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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卢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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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三伢子的提供的线路图,左丘一行人仅花了两天时间,就顺利抵达卢龙县城,中间只碰到一队巡查的官兵,让陆常用三罐茶叶抵挡过去。
望着眼前颓败的卢龙县城城门,左丘长出一口气,终于到了。
卢龙县城门口没有守卫,空荡荡的,城门楼上,一口黑色的大钟高高的悬挂着,两个官兵坐在钟下打盹,这么多人过来,他们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众人一路畅通,沿着颠簸破败的主干道往城中间走,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用车推着水桶沿街叫卖。街边的铺面好些是空的,房檐下零星坐着一些人,或聊天,或卖货。
风吹起,尘土到处飞扬,整个街道灰蒙蒙的,人也灰蒙蒙的,满街就找不到一个干净的地方,干净的人。打头骑马走着的陆常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也算是个细皮嫩肉的白面小生。
在一个街头拐角处,一个打铁的壮汉对着车队招揽生意:“诸位客官,要大砍刀吗?卢龙县城独一份,买了带在身上安全的很。”
陆常勒马,“请问,县衙怎么走?”
那壮汉说:“直走右转就是。你们这么多人去县衙干什么,那里什么事儿也不管,有这功夫,你们还不如趁天没黑,赶紧过城,到北边的卫所寻求庇护,这里的流匪多,专门欺负你们这些外乡人。你们要不要买点砍刀,我这砍刀可是祖传的手艺,这铁炉在这里烧了几百年,附近的人,包括卫所里的人,都来买我的刀,我的刀砍鞑子最厉害。”
陆常谢过壮汉,买了几把砍刀,跟着大队人马来到县衙。
县衙的大门开着,里面空空落落,满是灰尘,椅子倒了几把在地上,没人扶起。在衙门口的墙角,左丘看见一个蹲在墙根打盹的老衙役。
路顺上前,叫醒了这位老衙役,“这位老兄弟,我家大人来此任县丞,还请通报一下。”
老衙役睁开眼,眨了眨,“县丞是什么官?这破地方还要什么官!”老衙役没有起身,伸手一指,“你们直接进去就行,知县就在后院,满县衙就我们两个人,没那么多规矩。前些日子,天子使臣来了,我也没通报过!”
左丘觉得这绝对是个假县衙。
花卿尘带着陆常、路顺进去找知县,其他人在衙门口等着,左丘递给那位老衙役一瓶酒,老衙役满脸笑开花,跟左丘说,“头次碰倒您这么上道的。我跟你说,这边危险着呢,你就不该来,您最好干上两个月就辞职走人。到了冬天,鞑子不定什么时候就来,到时候您的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鞑子每年都来?”
“来,不来个一两次不算完,他们冬天没吃的,正好浑河水结冰了,他们就过河来抢。”
“这里的卫所不管?”
“管?怎么管,他们抢完东西就走,等卫所的人来时,他们都跑了。”
“这里就不能派兵驻守?”
“开玩笑,边境这么长,卫所就那些人,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左丘点头,怪不得没人愿意来,确实危险。
正说着,从衙门里冲出一个胡子拉杂的中年人,拉着左丘的手,激动万分,“休文兄,你可算来了。”
左丘仔细看这位满脸沧桑的人,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一位同窗,以前号称玉面郎君的年喻晓,“年兄,许久未联系,你怎么在这里?”怎么苍老成这样,玉面变糙面?
“哎,别提了,因言获罪,我就来这里任知县,已有三年,终于等到有人来接替,没想到是你。”
左丘笑,“我来此任县丞,给你打下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等等,我把圣旨请出。”年喻晓颠颠跑进衙内,捧回一卷明黄的圣旨,左丘接旨。
圣旨上明晃晃的写着:任左丘为卢龙县知县,划卢龙县归泰宁州管辖。
泰宁州没有州官,统统归泰宁都护府管辖,也就是镇边大将军的辖地。
“没有州官管着,你的日子会好过很多,皇上这是向着你啊。”年喻晓说,“以前卢龙归营州管辖,营州的知州竭泽而渔,贪婪无度,爱整人,我没少被他整过。”
“你就没想过参这知州一本?”
“参?这里连个驿站都没有,你让我怎么送奏章?即便是我走到义武,在那里发奏折,我怕我的奏折根本出不了营州。不过,我这次调任泸州通判,路上可以写份奏折,参他。”年喻晓显然是憋屈坏了。
“恭喜年兄升职!”左丘替年喻晓高兴,他显然在这里受了不少罪,“你先别急着走,先跟我说说这里的情况,而且,我也有参营州知州的奏章请年兄帮我上传。”
“好!我们一同参那知州!”
通过了解,左丘对卢龙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情况不乐观。
卢龙县城共有三千多户籍人口,外来人口不固定。大部分的人都住在县城外,因为县城里没有水源,人们都要到浑河里打水,浑河离县城有三十里地,这中间有一片沃土,这里的人们大部分靠在那里耕种为生。
每年春天,县城里的一些人去河边开荒耕种,秋天收了粮食后,上交一部分赋税,躲回卢龙县城,或者卫所。冬天,河水结冰,河对面的鞑子会过河劫掠,躲过去的人,来年春天继续出去开荒耕种。
所以,河边的土地虽然肥沃,但是耕种的人少,荒地很多。城里虽然没有士兵,但好歹有几个守城的官兵,冬天鞑子来袭,官兵老早就敲响城门楼上的大钟,大家迅速找地方躲藏,都习惯了。
县城里的人有一半是老弱病残,还有一半是不愿意离家或是因为各种原因来留在这里的青壮年,这些人很彪悍,鞑子袭城时,他们也会跟鞑子对打,
“虽然这里的人说话声音大,没规矩,粗野,但人都很朴实,真对你好时,豁出命也会护着你,我在卢龙能活到现在,多亏有他们的护持。”
“这里的人有事情都是自己解决,不会报官;县衙的功用就是办个户籍,秋收时收点税,给县里的那十几个官兵发饷银。”
“县衙里唯一的衙役是老王头,他家世代都是仵作,给衙门干活,原来在江南干,后来被人排挤,躲到这里任衙役,我走后请善待于他。”
左丘点头,卢龙县总体不是很糟糕。
接下来的几日,陆常、路顺带着人开始打扫修缮整个县衙。他们还雇了几个婆子洗衣、做饭、打扫寝室。
北方的婆子大手大脚,洗衣、打扫勉强过关,但做的饭实在难以下咽。花卿尘啃着干巴巴的窝头,嚼着齁咸的菜,烦躁地说:“那个莫雪瑶怎么还不来!”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儿?”按日程算,她们该到了,左丘有些担心,派陆常带着几个人去接应。
莫雪瑶这边还真出了一点事儿,义武县城里不是一般的黑,进南城门要收费,在城里住了五天黑店,东西被盗了不少,出北城门的钱都偷没了,后来还是吴伯将身上的一块玉当了,他们才得以出北城门。
出了北城门,在通往卢龙的官道上,他们居然遇到劫匪,劫匪既劫财又劫人,他们丢了马车,骑着马躲到深林里才避开劫匪,然后就迷路了。
等陆常见到他们时,他们就像逃荒的难民,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还骑着马。
“黑,太黑了,也太乱了!”莫雪瑶向左丘汇报情况,“那些小偷都是成群结队的,专门欺负外乡人,那种地方要是能好起来才怪!”
“那些劫匪皮糙肉厚,我的爪子居然挠不破他们的脸皮!”丹寻纷纷不平,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欺负她小老鼠!
“你们幸苦了,快去休息,房间路顺都给你们安排好了,你们自己收拾收拾。”
丹寻还想告状,被莫雪瑶抓走了。
没一会儿,丹寻的叫声从后衙传进左丘的耳朵,“这是什么破地儿?这么多灰!夏天洗澡居然没有热水,连鲜花也没有,我怎么泡鲜花浴?!”
左丘摇头笑笑,这个小老鼠,越来越爱干净,老鼠滚地打洞的本能早就没了。
在帮左丘熟悉了卢龙县的各项事宜后,年喻晓要去赴任,左丘派印飞和南宫俊护送。
其他跟来的捕快和衙役们都不愿回祁阳,左丘怀着对祁阳县丞些微的愧疚,把他们通通留下来,卢龙县衙实在太缺人。左丘让这些人升了职,原来的捕快升作捕头,衙役升作捕快,花卿尘直接暂代县丞的职务,尹展鹏还是任县尉,管着那五十个“匪徒”,左丘依规向上申报。这种走流程的申报,基本会批。
莫雪瑶很高兴,对丹寻说:“没想我跟来还有个好处,就是当捕头!”
丹寻给莫雪瑶泼冷水:“在这破地儿,当捕头能干什么事儿?连个案子也没有,即便有,也是凶杀案,凶手明晃晃在那儿站着,你还打不过。”
“也不能这么说,左大人说,这里百废待兴,我们要做的事儿很多。”
“先把我的洗澡水解决了,再把这院子里种些青菜和花草,我的要求不高。”
“我每天给你用瓦罐烧水洗澡,你还有什么不满足?我每天只能用凉水简单擦一下,你就知足吧。”
“这叫什么洗澡水,混着泥汤呢!”
“我们喝的水都得到浑河去打,你不想着节约用水,还那么多穷讲究!”
“明明可以挖井取水,你们为什么要跑老远去河里取水?”
“这里可以挖井取到水?”
“当然。”
“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有说吗?”丹寻理亏,“我好像忘了说,你们都太忙了。”
“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