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变法》无虞

26、第 26 章

　　赵顼到得后苑，和曹太皇太后和高太后请了安，坐着聊天。
　　曹太皇太后说：“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有个神人托梦给我。”
　　“神人说了什么？”
　　“神人说：太平宰相项安节。”
　　赵顼笑道：“这可奇了，这朝中并无叫此姓名之人。”
　　高太后说：“许是神人别有他意。”
　　他们一面说着，一面看赵顼的二弟雍王赵颢和四弟曹王赵頵在玩马戏，赵顼看了一会，也下去陪他们玩了一玩，他于这上面甚是了得，屡屡赢球，不由笑道：“你们若是赢了，我这条玉带就赏你们了。”
　　赵颢道：“我若是赢了，也不要这条玉带，恳求大哥把青苗法和免役法给废了就是。”
　　听得这话，高太后道：“颢儿果然有爱民之心。”对赵顼说：“我处于深宫，都知道人民流离失所，儿啊，你可不能当那亡国的昏君，不顾百姓死活啊。”
　　“臣皆知，臣所行之法，皆是利国利民，为我大宋江山和子民千秋万代基业所想。”
　　“你的法差不差另说，那施法的人是否有差？那个王安石，我看就不是个正人君子。成天地唆使陛下胡闹，瞒骗陛下，沽名钓誉，他倒是捞了一身好处，可是乱我大宋江山，皇帝可不能糊涂，听那小人之言。”
　　“娘娘，当今世上，只有王安石一人能横身为国家担大事业，只有他敢于犯险，不畏天下悠悠众口，也只有他一人，是为天下，不为自己，敢于置自己声名和利益不顾，王安石从来没有为自己，向臣要过任何一样东西，什么好处，更是无从说起。”
　　“他何须要亲自向你要？这天下要乱，就是那王安石乱的。那王安石，只要反对变法的就贬，只要赞同变法的就任用，结果用了一群小官小吏。你莫非不知，连那伶人都知道，都编了故事来笑话你，说当今天子的殿堂，只要有脚的就能进来。”
　　赵顼道：“就算有脚的就能进来，有何问题，必得是高官方可进入么？娘娘看到的流民图，也是普通官员递进来的。”
　　“外面久旱成灾，都多久了？”
　　赵颢道：“已经一年多了。最近京师附近，突然天昏地暗，白昼如夜，人心惶惶，都说是新法触了天怒。”
　　“这么久了，老身在皇宫里面也呆得不安。那郑侠，只是一个小小的安上门监，尤有爱惜万民的心，难道陛下竟然没有爱子之情？郑侠在奏折里面不是说，如果罢免王安石，三日之内不下雨，他以人头担保。我大宋开国以来，就宽和待人，今日难道要文臣死谏，陛下才肯听吗？陛下要学那商纣王吗？”
　　“大哥，你听娘娘的，王安石这人留不得。”
　　赵顼一时间怒从心头起：“他留不得，我做不得皇帝，这皇帝你来做！”
　　赵颢一听，脸色大变，哭着跪到地上不起：“何至于就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是为大哥着想。”
　　高太后也被唬到：“他也是为你着想罢了，你何至于说这些话？儿啊，你不是一个固执残忍、蒙蔽视听的帝王，就算你不在乎我，不在乎斧兄弟，不在乎朝臣，难道也不在乎天下数数万嗷嗷待哺的百姓吗？生灵涂炭，你又何忍？是一个王安石重要，还是千万人的性命重要？你可仔细掂量着。”

　　赵顼回到御书房，天色已暗，他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房檐下，那人身形挺拔，目视前方，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进了御书房，那人便跪下了。

　　“你等了多久？为何不通传？”
　　“不久。”
　　“外面干旱多久了？”
　　“去年先是蝗虫成灾，冬天时旱灾连连，已近半年。”
　　“是我德行不修，致上苍降罪、黎民遭殃。”
　　“即使是尧舜时期，也有九年和七年天灾，这不代表着尧舜就德政不修。陛下勤奋爱民，一代贤君，即位以来，连年丰收，现在就算遇到灾情，多修人事以抗灾就是，担忧，也是没用的。”
　　赵顼叹道：“我就是怕我做事欠妥、人事不足。”
　　他反复看着流民图，神情忧伤。其实他之前就陆陆续续收到过不少奏折讲这些事，但亲眼所见，与文字所述，给他的震撼还是不一样的。
　　王安石跪下道：“陛下，臣来请辞。”
　　赵顼惊道：“你要走？那么新法呢？”
　　“新法不能去，但臣可以走。臣走后，请陛下善用韩绛、吕惠卿等人，继续推行新法。”
　　赵顼无言。
　　“伏愿陛下万岁万万岁。”
　　赵顼道：“你可留在京师，这样我也可时时见到你。”
　　“陛下把新法贯通执行，使天下获益，比见臣百倍尤强。”
　　“且慢！”
　　王安石转身。
　　“朕收到捷报，王韶已收复熙州及洮岷跌宕等州二千余里、斩获不顺蕃部一万九千余人，招抚大小蕃族三十余万帐。”
　　王安石笑道：“恭喜陛下，至此夏国首尾已不能相顾，剑指夏国，指日可待。”
　　赵顼解下自己所佩玉带，交与王安石：“这是朕所佩玉带，旌表卿功。”
　　王安石道：“这都是陛下选拔王韶之功，臣并无功劳。”
　　赵顼说：“朝中反对声浪如此之大，各种猜疑猜测，若非卿力主，此事断不能成。今日以玉带赠卿，卿可传遗子孙，好让后世子孙皆知，朕与卿君臣相遇之美。”
　　王安石遂叩谢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