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鼠闯京都》落土

8、退亲

　　第二日中午，阳光正浓，莫雪瑶家的院子内外喧闹非常。

　　院子外围满了人群，不大的院门口，上上下下不知叠了多少个人脑袋。院墙上，蹲着，坐着一些大大小小的顽童，嘴里吃着，手上抢着，不多时，墙角下已堆积了不少瓜子皮。

　　穆安跪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半裸的肩膀上绑着藤条：“莫姨，是我不对，您打我骂我都成，但我已污了谈心诺的清白，请允我娶她为平妻。”

　　莫念慈背对着穆安站在房门口，脊背挺直，压制着怒火，冷清的声音传出，“走吧，你和莫雪瑶的婚事作废！以后你爱娶谁纳谁，跟我家没半分关系。”

　　“莫姨，”跪着的穆安羞愧难当，“是我行为失当，请不要取消婚约。”

　　“走吧，”莫念慈无奈地挥手，“我不怨你，雪瑶配不上你，走吧。”穆安和谈心诺行为举止暧昧，这已不是新闻，莫念慈早就想退了这婚约，可惜穆家不肯，现在正好是个时机。

　　莫言信跑出来，拿着柴火棍劈头盖脸地打穆安，“坏人！欺负我姐，快滚。”

　　头上的血流了下来，穆安依然不动，“莫姨，念在我母亲和我舅舅的份上，请您原谅我这一回。”

　　“走吧。”

　　穆安依然跪在那里，就是不动。

　　围观的村民不时起哄，一会儿嚷嚷着：“狠狠的打！”一会儿嚷嚷着：“坚持住，跪着别动！”也不知他们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丹寻蹲在院中的大愧树上，津津有味地嗑瓜子，瓜子皮，一片一片地抛向穆安。

　　周围围观地村民有样学样，瓜子皮，果皮，不断地扔向穆安。

　　莫雪瑶躲在窗户后面，看着院中的情形，眼见着场面有些失控，便吹了一声口哨，将头号捣乱分子丹寻叫了进来。

　　“我可算给你出了口气。”丹寻喝了口茶，平复了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新衣服和零嘴基本上算是到手了。

　　“我谢你了！”莫雪瑶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反正这婚是肯定要退了。

　　“左大人真是未卜先知，他怎么知道今天咱家有这事儿呢？”昨天，左丘说莫家会很热闹，让丹寻和莫雪瑶都呆在家里不用去衙门，两人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没想到是这样的事。

　　“他比我神！”丹寻佩服。

　　正这时，院子中又传来一阵兴奋的叫嚷声。

　　莫雪瑶和丹寻急忙凑到窗前，透过窗缝往外看。

　　一位风尘仆仆，身形魁梧的黑面小将，从院外冲进来，正对穆安拳打脚踢，“我叫你花心，学文学的人都烂了心！放着未婚妻不珍惜，去招惹别人，我叫你花心！边关那么多单身将士，你这里倒想着娶平妻！”拳拳到肉，砰砰作响，莫雪瑶听得牙疼。

　　“哥，我看了谈心诺的身子，我要负责！”穆安浑身青紫，仍硬着口。

　　“你是故意的吗？”

　　“不是。”

　　“你碰她了吗？”

　　“没。”

　　“看光了吗？”

　　“没。”穆安低声说，“只看到肩膀。”

　　黑脸小将更气了，拳脚下得更狠，“就你们矫情，边关打仗，性命攸关时，哪管什么身子不身子，我看你别读书了，脑袋都锈住了！”

　　围观众人听后，哗然大笑。

　　“这谁呀？”丹寻问，“难道这就是穆安的大哥？”

　　“大概，可能。”穆安的大哥穆平，今年才18岁，已经是位千户。看这打人的样子正好相配。

　　“他大哥是亲的吗？打得这么狠。”丹寻有些看得兴致勃勃，连带着对穆安生出了稍许的同情心，可别被他哥给打残了。

　　“应该是亲的吧。”

　　窗内的一人一鼠窃窃私语。

　　窗外，一妇人面含风霜，走进院内，她腿脚微跛，面上还带着一道伤痕，见了莫雪瑶的母亲连连道歉。不用说，这定是穆安的母亲。

　　莫雪瑶的母亲拉着穆安母亲的手，两人走进屋内。穆安的大哥则将奄奄一息的穆安拖出院门，省的留在院子里丢人。

　　围观的人群发出最后的起哄声：“干的好！”

　　“我喜欢穆安他哥，爽快，你干脆嫁给穆安他哥得了。”丹寻对莫雪瑶说。

　　“他哥已经成婚。”

　　“哦，那不成。我们去前厅拜见穆安他娘。”找个借口瞧热闹。

　　“刚才我娘给我打手势，让我不要过去。”

　　“我怎么没看到？”

　　“你的眼睛没我的大，况且她们是好朋友，见面肯定要哭一阵子的，去了讨嫌。”

　　“你讽刺我！”丹寻小小铁拳开始捶打莫雪瑶。

　　莫雪瑶任她打，反正也不疼，“昨天那具骷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家的热闹你也瞧完了，你去衙门看看。家里来人，我得给她们做饭。”

　　“多给我留点好吃的！”丹寻说完，溜了出去。

　　县衙后堂，左丘正跟师爷商讨案情。根据仵作的结论，昨日晚间从河里捞起的尸体年约25岁，体长七尺，男，习武之人，身份不明，很大可能是护院或者杀手，死亡时间七八年左右，死亡原因一刀断喉毙命，随后被绑石抛尸入河。

　　祁阳县内没有任何人员失踪的报告，这人肯定是外来的。

　　“没有苦主，只能先定为江湖仇杀，否则大人今年的考评难以达标。”师爷摇着蒲扇，皱眉道，“即便这样，有个无名尸在这儿，您今年的考评想评优有些难。除非我们能在一年内找出这个无名尸的身份和凶手。”说完这些，连师爷都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左丘思索很久，将各种可能的搜查方法一一过了一遍，最后叹口气，“费大量人财物力，只为一个优，不值，算了吧。”

　　“后党一直在抓大人的小辫子，这若破不了案，怕他们会借题发挥。”

　　“见机行事吧。”左丘坐在那里，风淡云清。

　　丹寻回到莫雪瑶家时，爪里拿着一小片黑色衣物，脑袋耷拉着。

　　“快吃，我给你留了好些你爱吃的鱼肉。”莫雪瑶将一个食盒端到丹寻面前。

　　丹寻抬眼看了下，低头说，“没心情吃。”

　　“怎么了？”这可不是丹寻的风格。

　　“你亲事退了吗？”丹寻反问。

　　“下午就退了，我娘和穆安他娘聊了好长一会儿，她们可是最要好的朋友。”

　　“我跟你是好朋友，我跟左大人也是好朋友，可是我为了帮你退婚，把左大人害了。”

　　“你不是为了帮我退婚，你是为了好吃的好穿的，”莫雪瑶揭穿丹寻，“你怎么把左大人害了？”

　　“因为出现无名尸，左大人破不了案，今年就评不上优，评不上优就回不了京城，恢复不了原职，关键是，那些后党一直在抓他的小辫子，没准他会为此丢官。哎，你说，我为何要在那个位置捉弄谈心诺？如果换个位置，就拉不上这个无名尸，也不会给左大人惹这么个大麻烦。”

　　莫雪瑶高昂的心情随着丹寻的话落了下来，她拿起丹寻爪中那片小衣角，研究了一番，“这布料很结实啊，你是怎么把它弄下来的？”

　　“用那把匕首裁的，普通剪刀剪不动这布料。”

　　“这得是什么做的，”莫雪瑶对着烛光，来回翻看，“肯定不是普通丝线。”

　　“左大人说，这是天蚕丝和金丝的混合，一般用于皇家顶级护卫和一些将军的身上。”

　　“看来这具骷髅大有来头，要破这案子不难。”

　　“无知，”丹寻像看白痴一样，看了眼莫雪瑶，刚才丹寻问过左丘类似问题，现在丹寻又把左丘的分析重复了一遍：“如果是明面上的人，早就有人找来了，最有可能，他是皇家或者某个王侯之家的暗卫，放不到明面上。无从查找。”

　　“这样啊，”莫雪瑶想了想，“我娘说过，再难的事儿也会有解决办法，我们想想怎么帮左大人破这案子。”

　　“有道理，”丹寻蹦到桌子上来回踱步，“要找到这个人的身份，就只能从他这身夜行衣找起。越是稀少的东西，就越容易找到源头……我得找左大人再聊聊。”

　　“你要是能帮左大人破了这案子，我将我去年酿的桂花酒打开，给你做我独门秘制的酒酿汤圆。”

　　丹寻有了动力，溜回衙门，找左丘问，“头儿，你说如果我们找到这衣料的来源，是不是就能破案？你说这人很可能是京城里的，我想去趟京城。”

　　左丘看了眼云若爪中的布料，说，“依你的本事，找这布料的来源不难，找这具尸体属于哪家的可能也不难，难的是你即便查出是哪家的暗卫，但主家不认，我依然结不了案。”

　　“还有这回事？”丹寻眼中闪出星星，“头儿，您怎么知道这么多？您也是从豪门中出来的吧？快说，您是哪家的？”丹寻已经脑补出一堆左知县的身世系列。

　　“这是常识，”左丘不想细说自己，“我目前只是一个小小知县。”

　　丹寻不管，依旧在推理，“皇族姓萧，四大家族分别姓欧阳、周、楼、古，你姓左，不在这些世家里，难道你是这些世家里外家的？”

　　左丘暗自点头，这个老鼠还不笨，或许可以让她一试，“这布料只能在湖州御用织锦坊里织就，你不必去那儿，只需去京城找找皇家亲眷或者几个王爷家，看看他们暗卫的款式哪个跟捞出的尸首一样即可。”这对别人或许是难事，但对于一只来去自如的老鼠，应该不难，只是一只老鼠千里迢迢跑去京城有些不安全，左丘改了主意，“为了一个优，跑这么远，还未必有结果，别去了。”

　　“为了您这句话，我也要去！”

　　为了一口吃的，我容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