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鼠闯京都》落土

27、抢功

　　左丘率队打败鞑子，这消息像箭一样传到了卢龙城，莫雪瑶他们还没走到城门口，城里的百姓就呼啦啦地迎了出来，有人放起了鞭炮庆祝，更有人跑去河边，要砍鞑子尸体几刀泄愤。人们欢声笑语，卢龙城提前过年。

　　欢闹背后，莫雪瑶犯起了愁，县衙里活着的人，除了她和苍老头，其他人都跟着去突袭鞑子。打扫战场和守护卢龙城，都压在莫雪瑶一个人身上，“不公平！”莫雪瑶冲着无人处，大喊几声，振作精神办事。
　　根据左丘的预案，莫雪瑶在第二天，组织了城里剩余的民兵，和一些自愿帮忙的民众，来到前日的战场，挖了个大坑，将所有鞑子的尸体掩埋。有些民众不解，问为何不把他们的头割下来，送去京里领赏，或是做个尸堆，以示对鞑靼的威慑。
　　莫雪瑶解释：丹寻说过，这些鞑子太脏，割头或者堆尸山，虽然一时爽快，但是后患无穷，入土为安最好。
　　丹寻在卢龙简直是神明一样的存在，她说的话没人不听。
　　将战场打扫干净，因为怕再有鞑子来袭，莫雪瑶关闭了城门，耐心等左丘他们回来。
　　过大年时，县城里的气氛明显比以往要高，好多人涌上街头，放鞭炮，玩杂耍，看花灯……莫雪瑶呆在冷清的县衙里，内心焦急无比，不知道左丘他们怎样了。
　　老王头提着一壶酒和一个酱猪肘来找莫雪瑶，“莫丫头，来喝点酒，大过年的，吃点好的。”
　　“不了，王大伯，我没心情吃饭。”
　　“你这丫头，有左大人在，还有你的那位大仙在，他们肯定能大胜归来。”老王头强行给莫雪瑶倒了一杯酒，“来，在咱们这儿，你不会喝酒可不行。”
　　莫雪瑶勉强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真辣！”
　　老王头呵呵直乐，“你这丫头，真不会喝酒啊，这得练，多喝就好了。”
　　“王大伯，我真不会喝，我光吃肘子行不？”
　　“行！”两人一个喝酒，一人吃肘子，过了一个还算温饱的大年夜。
　　到了大年初二，左丘还没回来，莫雪瑶有些坐不住，想着去城外看一眼。老王头知道后，跟来，“莫丫头，找你商量个事儿，我想去城外那个鞑子坑里，挖一具尸体。”
　　莫雪瑶不解，“您挖尸体干什么？”
　　“我想打开尸体里面看看，我家祖传的仵作手艺，看到尸体就想摆弄，我还没碰过鞑子的尸体，本来想偷偷去，你这一封城门，我就去不了了。”
　　“您这爱好真奇特，您跟我来吧。”
　　莫雪瑶跟城门口的官兵打好招呼，拉开城门一条缝，与王老头一人一匹马，挤了出去。
　　路上，王老头问莫雪瑶：“瑶丫头，一般的姑娘看到尸体都会害怕，我看你一点儿都不怕，杀人杀得利索，你不是生手吧？”
　　“我小时候跟一北疆来的同学一起练武，他为了练胆，拉我去停尸房呆了些日子，晚上睡在尸体边，还看仵作验尸。”那时穆安和莫雪瑶关系很好，穆安像大哥哥一样带着莫雪瑶。
　　“你居然看仵作验尸？！”王老头喜，“你是捕头，对仵作这块肯定很熟。”
　　莫雪瑶不好意思地说：“不熟。”
　　“想跟我学不？我这可是家传的手艺，一般不外传。呆会儿跟我一起摆弄尸体吧。”
　　“好！”莫雪瑶向来好学，尽管仵作是贱行。
　　到了埋鞑子的土堆，两人意外的发现，这土堆居然被人挖开了，里面埋着的鞑子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缺了头！
　　这是谁干的？！
　　莫雪瑶对老王头说：“您在这儿随便摆弄，我去看看这是谁干的。”
　　“你小心！”
　　莫雪瑶骑马顺着雪地中遗留的痕迹追去。

　　两日后，莫雪瑶打马回城，怒火中烧，却无人倾诉。营州知州不知从哪儿知道的消息，率队将埋在土里的鞑子挖出来，有些不好挖的，就割下头颅。他们雄赳赳、气昂昂、敲锣打鼓，抬着鞑子的尸体和头颅进了义武城，义武城为此大贺三日。
　　莫雪瑶一个人无法说服所有的义武人，只好堵气回来。

　　左丘他们是在正月十三日傍晚回来的，大胜而归。收获战俘八百，牛羊三千，马匹一千，金银珠宝两车。
　　卢龙城沸腾了，所有人夹道欢迎左丘和穆平他们的归来，预备在正月十五放的烟花和花灯也提前放出来，对所有卢龙城的人来说，这比过年还值得庆贺。
　　左丘买光了城里的酒，宰了一部分牛羊，犒劳所有这次出征的勇士们，也请所有卢龙城里的人，大宴一晚。
　　尹展鹏带着那五十个人融入穆平的军队中，分不出你我。众人喝的醉醺醺的，左丘难得的舞剑高歌，花卿尘疯狂敲鼓，闻彦冲拉着莫雪瑶的手，述说着以后要开疆扩土、上阵杀敌的宏伟志向，丹寻早不知窜到谁的头顶上喝酒去了。

　　莫雪瑶跟着大伙儿庆贺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才跑到左丘的餐桌前，将营州知州做的龌龊事报告给左丘。
　　左丘想了想说：“义武人都知道他们的知州打胜了鞑子，这事儿不好翻案。这么多天过去，大雪一盖，所有的痕迹和证据都没了，就让那个知州抢点功，让义武人高兴一阵子。我这边如实报告我们这边杀了五百鞑子即可，有卢龙城里的人和卢龙卫所里的人作证。”
　　“让那个知州白捡了便宜！”莫雪瑶愤愤不平地跑回屋，找丹寻诉说。

　　丹寻这个小酒鬼刚睡醒，听了后，咬牙，“别急，经我推算，那个营州知州活不了多久了。”
　　“气人！”
　　“为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丹寻懒洋洋地从小床上爬起，歪歪扭扭走到小柜子边，“来，瑶瑶，看看我的战利品。”
　　丹寻的小木头柜里堆满了璀璨夺目的珍宝，“你这是把最值钱的东西都收刮来了？！”莫雪瑶惊讶地问。
　　丹寻看着满柜的珠宝，笑眯了眼，“我辛苦了这么多天，也该给我点奖赏。这些都是左大人让我挑的。我挑剩下的，左大人再让其他人每人拿一件，最后再装箱上缴。这次我们去，大赚特赚。”丹寻的嘴咧的，都快到耳后了。

　　财迷！莫雪瑶就知道丹寻是这个德行，也不恭维她，只问了他们这次去有没有遇到危险。
　　“危险？那肯定是有的。这次去我们死了七十多人，伤者无数，每人拿些财宝真不算什么，对那些死者，左大人和穆平还要特别的多给些抚恤。不过，能打败鞑子，还是令人激动的，尹校尉和那几个捕头都想参军去，碍于左大人的面子，不好意思当面说，哈哈。”
　　“我可不想参军，我就跟着左大人破案。”莫雪瑶肯定了自己的志向。
　　“他们也在纠结，左大人是个好官。”丹寻难得对人有如此正面评价，“而且，他身边高手如林，你师傅无刃大侠、狂叔、江南五毒，这次全都现身，打头阵。闻彦冲身边跟了几个镖师，其中一个居然就是王虎易容的，那功夫堪称一绝。跟这些人比起来，穆平和花卿尘他们的武功简直不够看。”
　　丹寻说的兴致勃勃，手舞足蹈，吐沫星子直飞，莫雪瑶听的嫉妒，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坚持跟过去。

　　几天过去，大家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许多躲到卫所的城民纷纷返回城里，这个冬天，算是安全了。

　　正月二十，两个骑马的人，驮着一个小孩飞速从城门口奔入，见人问了句县衙在哪儿后，疾驰到县衙门口，两人下马后，抱着小孩，跌跌撞撞地跑进衙内，口里喊着，“左大人，左大人，有冤啊。”
　　县衙里的人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因为自从他们来此，这县衙里就没人来喊冤过。

　　有认识的立刻喊出来：“这不是三伢子和顺义吗？！”众人从义武顺利脱险来卢龙多亏了他们。
　　顺义抱着小男孩和三伢子跪在大堂上，“请左大人给我们伸冤。”
　　左丘从后衙跑进大堂，没有坐上位，直接扶起顺义和三伢子，“这是怎么了，虎蛋儿受伤了？陆常，快去请大夫。 ”
　　顺义哽咽地说：“那个狗官诬陷我们村里的人跟鞑子勾结，杀了我全村一百多口人，虎蛋儿侥幸逃脱，跑来给我报信。”
　　三伢子接着补充：“我听了虎蛋儿的话，跑到那村子附近查看，都被屠村了，罪名是勾结鞑子！最气人的是，”三伢子咬着牙说，“他们的头都被割掉了，这明显就是想杀良冒功！”
　　满衙门里的人都惊住了，落针可闻，这在戏文里出现的故事居然就在他们身边发生了。随后众人爆发强烈的愤慨，“这个狗官该千刀万剐！”“大人，我们去义武灭了这帮黑心的！”“大人！现在就去，别让他再害人！”“大人！......”
　　左丘勉力抑制住自己的愤怒，“稍安勿躁！冤有头、债有主，我会替他们向皇上申冤的，我们现在乱动容易被他人找到攻击我们的借口，这帮人无恶不作，我们不能被动。”
　　“大人，我有两个兄弟带了两个村民准备去京城告御状，结果被那狗官截了，只逃回来一个，”三伢子越说越悲愤，“我没办法才带着虎蛋儿来找您，估计那狗官很快就能发现我们来这儿，我将狗蛋儿这个证人留下，我和顺义出去引开他们，不给您惹麻烦，只想请大人您替我们所有人向上申冤。”
　　三伢子说完，顺义就放下狗蛋儿，冲左大人抱了抱拳，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左丘拦住他们，“别走。我不怕事儿，更不怕那些贪官，我这就写奏章，你们俩也留下当个证人，等官府来人，好作证。”
　　三伢子红着眼说：“他们会截您的奏折，知州黄钰是太子的一个小舅子，他们都是后党的人，以前这里的好官都被那个黄钰害惨了。我们去把他们引开，让他们注意不到您这儿，您偷偷上奏折。”
　　“留下来吧，我有办法让他们截不了我的奏折。”
　　左丘让陆顺将两人扶到后衙休息，挥退众人，“都干事儿去。”
　　众人好奇，左大人有什么办法绕过义武城，绕过知州黄钰，上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