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变法》无虞

12、第 12 章

　　延和殿。
　　常会。
　　群臣行了礼，赵顼免了礼，还未说话，太监来报王安石到了，便叫赶紧宣进来。
　　他看王安石神色自若，不由得问：“我听说近日有一千多人上访，把你围在半路，可有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王安石还未回答，邓绾便冷笑道：“可不是，本来这帮民户是去开封府上访的，听开封府说冤有头债有主，新法是谁要推行的就去找谁，人家不拦着王相公还拦着谁。说来也怪，那帮农户刚入京师，就知道王相公住在哪里、走哪条路，真真洞若观火。”
　　那边文彦博、御史中丞杨绘和监察御史里行刘挚听了，脸上都不太自在。
　　王安石说：“无妨，是东明县的几百家农户，户等被不当提升，还有大户声称不愿交钱只愿服役，因此上访，臣已经劝返了。请陛下下诏，不愿交钱愿服役者均可按其旧服役时限赴官充役，另下四等不得强行提升为上三等。”
　　吕惠卿说：“如果没记错的话，知东明县事贾蕃刚被枢密院选差，去进奏院供职了。”
　　赵顼看向御史。
　　杨绘说：“贾蕃不实提升户等，是该问责。”
　　吕惠卿道：“是恶意不当提升。”
　　赵顼道：“赵子几，你说。”
　　赵子几道：“回陛下，臣这几日奉旨追查，这个贾蕃不只是在青苗法上故意提升户等来引起民愤，也是他散播新法谣言，此外，他还借贷官钱、沽买村酒，臣还接到民户申冤，他私刑拷打枷锁一个贫民致其死亡。桩桩件件，臣皆有人证物证在。”
　　赵顼道：“这个贾蕃，真是罪大恶极，交付有司处理。你们身为御史，却玩忽职守，杨绘，贬为亳州知州，刘挚，到衡州管盐仓去吧。”
　　处理完这事，他才和文彦博说：“最近京城不太平你知道不？京城内好几家大户的府邸内，都搜出结党武装的贼人，甚至有抓贼的官吏收受贿赂而包庇犯人，原本应让人闻之色变的盗贼，竟然让百姓们见惯不怪了。现在用的折杖法，似乎已经行不通了。”
　　“折杖法从建国以来，当年太祖皇帝针对五代以来的酷刑，特别是笞杖徒流四法，加以改进，折成杖法，改变了隋文帝以来的五刑体系，本意原是为了体恤民情、减轻犯人的痛苦。”
　　“但却给了奸人机会，死刑以下就是杖刑，犯事大小几乎同刑，导致作恶变得无所顾忌，可以不断再犯，且也不会要了性命。民间传说，开封府案上放着四个签筒，上面分别写着执、法、严、明，除了‘执’字是捉拿犯人，‘法’字白签表示轻打，‘严’字黑签表示重打，‘明’字红签表示往死里打。这虽然是民间附会，也可见执法让民心不安。”
　　“正是因为这样，先仁宗皇帝在《刑统》的基础上，颁布了《窝藏重罪法》。”
　　“确实，虽然有《刑统》，但单单一个普通法是否就能够覆盖全部呢？答案，自然是未必。吾看，刑轻不足以惩恶，不重法，不能维持长治久安？社会动荡因素太多，也就是出现了农民起义、社会暴乱的原因，逼得良民为了自保，也被迫作恶。安石，你怎么看？”
　　“臣以为，民作恶，是因为流散的缘故。只要把散民统筹起来，就可以避免这些情况了。现在募兵制度雇佣来的兵丁，大部分都是懒惰狡猾不能自振的人，臣有一法，名为保甲，可以除盗贼、便良民。赵子几，你把你奏章中的内容挑要紧的说来。”
　　“禀陛下，臣任开封府官时，察问民间疾苦，都说是近些年来，到处是寇盗扰民，既然有些壮丁，一是没形成势力，寡不敌众，二是就算抓得寇盗送官，就马上被其他的寇盗报复，惨状不可胜言。因此想建议实行保甲法，每十家为一保，每五十家为一大保，每五百家为一都保，各选最有能力、最有心力和物力者为保长、大保长及保正，选那身强力壮的为保西，除禁兵器不得置外，自备弓箭，习学武艺，逐夜轮差，捕盗等。”
　　赵顼道：“你的奏章朕看了，需农户练兵习武，兵农合一，这似乎有些扰民？原本他们种完地后，已经很累，还要去练武习武，晚上还要敲锣巡逻打更抓贼，如果抓到犯人还要看着，是否乐意也是一个问题。司马光，你的看法呢？”
　　“回陛下，全民皆兵，不是好兆头。平常天天拿着武器在村里转，打不打蛮夷一说，平常吓吓普通老百姓也保不准。再则，莫说辽国，契丹，就是夏国的兵，游牧民族专门打仗的，要是我们的老百姓随便拿几个小刀就可以打得过的，我皇朝也不至于要养着兵，不如都散了去耕田。”
　　王安石说：“那些自然不是正规部队，真要打仗靠的还是兵，他们就是平日里维持乡里村里的治安。现下国库六分之五用在军队开支上，职业军人一百二十万，社会闲散人、流氓等都由国家收编养着，养尊处优，战斗力根本不行。如何训练一支有战斗力的民兵队伍，实现兵农合一，就是这个保甲法的目的了。只要有组织有纪律，把他们积极性调动起来。能顶大用。民兵组织、兵农合一，一方面国家开支减少，另一方面又是对正规军的补充。”
　　“补不补充、维不维持不可知，但一个村里几名壮汉拿着弓箭走来走去，平头小百姓望见都害怕，别说保护，自己先怕了，倘有一两个仗着力气欺负人，谁来替小百姓作主。”
　　“正是这样才要设立保长大保长和都保，乡里村里这些就是大家长，并不是没人监督和管控的。何况，做得保长，自身素质要过硬。”
　　“恁他怎么素质过硬，保长大保长什么的也是平民，无缘无故，平白摊上事，还要管起这帮人来，管不管得住是一回事，平素倒也罢了，遇到灾年，起来造反，手里有武器，平常还训练过，倒真是再方便不过。”
　　“遇到灾年，我们有青苗法。遇到侵略，倘若中央军队一时到不了，地方还可以整合起来，平时为民，战时为兵，有何不可？”
　　“就怕平时是游民，战时成贼寇。此法万万不可！陛下请三思。”
　　赵顼说：“只有一点必须保证，就是确保京城驻守兵力是其他地方兵力的总和，如此便可执行。”
　　反对的大臣均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刚才说的《盗贼重法》，还要再立，你们可仔细斟酌考量，写好报上来，还有重法的适用地区，也可以再扩大。”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