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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熙宁四年(1071年),这一年,永兴军路夏季大旱,接着秋季大旱,粮食颗粒无数。
      苏轼被御史谢景弹劾他以私谋公,遂请求出京任职,被授为杭州通判。
      十一月,司马光也告别宋神宗去往西阳任职,一路看到老百姓们携儿带女、拖家带口地逃亡,因为灾荒,在本地生活不下去,只得听到哪边有粮,就往哪边跑。
      司马光的夫人看着一路上饿殍处处,不由得哭了起来。
      “莫哭,我当上书陛下,永兴军路这个地方的老百姓已经为中央提供军训,为何还要强求中央贷款呢?这所谓的青苗法,不就是一个变相的朝廷贷款项目么?”
      “他肯听你的吗?”
      司马光沉默了。

      那天在延和殿。
      赵顼问他:“为何一定要请去?为何不能接受任职?”
      他说:“现在朝中所行之道,与臣的主张无一相同,臣不能为了高官厚禄,就假装没听见、不知道这些措施,何况是明知道这些对国无益的情况下。”
      “吾知道,现在外面对这些政策议论颇多,你作为我身边的人,传递这些声音给我,也是本职。”
      司马光道:“不是的陛下,臣与吕惠卿,曾经在读书会上,就这个问题在陛下面前讨论过,当时大部分官员尚且不清楚青苗法是什么,更别提老百姓了。可是当时我已经预见到青苗法的危害,那时我已经反对了,并不是害怕别人讨论。”
      “吾封你为枢密副使的诏书还在,吾再颁一次,这次,你就别再推辞了。”
      “臣还是那句话,臣不愿意在朝中只享俸禄而无作为,如果陛下能接纳臣的意见,臣就不敢推辞任命,如果不能,臣是万死也不能接受。”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转圜的可能,他也知道赵顼不可能舍弃王安石,他只能离去。

      司马光走后,王安石进来,赵顼递了个奏章给王安石说:“你可知道,司马光对你,积怨颇深啊。你自己看看。”
      王安石讶异道:“怎么会?君实与我可是知己好友。”
      他拿起来奏章读了一遍,不由得微笑道:“写得好,这才叫做写文章,君实之文,有西汉之风。”
      “是么?”赵顼一笑:“我打算封他为枢密副使,你意下如何?”
      “君实人品端正不阿,对国对民一片忠心,又敢于直谏,放他在这个位置再适合不过,他自己想必也喜欢。”
      “你们在朝堂上吵成那样,我几乎忘了你们私交很好了。
      “我和他相好日久了,在朝堂上争论,只是政见不同、就事论事而已。只是,以他在士族中的声望,给这个位置,和他对新法的反对态度,对新法的推行是极其不利的。”
      “他也不肯接受。”
      “不接受的原因是什么?”
      “说自己不通财务、不习军旅,连上了五封札子,自请离京去永兴军。我也无奈,只得让他以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
      王安石沉默片刻道:“君实不是诂名钓誉之人,我们只是可惜彼此政见不同。可就是政见不同,知己也会变成仇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也是这么说的。”赵顼把刚才和司马光说的话一一告诉了王安石。
      王安石转而严肃地跟神宗皇帝说:“陛下,这世界上。愚蠢的人并不可怕,因为愚蠢的人做不出什么大事,就算他们想做坏事,他们本身的能力有限,除了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别的也做不出来。聪明的人最可怕,如果他们要做坏事,本身又聪明又有才华,又加上巧舌如簧,能够欺上瞒下,这样子的人呢,一旦陛下被鼓惑,被蒙蔽,就会导致我们的新法失败,我们要做的是开天劈地的大事,陛下可要明辨是非思维分明,要清楚知道方向和方法,这样才能够知道有自己的主张,见解才不会被人迷惑。”
      赵顼道:“我知道,但凡要做一件不普通的事,总会遇到各种艰难困阻,能成大事的人,总要突破这些阻碍。可是现在这么多人反对我们,总不见得他们全是错的,我们全是对的,是不是可以听取一些别人的意见呢?”
      “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只有合乎天理才是正确。如果行正道、做正事,哪怕天下人都反对,也是正确的,反之,哪怕天下人都欢呼歌颂,也是错的。何况,这世上,本来真理,就不是掌握在多数人手中。陛下如果好恶不明,纵容小人大过,欺诬有状却始终不惩处,那所有人都敢欺诬而无所畏惮了。”
      “一个吕诲,免不免倒不打紧,只是范镇也走了,我不愿意你心里不舒服,毕竟世人都期待一个宽容待敌的宰相,我为你罢免了吕诲、苏辙,天下人该怎么说你?说堂堂一个宰相竟然这样没有容人之量,容不得意见不同的人?罢了一个又一个。”
      王安石说:“从前有个人,用一口锅煮水,眼瞧着水快开了,就往里面加点凉水,过一会,水又快开了,他又往里面加凉水,如此再三,煮了几天,水一直没开,这人就抱怨说,这锅不好,连水都煮不开。陛下,为了变法大事,臣已经将个人得失置之度外,如果我们不能团结有志之士一起共谋大事,反而让各种蝇营狗苟的小人在朝廷之上上窜下蹦的,这些人只会飞箝捭阖之术,光靠华丽的文章和言辞来打动激励别人反对新法,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有用的主张和见解。如果留他在朝堂上,只会鼓动得那些不坚定的、没想法的人犹豫不决或反对,让新法执行起来越发困难,这是变法大业是个危害。这些害群之马罢了就罢了,陛下尽管罢了吕诲,天下人要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吧,臣是不怕人言的。”

      宦官报:“苏颂到了。”
      赵顼点头,和王安石说:“我收到开封府报,百姓为了避保甲法,自断手指手腕,没做好宣传,导致百姓以为要强征入伍,出此惨事,这事韩维不消说,必须负责,我已经让他回老家颍昌了。”
      王安石惊道:“有这等事?确实么?还是再查查。但就是确实有,也不足为奇。士大夫听到新政都不容易理解,何况二十万户百姓,有几个被煽动鼓惑做了傻事,也是不为奇的。”
      “百姓的话,合适的就听取,就是不合适,也该在心里敬畏,哪能说一句不足为奇就了事的。”
      王安石遂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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