不要多-管-闲-事就好。”薛横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慎重不少。
      楚王当然听出了言下之意,不禁沉吟不语。
      “我知道大王的顾虑!”梁徇见楚王眉头紧锁,眼珠不止的转便开了口“我们代表李从珂前来,事情成与不成都还是后唐,你的王位依然名正言顺。”
      “我二人只是游历至此的闲散道人,与李从珂并无瓜葛,而大王您也与我们也并不认识。”薛横见他已经开始动摇,便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话。
      “……好!您救了我的爱妃!就等于救了我,这有何难!这乱世之中江山与我也并不是那样重要,我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说到这楚王不禁自嘲地笑了,“他日若是先生需要,本王允你二人孔武大将军之职,可号两万兵士。”薛横本还准备了一车的话要来游说……结果!
      薛梁对视一眼,这倒是个没想到的天降之喜!楚王说完便从腰间摘下一物。
      “这匕首乃是本王贴身之物,来日持此物前来,本王定当全力相助……”
      薛横起身谢过楚王,二人又感激夸赞一番,方告一段落。
      说罢此事,薛横便提出要离开之事,只是楚王还未挽留,一旁的王妃坐不住了,暗戳戳的点楚王,这情种大王连忙引荐“薛神医,这就是本王的爱妃,您也是见过的。今日特地前来想亲自向您道谢。”
      旁边这位艳美贵妇人,飘然起身,款款下拜“薛先生救命之恩,还请受此一拜。”看得出是真心道谢,不做作,不轻浮,更无傲慢。“先生既然治好了我的病,还烦请多留两日,大后天便是端午,我们已经设宴三日,每天都有不一样的节目。想邀请二位一同赴宴,不知可是唐突了。”这两句话说的娇吸带喘确有万种风情。
      “爱妃说的是,”楚王一边扶她坐回来,一边转回头对薛梁二人道“这端午也是大节,况且只耽搁两日,想必两位也不防多留几天。我们是真心想要答谢宴请两位!”这一对倒是真不似帝王夫妻!没有架子确实亲切许多,却也因此少了些许威仪……
      “此地的风土习俗应与北国不同,二位也可感受一下,况且梁公子也是为了取药才受的伤,也刚好借此放松一下心神,也能再养养身体岂不是一举两得。”王妃又合时宜的一句话彻底打动了两人。梁徇这些天闷得难受,正想找些新鲜。薛横也在想带他去哪玩玩。毕竟两人凤翔打出来四月有余一路马不停蹄。到今日止拿下了四国协议,已经是大大提前了预计的进度。况且虽然有薛横在,但是梁徇也算是过了个不小的坎,放纵两日也并不耽误什么。便答应了下来,之后又与楚王谈天说地一番,发现虽为一朝人王地主,却是个十分有趣的性情中人,越聊越起劲,看得出这楚王平日里可能也没几个人能如此交心的说上几句话,也许正是因为薛梁二人是陌生人才能如此吧。最终若不是王妃大病初愈支持不住太久,这楚王还能一直聊下去呢!
      往回走的时候两人才注意到各处的宫人都已经开始布置端午之用。用菖蒲艾叶插于门楣悬于堂中,配了香囊内中有朱砂,雄黄,香药等分发各处。
      “咱们北方通常都是踏柳赋诗,骑马去郊外宴饮,他们这倒是新鲜。”梁徇拿着手里的香囊嗅了嗅,满是清新的药香,比之前些天吃的那些东西简直是好闻的不得了!
      薛横捻开内里看了看,都是些新的药叶,没有沉药的厚重之气清气馨香确实不错。
      “嗯,咱们也多是佩戴去五毒铜钱,配五色绳讨得寓意罢了。不像这南方水湿暑热,确实得需要些真的东西才能屏退五毒,所谓胡人便于马,越人便于舟,如此大节,想必还会有不少舟船之趣。”梁徇的伤大好,此时又这般的生龙活虎。这楚国有惊无险的收入囊中,还十分意外的得到了不少兵力(虽然不知道到时候这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楚王还能不能认账!)。真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回到屋中,喝了两盏茶,两人便到院中比划起来。先是薛横来了一套棍法,招式不甚凌厉,看似都是轻描淡写的,丝毫不见杀气,却也找不出任何攻克的破绽。更厉害的是薛横棍起之时便闭上了眼睛,但是却未有一步行差踏错,更未有一招伤及无辜花草。
      梁徇自是内行看的频频点头,不肯错过任何一步。薛横演练完毕还没走回廊下,梁徇便已经耐不住了,蹦下台阶直接开始。他的鸾合剑耍的那叫一个出神入化,天花乱坠,人长的好这功夫更是漂亮。引得周遭路过的宫人内侍们纷纷驻足不前,窃窃私语的夸赞,时不时有几声小心的惊叹溢出。但只有薛横看得出那一招一式中的短暂间歇本应是留给他的凤和呼应而出的……奈何……薛横不禁咬住了嘴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丑陋的疤依然清晰的盘踞于此,张牙舞爪的叫嚣着,时刻不再提醒着他那不堪的耻辱!薛横攥着震银棍的手不免紧了些……
      梁徇打罢一套收势看向薛横,虽然薛横马上意识到了,抬起头来鼓掌。只是那脸上的笑容也不能掩盖转瞬的停顿和眼神里的丝丝忧伤,都清晰的被梁徇捕捉到。他当然知道表哥在计较什么!“表哥,能不能再陪我练一遍我们的剑!”梁徇反手握着剑快步走到薛横面前。
      “我……”薛横岂能不想,只是现在他的腕力握力都回不到当初了。纵然勉强拿剑,却也禁不住差招换式和运剑止锋的冲力。
      “表哥不是有棍子嘛!陪我玩玩嘛~!”梁徇不容得他多想,伸手便拉住了薛横往庭院走。
      面对梁徇的撒娇薛横自是没什么抵抗力,只能硬着头皮跟上。那剑谱早已烂熟于心用不着多想。两个人便一招一式的比划起来。梁徇在每落下剑锋时都会收力,不给薛横任何压力,薛横心里也是明白,也就不再计较。两人打的尽兴舒心,那步步跟随,阴阳互补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晚间,许久未曾一起习练的两人吃了饭洗了澡,躺在亭院中的躺椅上乘凉,天空上星星点点格外明亮高远,流云飘散丝丝缕缕的,给了明月躲藏的地方,一会儿又怕星星们找不到,便半掩云边偷偷的露出些光亮……天上的星月玩的随性,庭中的两人更是躺的惬意。只听得蛙声虫鸣,不闻人语作响……
      “……敏儿,”月攀的越来越高,夜色也愈发浓郁。梁徇难得闲适如此,已有倦意袭来,朦胧中听见薛横的轻唤。
      “…嗯…?”
      薛横看着已经迷迷糊糊的梁徇笑着放弃了本来要说的事,“…困了?那我们进屋吧……”胡噜胡噜梁徇的头,将他掺回了房中。
      看着身边已经睡熟的梁徇,薛横不免有些惆怅,‘…算了!到时候自然要面对的!就让他放松一下吧。’想着即将要去的地方,要面对的事,可能今后的一长段时间都不会轻松愉快了……
      端午节当天,各宫皆非常热闹喜庆,加之王妃大好楚王一大方见人就赏。梁徇也是一大早就被闹的睡不着了,醒来见练完晨功的薛横正在画画,便伸着懒腰凑过去看,画的当然是自己,是昨晚在庭院中自己睡的迷离的样子,有些夸张但颇为传神。
      “我那有这样!睡得像个傻子!”梁徇一把抢了过来要撕了,刚说到这,外面一名宫人兴高采烈的说到。
      “薛神医,梁公子,今日是端午正日,一会宫中祭奠庆祝完,我们大王和王妃要亲临扒龙舟的!两位也快收拾了,用了早膳去看看吧!”一上午这宫中都在行礼参拜,楚王本来邀请了他们两,但是梁徇最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的,两人也就婉拒了,吃过早饭两人只是去远远的看了一眼就回来了,听熟识的宫人讲讲这南方的新鲜等着下午出去。
      “八~龙~舟……?”梁徇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个词汇,好奇的问!“是八艘船一起划吗?”
      “呵呵呵……您去了就知道了~”
      吃了午饭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奔河边。两岸上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只有一条路由官兵把守通向河道上最大的一座桥。作为楚王的座上宾,和众位臣僚一起上了桥,这桥上铺着花卉织金席毯,栏杆立柱皆被锦缎缠绕装饰的奢华隆重,好不富贵。
      “二位来看,”众人在桥上站定,楚王吩咐下去之后,便邀薛梁二人与自己同排站于栏边用手点指,远处河面上密密麻麻有许多船只,只能依稀分辨出船上桡手们穿着也十分统一。
      “这是自春秋战国时期就盛行于吴、楚、越国等地,后遍传南方沿海一带的传统习俗,最早相传是希望以此来祭祀龙王保佑水旱不泛,后来更有勾践悯子胥忠作,屈大夫投江而去,许多人划船追赶想要施救,这竞渡祈赛也就更有传承了。”楚王亲自为二人讲解着。
      “今日的彩头便是悬于我们所在这桥下的那枚七宝金钗,”说着回头宠溺的看向王妃,“这是美人为了感谢上苍见怜,此次可使得她死里逃生,特意拿出的自己最珍爱的首饰,希望有个好彩头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说完还不忘轻柔的摸摸这“美人儿”的小手。
      梁徇见此不免有些尴尬,可是看各位大臣们好像都见怪不怪的样子,就只能看向他家亲爱的表哥,‘怎么了?你也需要我摸摸吗?’薛横当然洞察他心中所想,打趣的看向梁徇,在脑中问到。梁徇无奈的翻了白眼,‘无聊……’两人这正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扯,只听得两岸的百姓们突然鼎沸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加油呐喊声,敲锣打鼓声,鞭炮炸裂之声顿时充斥了整片河岸。远处的一艘艘“战船”争相恐后的向他们所在的桥下飞来。
      “哇~能划这么快啊!感觉就像离弦的箭呢!”梁徇瞪着逐渐驶近的船只感叹的,离近了也看的清了,船头的龙样被雕刻点画的十分传神,处处旌旗飞扬,不一会儿便分出了三六九等,最前面两艘咬的十分紧张,终于在最后关头其中一搜率先驶过桥下,拔得头筹。刚刚梁徇还在想着“八艘龙舟”一起划过来,这桥下怎么过得去呢,原来是竞赛啊!看着后面的船只次第驶过桥下,梁徇不自觉得点了点头,恍然大明白。
      两岸皆是欢呼雀跃不断,夺得魁首的船只上各位桡手们更是高举船桨一个个欣喜若狂。
      “好!”楚王也是非常高兴,“此艘船上的好手们皆有重赏,其他人也都辛苦了,将备下的赏赐一并分发了吧。”众人一起跪拜谢过大王封赏。
      “今日爱妃颇为劳顿,我们就先行回宫了,接下来还有许多不同于北方的习俗活动,二位可多逛些时辰,别误了晚上的席宴便好。”竞渡已闭,楚王见王妃面有倦意,便马上吩咐回宫,另嘱咐二人后,便带着王妃走了。
      百姓们恭敬的目送众位贵人走后,少了束缚与卑怯显得更加欢悦。楚王贴心的留下一名内侍两位官兵随行。河岸边商铺摊位鳞次栉比,卖着各色食用玩意,真是应有尽有。那内侍是个机灵的,一路上给两个人讲着所见所闻,介绍每种东西的来历用途等等,推荐哪家好吃,那个好玩。
      “二位公子看哪!”说着一指河中,几艘画舫上船头亭上正上演着台阁故事,嫦娥奔月,洛水女神,雷泽华胥,龙伯钓鳌等许多古代传说。听着一个一个的故事,吃着一种种新奇的吃食,两个人这一下午过得非常的快。随着日暮西垂,被提醒到该回宫赴宴了,薛横才带着梁徇意犹未尽的往回走。
      回宫的路上,那小内侍官还是绘声绘色的讲着,“明日二位要是还想出来玩,就能看见趁景了,也是在船上,但是不同今日的表演,技巧偏多也十分好看呢!要是您两位不嫌我烦,明日也唤小的来伺候吧!”小内侍一脸期待的看着两人。
      梁徇当然是乐意的!薛横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聒噪,但确实是个尽心的,也从他口中知道了不少有意思的事,便也欣然同意了。
      宴席盛大而繁复,厅堂内装饰的金光璀璨,歌者舞姬更多有绝色番胡之人。一用餐食器具皆是金银嵌宝,许多菜色更是闻所未闻,楚王非常得意的介绍到,“此宴上菜品源乃唐朝传习下来的烧尾宴,薛先生可知啊~”那言语中的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在下乃是山野之人,只是曾经听说过,依稀记得相传是唐中宗时韦巨源官拜中书令宴请中宗所置。后官员高升宰辅之时便以此宴请宾朋,名字取自鱼跃龙门之时天雷劈烧,断尾而成龙的传说,但是后来因为国事衰微如此铺张豪奢的宴会便逐渐消失了。”
      “哈哈哈哈……不错!先生果然是博闻强识!小王在此食单上进行了一些改良,还加入了一些鹿鸣宴中的菜色。这一道便是水晶龙凤糕,原做法只有枣馅,小王又增加了桂花佛手香味更加浓郁回味。这著头春也一定要尝上一尝,先用黄酒辣酱腌制炸制半熟,各味配料炒香小火焖酥最后再用旺火炸透,吃起来真是唇齿留香酥香脆鲜……”楚王说的绘声绘色,令人食指大动!“还有这白龙曜,那个是御黄王母饭……”楚王面对眼前的每样菜色都如数家珍一般的介绍着,不止名字,就连做法工序也说的头头是道。精于厨艺的薛横也颇为惊讶。只是作为堂堂一国之主,国事军事不甚擅长,倒是对这些吃食玩乐之事如此热衷,梁徇见楚王好像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意味深长的看了薛横一眼。
      终于耗到了晚宴结束,疲惫的两个人盥洗完毕,瘫倒在床上。
      “那韦巨源是靠阿谀奉承武后又攀附他的面首才坐上相国之位的。这烧尾宴也不过是他为了在中宗夺位之后为了自保想出来的,如此不堪之人发明的食单这楚王却当成个宝,还发扬光大。”梁徇双手附在头后仰面躺着,两条腿交搭在一起,闲适的晃着上面的脚丫子。想起刚刚在宴席之上楚王对席面夸张的炫耀之情,嘲讽之意颇深。
      “是呀,如此奢侈的食材和甚是繁复的制作工序,还真是附和这楚国的一贯作风!不过有几道菜着实让人印象深刻,你不是也喜欢吃吗?”躺在身边的薛横声音醇厚稳重总是能使人心情也平静许多,双手叠搭于丹田之上,闭目而答。
      “对对对,那个著什么香,真是好吃!我连吃了三只呢!是鸽子吗?”说到好吃的,梁徇还是十分来劲的,翻了个身面对薛横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令一只手便欠欠的在薛横身上乱画起来,“表哥会做吗?”最后追充满期待的问了一句。
      “我看不是乳鸽,猜应该是鹌鹑,咱们走之前问一下做法记下来,等日后咱回了山上我试试,这样可好?”薛横睁开眼按住梁徇还在胡乱摸索的手“痒,别闹了,明天你不是还想出去玩呢吗?睡吧!”
      “好,要是能要来食谱的话,可不能只要一个菜,得多来几个!哼哼~!”梁徇被薛横按着便顺势贴在了他身上,闭眼准备睡了,只是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是谁刚刚还说人家奢侈腐化劳伤国力来着!”薛横好笑的打趣一句。
      梁徇听了这句又精神了,撑起身子争辩道“我又没花别人的钱!我们自己挣来的吃点好的不行吗?”
      “行行行!敏儿说什么都行,睡吧睡吧!玩一天累了……”确实,两人自午膳后开始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又陪着楚王整个晚宴,早就过了薛横平时的就寝时间,这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睡着了,一旁的梁徇还想再说点什么,已经没机会了。
      “哎……表哥啊,你这个作息时间可真是……只适合在山里住着呢!”夜静人息……
      接下来的两天梁徇同样玩的尽兴,薛横一如既往的起的很早站桩练功,等着敏儿醒来。
      “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启程了,特来向两位贵人辞行。”节庆第三日傍晚两人回来之后便来向楚王告别,见楚王正手把手带着王妃在池畔钓鱼,那画面真是美好的让人不忍打扰。
      “……明日就要走啊……”楚王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失落,“嗯,好,本王知道了……”楚王低垂的眼眸透露出许多不舍,“真心感谢二位!不光是为了爱妃的事,从小就被所有人捧着,避着,提防着也没什么人能不卑不亢的聊上几句……”王妃非常善解人意的回过身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肩膀,如春风拂柳的笑颜三分舒展开来。
      “唉!……说这个干嘛!对了,梁公子要的那几味菜品的食谱我已经命人写好了,按你说的,挑拣的都是寻常能找到的食材,只是工艺考究些,这就让他们给你送过去……明日一早还有政事要议,就……不送你们了,他日再相见,保重!”说着楚王向两人抱拳拱手,这十分江湖气息的姿势出现在这一位君王身上,着实让人心中一颤。他拜别的不是他国使节,不是臣属子民,而是能平等交流的两位朋友……这倒让薛横心中画上了两道痕迹。
      回到房中还在为刚刚的离别而感伤,两人皆是静默的收捡行装。本想安安静静的度过的,奈何门外一会一趟的送来了一大堆物件,从艳俗华贵的锦缎丝帛金玉器具,到装饰精巧的兵刃戎装,还有各类稀罕的奇巧玩物真是应有尽有,一趟一趟的送来不一会儿这挺大个的屋中就快走不动人了。
      “二位公子,这些是王妃命人送来的,这些是大王命人送来的,让两位尽情挑选,外面已经备下了车马,选中的我们就装上车明日好一并带走!免得晨起时间紧落下些什么才要紧。”服侍的宫人回禀。
      薛梁对视一眼,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好,我们看看,你先下去吧。”
      “大王还说,若是这下个俗物入不得眼,府库还有许多东西呢,只是不方便都搬来,您二位要是想去看吩咐便是。”
      “不必不必!我们先看看!先看看……”薛横赶紧拒绝。宫人退下,薛横竟然有些哭笑不得,梁徇倒是不客气的一样样翻腾起来,“表哥,你看这个还行唉!”拿着一柄六棱錾金戬不禁夸赞“这六棱的戬还真是少见呢……哎呦呦,这还有个虎头沁金枪,嗯……好看是好看估计不怎么好使!”说着放下手里的又开始看下一件物什。
      “你还真打算要啊!”薛横颇为无奈的看着正挑的津津有味的梁徇。
      “白给的嘛!看看这一向以奢靡著称的老马家都有什么好东西。”梁徇眼都没抬,走马观花似的在屋里迈着方步观瞧。
      薛横自己的东西平日里都是从纳什革里拿出来,用完就放回去了,根本没什么需要收捡的。于是便绕有兴致的坐在一边看着梁徇充满好奇的翻腾着,也不失趣味。
      “唉唉唉~表哥,这你用的上!”突然梁徇眼睛一亮抱着一卷东西走过来,薛横放下茶盏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套针,看着并非用过的样子,却十分亮泽,不似普通银针长久不用便会蒙上一层灰锈,“不错吧!看着比你那套不差呢!哎呦!这是什么?”梁徇见薛横有点感兴趣便跟了一句,说着也来翻这针卷,突然发现这后面竟然还有许多竹简,像针一样插在各自的槽里,薛横也被这句话拉回思绪,目光随之后移。
      “这……”薛横看了两片上面的字心里不停检索着自己读过的医书,“看这竹简应是有些年代了!像是有人翻刻复录过的样子,但是我怎么没见过呢……”心下十分疑惑,不禁沉读起来,梁徇见他如此入迷,看来是好东西了,自己也就接着找别的有趣的东西了。
      ‘月生七日虾墓生后右股人气在足内踝上与……’
      ‘凡灸铖之谨避六十日节。灵符所舍犯之致死。’
      ‘月中有虾兔……’薛横逐字逐句斟酌良久,捏住此句不放,突然想起师尊曾经说过!
      “我知道了!”薛横兴奋的抬头喊到!“这些简上记述的多是人之血气随月盈亏的转变,还有四时禁刺的孔穴……”
      “所以,到底是个什么书?”梁徇非常配合的发问,虽然他并不怎么感兴趣。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是《黄帝虾蟆经》残卷,师父说这本书是汉朝成书,安史之乱后这本书就失传了,有传说有是日本国的遣唐使们带回了扶桑,所以虽然他老人家活了那么久也只是听人说过而已。”薛横眼冒金光的解释。
      “所以,传说是假的,这是真本?”
      “那到不见得,倭国使臣们广学博览,抄录下来带回去也不稀奇,这应该也是唐朝复刻版本,不然汉朝的简怎么可能保留到现在!”
      “所以,这一卷表哥就收了!”
      “……呵……”刚刚还觉得如此翻检的梁徇很是失礼,现在手里攥着这份残卷不好意思起来。
      “哼哼~”梁徇看薛横如此窘态笑的十分幸灾乐祸,“那我再替~表~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好东西啊~”
      梁徇真是很有耐心的,几乎将所有东西都看了个遍。两人都是生长于王家皇室对于那些金银之物本就没什么兴趣,最后梁徇挑到一把镂空刻丝的双刃窄刀,刀柄有嵌金太阴幽萤图样纹理清晰手感滑涩适中,刀身细长阴爻镂空有浅浅的螺旋花纹做工十分考究。
      选定了这两件东西,其余的便差人都抬回去了。又带着挑定的这两件东西去楚王哪里谢恩,才知道这两件东西都是大食国传来的镔铁制成,所以韧性硬度重量俱佳。再一次拜别楚王之后,便回房睡下了。
      次日一早结束晨功的薛横,又检查了一遍两人的行装,确认好之后,只等梁徇。
      熟识的宫人们只能将两人送至宫门口,相处了一个月还真有些不舍。二人出了宫门上马,回头望这越来越小的那些人们,心情有些复杂,只是两人没有看见的是,在那城墙之上还有一人,虽穿着华贵,却显得分外孤独凄清,只是默默地注视这两骑绝尘而去,也还久久没有离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