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变法》无虞

23、第 23 章

　　“君实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说我侵官、生事、征利、拒谏，以致天下人对我诸多怨谤罢了。而我则认为，我是受命于人主，在朝廷上进行讨论和修订，并交予相关部门执行，这不叫侵官；我举的是先王的清明之政，目的是兴利除弊，这不叫生事；为天下理财，这不叫做征利；明辨是非，辟邪说，识别和铲除奸人，这不叫做拒谏。至于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怨恨与诽谤，这本来就是意料中事。现在人人习惯于苟且过日，连士大夫们也不以国事国情实际出发，而宁可媚众取宠，当今陛下想有所作为，而我不自量力，甘愿为陛下效劳、螳臂挡车，激起公愤那是自然的事。君实兄博古，当年盘庚迁都时，何尝不是天怨民怒，而盘庚不因为这些怨愤而改变自己的主张，最后结果怎样有目共睹。如果你责备的是我在这个位子上这么久却不能帮助陛下膏泽万民，我当知罪，但如果要我无所事事墨守成规，那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介甫，我知道我今天所说的一切，不合你的意，虽然明知不合，但我和你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你想在你的职位上实现自己的理想，使天下百姓得到恩泽，我也打算辞职以贯彻我的志向，解救受难的人民，这就是所谓的和而不同。有一点，我不得不说，你若不听，我以后不再和你提起。用人，当须知道用的是什么人，用人第一是品德，其次才是才学。任用奸佞，往轻了说影响你的理想抱负，往重了说，导致你身败名裂。有些人，像吕惠卿一样投机取巧的奸诈小人，可万万不能用，就算你有一百种一千种再好的主张和方法，用这样的人来执行，走上走歧路也是早晚的事。还有邓绾，连他的老乡都瞧不起他，他竟然说笑骂由人，好官我须为之这种话，可不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么？这些人，依附于你，借着你这个变法，作为他们获取功名的资本，一旦失败，就像鱼儿离开了水，所以才拉着你在邪路上走。而有些忠信之人，也许看上去面目可憎，可倘若你失势，必会伸出援手。而谄媚的人，只会在你得势时吹捧你，在你失势时出卖你。齐国的国武子喜好把别人的过错一言到底，终究未得善终。我常常担心自己与他相似，而又不能改变自己的性格。介甫兄，你天赋过人，但为何大家都看得出来的东西，你竟然看不出来？我今天和你说这么多，你要不接受，要不与我绝交，或者责骂羞辱我，与陛下说驱逐我，我都无怨无悔。”
　　王安石拱手道：“受教了。”
　　司马光望着他渐行渐远、慢慢消失的背影，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就好像他们在政治生命上面的距离一般，距离越来越远，直遥远到，再也看不见彼此。

　　宦官又报：“陛下，苏学士求见。”
　　“苏轼？宣。”
　　“这种时候这么急着来，莫非是什么要紧事？”
　　赵顼道：“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和新法有关。”

　　果然，苏轼一肚子火冲进来，行了礼，便滔滔不绝地讲：“……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陛下再让王安石这么闹下去，天下有本事的人都走光了，只有我这种俗人，贪恋名位的还呆在这里，陛下是只想要小人不是？”
　　待苏轼走后，赵顼道：“御膳房还有什么吃的吗？”
　　李舜举道：“现在这个时辰怕是没有，我着人做去。”
　　“罢了，不必麻烦，你去看看，有什么剩下的拿来给我就是。”

　　未几，李舜举回来：“陛下，仅有点蒸饼。不过臣那有灌浆，陛下如是不嫌弃……”
　　“不必了，我倒不是嫌弃，只是我半夜说吃灌浆，明儿一传出去，价格可不得再涨上一涨，别人更买不起了。就蒸饼给我就行。”
　　“这蒸饼也没甚味道。”
　　“这书已经很有味道了，吃什么都没关系了。”
　　赵顼拿起蒸饼，一边看书一边吃。
　　李舜举给他换了杯热水，道：“陛下，最近京师在传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王相公把他儿媳给嫁出去了？”
　　赵顼一愣：“哪个儿子？”
　　“王雱。”
　　“王雱活得好好的，他怎么把他儿媳给嫁了？”
　　“听说那王雱得了疯病，老疑心他媳妇不好，天天打骂他媳妇，王相公看不过眼，便让那王雱一纸休书给休了。但他又怕别人误以为是他儿媳不好才休了她，于是找了户好人家，又出了钱，风光地把儿媳给嫁了。”
　　赵顼笑：“这果然是王安石才做得出来的事。”
　　“京师里大家都说呢，有女儿的人家，都无不盼着遇到王相公这样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