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变法》无虞

10、第 10 章

　　宦官言：“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曾公亮看了看众人，还沉浸在上一个议题中未出来，便出了列。
　　“禀陛下，我们年年南郊祭天，例行奖赏，年年增长，到得今年，赏钱得去到1300万贯，这对国库也是不小的一笔开支，我提议，今年就免了，我自行申免。”
　　“哦？众卿意见如何？”
　　司马光点头，出列道：“今天秋，京师连续多次发地震，河朔一带灾荒频频，曾相公体谅国家难处，有此心，国家之幸，救灾节用，本就应该从高官近臣开始，既然两府主动提出不要赏赐，忠心可嘉，自然可行。请从宰相做起，臣也请免。”
　　既然曾公亮和司马光都带头表了态，其他人不管情不情愿，自然也纷纷表示赞同，场面从刚才的剑拔弩张中缓和过来。
　　赵顼转头，见王安石面无表情：“卿怎么看？”
　　“以臣之见，此举毫无意义。”
　　这话一出，还很热络的气氛顿时有点僵硬。
　　“此话怎讲？”
　　“国家富有四海，而南郊祭祀奖赏才多少钱，省下这点钱，对整个国家的财政状况不会有什么改变，省了不如不省，而宰相们本来就地位高，如果称职，得到奖赏理所应当，若是不称职，就不是不奖赏的问题，而是应该引咎辞职吧。各位都想做唐朝的常衮吗？”
　　因此王安石这么一这话，曾公亮马上就不高兴了：“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们都是无能之辈、中饱私囊却表示免御厨的小小赏赐吗？”
　　王安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没这么说，但这个想法不正和常衮如出一辙么？诸位不是常衮，但做法有差别吗？”
　　司马光说：“就算是常衮的做法不甚周详，也没什么值得大肆讥讽的，毕竟他也是有为国家着想的成分在里面。臣提议，下级官员和百姓的赏赐不必省，本来他们所得的就不多，也指望着有皇恩的赏赐，而高级官员，不拘是文官或是武官，均减半。何况，现在国用不足，高层官员带头节俭，至少也是起一个模范带头的作用，有何不可？”
　　他们说的常衮，是唐代宗时的宰相，才能平庸，为政无甚贡献。那时皇帝每天都给宰相赏赐御膳，数量之多，十几个人都吃不完，形成浪费。因此常衮提议免去这个赏赐以节省开销。这个举动争议极大，赞成的认为省小钱也是省，反对的则认为大事铺张小事节俭，只是为了图个名声，不是真正利国之举。
　　王安石说：“国用不足，并非方今急务。”
　　司马光一听这话便急了：“国用不足不是急务，什么才是急务？介甫八年前《上仁宗皇帝言事书》中尚且提到，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这八年以来，情况并未好转，而你现在居然说国用不足非方今急务？”
　　“方今国用不足，是因为国家积贫积弱，又没有善于理财的人，这是靠节省就能省出来的吗？当然应该靠扩大生产，使人民收入增加，自然国家会富。”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要加税么？如果要增加收入，就要加税，现在税还嫌不够多吗？人民生活已经如此困苦，还要加税，是想竭泽而渔吗？”
　　“人民生活怎么就至于到了翰林学士说的这般困苦了？谁说增加收入就要加税，善理财者，民不加赋而国用饶。我行的这套，就是不需要额外加税，既不给人民增加负担，又保证国家有充足的收入，使国库充盈、国家富裕。”
　　“你要国家富，我也希望国家富，但须知天地所生货财百物、世间所有的东西都是等量的，夏天下了暴雨，秋天便是旱情，土地的收入是可根据天时预测的。可知天地都是守恒的、万物都是一样多的，公家拿多点，人民就少了点，现在人民生活已经这么困难，你还要从他们那里拿钱，岂不是变相逼他们铤而走险，是存心让天下不安？”
　　“天下的钱财滚滚，源源不断，这里用竭了，那里便会生出来，财富只会越来越多，只要运用得当。因天下之力，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供天下之费。欲富天下，则资之天地。天地资之，何愁天下不富。”
　　“有此等妙法，真是亘古未闻。想必是桑弘羊再世了。世上熙熙皆为利来，世上攘攘，皆为利往。”
　　“就算是逐利，也不见得就是不好，逐的有道理就是好的。”

　　见两人有杠起来的架势，赵顼清清喉咙，说：“王珪，你的看法呢？”
　　王珪说：“臣看，司马光忧国忧民，此心可嘉；王安石所说的，也是为国为民生财，也很有道理，要怎么做呢，臣全凭陛下圣裁。”
　　赵顼说：“朕的看法和司马光的相同，朕是同意宰相辞赏的，不过卿等宰相，都是从平民的贤者中选拔上来的，应作万民的表率，你们是否接受朕的赏赐，自然有你们自己的态度和表率，而朕作为万民之主，是赏是罚，自然是朕的手段，如今国家富有四海、版图辽阔、人口繁多，国家财政收入并不少，卿等应该思考的是国家的理财问题，而不是区区的小赏赐，这既不符合国家体统，也不符合朕的心意。因此，卿等提出的南郊赏赐不要，理应不允。”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群臣自然不好再辞。
　　结果这一年，赏了九百万，比英宗皇帝时期还多了两百万。

　　没多久，谁知道唐介心高气傲，回家后，因为阿云案的事气不过，竟然背上生痈，愤恨而亡。
　　报上来时，赵顼叹道：“这个唐介，也未免太当真，来人，追赠礼部尚书，谥号’质肃‘。”
　　又和王安石说：“朋党一说，未免太过，下不为例。”
　　王安石道：“你当他们真是在说阿云案，个个都拿着阿云案说事，其实说来说去，就是为了反对变法。”
　　赵顼挥手表示不必再说，把侍御史刘述要求改掉圣裁、重新审理此案的奏折和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弹劾刘述的奏折，都放到一边，盖上别的奏折。
　　十七年后司马光当政后翻案：凡杀人□□者，不存在自首原则。这是另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