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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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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忧心忡忡地想着事情,忽然听得后面一声:“君实!”
他转头见吕诲一脸得意走过来,司马光见他胳膊下面夹一个奏本,心知必有上报,不由自主地问道:“这是有本要奏?”
吕诲瞧了司马光一眼,拿出奏本在他面前晃了晃:“说得是,我今天就要参那王安石一本!”
“有什么好参的?他这人论才华、品行、人格,均是当代一流人物。”
吕诲讶异道:“怎么连你也如此说,那就怪不得别人都受他蒙蔽了。他这人包藏祸心,固执已见,陛下年轻,他就一心把陛下往死里拉。君实觉得他是一流人物不成,我朝人才倍出,一流人物那就至于到他这里。你难道还不知,自打他回京以来,整个朝廷那是鸡飞狗跳,所有的制度全部被毁,所有的人都不得反对,只有他一家独大。他这人固执妄为,听不进任何意见,你看你与他算是挚友吧,嘉佑四友,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其他两个都是什么下场?你看韩维,看吕公著,他不就是为你说了句公道话嘛?名义上,你是翰林学士,倒也没降职,实际上,你无缘无故没了御史中丞的位置,一个人忠于自己的职责,却失去了工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打击你,是何道理?我今天不把他弹劾下来我就不信。”
“你能弹劾他什么?”
“当然有!我有十大罪证,其一,鹌鹑案,他表现傲慢,对仁宗皇帝不恭,漠视国家法度;其二,仁宗皇帝、英宗皇帝屡次请他回朝,他都借口不回,而官家一请,他马上就回,态度前倨后恭,可见是小人诂名钓誉。其三,为官家侍讲,要求坐下,大不敬;其四,与同事关系恶劣,擅用小人,凡是自己错的,都推到官家身上,凡是对的,就说是自己的功劳;其五,混淆法律阿云案,;其六,没推荐贤能,耍裙带关系,其七,导致唐介愤懑而死;其八,蛮横专权,由中书省发出意见,只许听他一言,但有不同意见的,都打成朋党;其九,大臣章辟光干涉内政,主张歧王应出宫,激怒太后,他却为章辟光说话,朋党无疑;其十,无端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宋原本宰相管政务,三司管财务,枢密管军务,把财军政合并到他一人手上,惑上乱政、祸国殃民。”
司马光说:“就算如此,现在他也才掌权,大家意见不合,何至于要到参他的地步?是不是还应该静观其变呢?”
“观一时可知百日,人的性格哪里会改。”
司马光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这时候宦官已经来宣,皇帝已经到了,于是吕诲就进去了。
吕诲出来时天色已晚,司马光瞧他脸色,心知事定不成。
果然吕诲道:“君实,我要去邓州了。以后,朝中大事,有赖于你了,事还有可为的地方,千万不可让小人当道,蒙蔽圣听啊。陛下处处为他说话,连那王安海的进士,都说是自赐的,不是王安石要来的。”
“这是自然,王安石就不是个会为私人事情公私不分的人。主要是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集权太过,容易屏蔽圣听,使陛下偏听偏信,我忧心的并非其他,只是这个。”
王安石走得飞快,听见后面有人唤:“介甫!”
他停下脚步,回身,是司马光。
“我平素无事也不敢去中书院、枢密院,因此也很久没和你见面。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虽然我的才能不足以做你的朋友,但我们相识也是十余年,这些年来,我们对政务的看法常有不同,不知道你留意到这点没有?介甫你独负天下大名三十余年,才髙而学富,难进而易退,远近之士,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都说你不起则已,一起则天下可立致太平、人民都能得到恩泽。当今天子力排众议,起用你参辅大政,难道不正是希望你不负众望吗?可是从你执政至今,从朝廷中的士大夫、四方来者,甚至小吏小吏走卒和平头百姓,无一不私下怨叹,认为是你的不是,不知道你是否也听到这些传言而知道其中的缘由呢?我心想,莫非是你门下的人,都不敢把这些话说给你听,而只会盛赞你的功德,但只要不是你门下之士,却都在说,你是仗着陛下而专政,招惹你而给自己带来祸害没必要,只要静观上二三年,你就会自取其败了。但如果我也这样做,不单是对你不忠,对朝廷也是不忠。而你如果真的一意孤行下去,二三年后,朝廷积患太深,又哪里挽救得了呢?我作为你一个无足轻重的交游之友,不能因为怕你生气就不和你说实话,今天下之人讨厌你的,对你的诋毁无所不至,我知道这些都是小人之言不足信,你其实是个大贤,只是用心太过,自信太厚而已。哪怕古时候,国家大事,哪一样不是与大臣商议、与百姓商议而定?从来没有与天下人作对而能成功的。假使你不信诗书或孔子之道也就罢了,假使相信,又怎么可以全部废弃不管呢?今天你单独听几个人的话,而放弃了先圣之道、违背天下的人心而认为可以达到天下大治,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吗?最近有藩镇大臣等提出不同的看法,你都不听,我虽然辞藻朴拙,但没有一字不是发自肺腑,希望你更改政令中不利于民的地方,以造福天下。为什么要以一人之力,战天下之人,这种不顾义理是非、百姓忧乐的胜负,又有什么可取的。陛下对你的器重大家都看到了,中外群臣无人能及,动静取舍都只听你一个的,我想,居高位的人责任越大、不可以无功,受人大恩不可以不报,现在国家的安危、百姓的命运,都栓在你一个人、一句话上,你又哪里忍心只顾自己的意愿,而罔顾民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