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变法》无虞

25、第 25 章

　　苏颂恰好进来行礼。
　　“苏颂，知道吾找你来何为何事吗？”
　　“还请陛下明示。”
　　“陈世儒案，狱久不决，是何缘故？这可是人伦大恶，一定要查出真凶，严惩不贷。若是有人胆敢干涉司法公正，或是官官相护纵人，吾决不轻饶了。若是有人怕事不敢处理，一并告与吾知。”
　　“遵旨！臣自当秉公执法、绝不偏倚。”
　　“如此才好。”

　　熙宁七年（1074年）
　　密州。
　　微雨瑟瑟。
　　有一堆人马在竹林中穿梭，看来他们并不意料有这场雨，是以大家都甚是狼狈，各种想法子遮掩。倒是一个文人模样的人，拄着杖子，恣意前行，这雨拍打在他脸上，反而让他倍觉舒爽。
　　林中微风穿过，他衣服已经湿了大半，顶着风，大笑：“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好！”
　　身后一片喝彩声，苏轼回头，指指不远处：“看！那里有农家，我们过去。”

　　有个老妇人，正数落着自己的老头子：“你看看这个小牛，你就放着进来，把我的菜都踩烂了。”
　　“踩烂好，来年丰收。”老头子乐呵呵地不当一回事，瞅见有客人路过，料想是来借水喝，便开了栅栏，招呼他们喝水。

　　“老人家，最近老天爷不作美，对你们生活可有影响？”
　　“肯定影响啦，你看我们这十里八乡的，年轻人都出去谋生了。我们年纪大的没办法才呆在家里，只盼来年年好，能继续种庄稼。”
　　“你家几个孩子？”
　　“四个，三个女娃子，一个男丁，幸好不用服役，否则就麻烦了。”
　　老太婆不高兴说：“你这是怪我的意思？”
　　老人忙道：“哪里是，你别当着贵人的面胡说八道。”
　　“哦？为何不用服役啊？”
　　“大老爷莫非是从外地来的不知，官府出了新法，不用服役啦。”
　　苏轼道：“新法？”
　　“是啊，以前又得出钱又得出役，现在只要出钱就可以免役，我们就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了。要不农忙时，官府又叫去办事，办得不好还得罚，哪有我们活的路。”
　　“那现在灾荒，哪来的钱呢？”
　　“借青苗钱啊！”
　　苏轼犹豫道：“你们愿意借这青苗钱？不嫌利息高吗？”
　　“利息高是高，但和高利贷比起来，还是好点，至少不会利上滚利。青苗钱是二分息，一年两回，看收成。当然如果不收息更好。”
　　“这种不是强贷强还吗？”
　　“需要就借，不需要不借。利息，只要借钱，都是要还利息的，也没什么大善人免费派，只得这样。”
　　几名官吏喝完水，和老人聊天的聊天，休息的休息，有一个跟班的小吏见苏轼忽然心事重重的模样，便上前问。
　　苏轼说：“是我想得不周，原也有利民的地方。”
　　“什么？”
　　“没什么，你们休息好了，就上路吧。”
　　他这几天走访，虽然刚有水涝，百姓的生活却没有受到很大影响似的，也没有出现以往灾年一到就拖家带口流浪的情况。

　　此时京师，却是另一番景象。已经近半年没有下雨。最近开封府更是出现日蚀，导致民心惶惶。
　　朝中更是群情沸腾，奏章连连。
　　赵顼说：“永兴军路河北旱灾，就着江南地区开仓放粮，京师有灾，就着京师放粮，这跟青苗法又有何干系，难道不实行青苗法，就没有旱灾了吗？”
　　银台司官员出列道：“陛下，臣有一幅图纸，想呈与陛下。”
　　赵顼打开奏折，奏折内容倒也罢了，只是还附着几张图纸，这是一个安上门监唤作刘侠呈上来的他自己绘制的一幅流民图，那图笔工虽一般，端的是活灵活现，把哀号遍野、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衣衫褴褛、泣涕涟涟都画出来了，有的嚼草根，有的卖儿鬻女，更有的毙倒道旁，而悍吏们犹自怒目相视，凶形恶刹。
　　赵顼一见，悲从心来，不由得潸然泪下。
　　百官俱静，慢慢又迸出一阵议论声，这声音初时小，慢慢变得嘈杂。
　　嘈杂声中，王安石一言不发。
　　直到赵顼问：“这个郑侠，是什么人？”
　　王安石才说：“他是臣的学生。”
　　“想必，如此他便不是与你有私怨。”
　　“不只没有私怨，他与臣的儿子、弟弟私交甚好。”

　　赵顼点头。
　　有人出列：“陛下，郑侠作为安上门监，日日所见的，就是这般生民涂炭的景象，想我大宋开国以来，国富民强，何至于日日见到这般模样，臣心痛甚，不以自己。请问王相公，于心何忍？”
　　吕惠卿冷冷道：“郑侠作为一个区区的安上门监，竟然能劳动人把这奏折递上来，想必，诸公帮忙不少。”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够了。”赵顼道：“今日到此，你们都下去吧。”
　　他回到御书房，太皇太后恰好遣人来请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