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鼠闯京都》落土

22、义武

　　接近一百人的小队，带着八辆马车，浩浩荡荡地进入义武境地，将要到义武城门口，左丘喊停。因为人多，且有五十个人没有户碟，左丘让陆常先去探路，自己和其他人在离城门口一里地歇脚。
　　陆常扮作普通行人来到义武城门口。那里有四个卫兵，挨个盘问进城的人，每个进城的人都要交三文入城费。
　　陆常将观察到的情况告诉左丘，左丘有些纳闷，“收入城费？没道理。”
　　左丘让几个捕快四处查问，很快，情况就明了了，这义武是营州州府所在，营州的知州借口为防外患要增加军备，规定每个入城的本地人收三文入城费，入城的外地人收一两银子。
　　“大人，我们要进城，要交至少百两银子，马车也要收费。”
　　左丘从没想过，营州会这样黑。
　　“我去问问。”左丘带着陆常和花卿尘走近城门口，对盘查他的卫兵说：“我是去赴任的卢龙县丞，请通融一下，放我和我的随从们通过。” 为让卫兵相信，左丘出示了调任圣旨。
　　四个卫兵可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还算客气，说，“您等下，我们得上报，未经允许把您放进去了，不收费，我们会受罚。”
　　“请。”
　　左丘耐心等在原地，他想，再黑也不至于按外地人收费吧，至少不会收百两之巨。
　　但，没多久，一个守卫官跑了过来，趾高气扬，说：“你的事，我们知州大人知道了，他说，小小一个被贬的县丞，讲什么条件，就按外地人进城收费，而且，因为你是县丞，所以要比普通人交的更多，就按十两银子一个人收，交了银子就赶紧走，不用去知州府拜见了，知州忙着呢。
　　左丘再好的涵养，此刻也有些恼火了，“知州大人怎可随意收取进城费？就不拍我参一本？”
　　守卫官斜眼看着左丘，“你别欺负我不懂律法，我可是知州身边的人，就凭你一个小小县丞，你有上奏的资格吗？给钱！”
　　守卫官摊开手掌要钱。左丘身边的花卿尘恨不能拔剑杀人，被左丘暗中拉住手臂，拦下来。
　　“这位兵头，我若没钱怎么办？”
　　“没钱？”守卫官上下大量左丘和他身边的几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没钱就别进城！”
　　守卫官叮嘱了那四个守卫几句，转头走了。
　　四个守卫之一对左丘说：“刚才我们头儿已经说了，每人收十两银子，不给不让过，您看，是不是凑些银子交了，否则，您过不去，我们也没法通融。”
　　“你们怎么不去抢？！”花卿尘暴怒，左丘摆摆手，对那卫兵说，“容我凑些银子去。”
　　左丘拉着花卿尘回到歇脚处，将事情说明，“还有四日就到我上任的截至日期，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会儿我带陆常和花捕头交三十两银子进去，你们就当作普通的商队，交钱进去，我们在城里汇合。这知州乱收入城费，过后我再参奏。”
　　“听大人的。”众人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入城。
　　“你们，”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突然跑了过来，怯怯地说，“你们是要穿城而过的商旅吗？你们带这么多马车过去，他们肯定会多收你们不少银子，一辆马车五两银子，上面的货物还要收税，出城的时候他们还会再收一遍银子。我知道一条便道，可以绕过义武城，只不过，”男孩低头揪了揪自己破碎的衣摆，“你们需要给我十文辛苦费，而且过关口时，那里的守卫大哥会每人收十文，一辆马车再收十文。”
　　左丘仔细看那孩子，黑瘦黑瘦的，衣衫褴褛，脚上的鞋用破布带缠着，露着几个脚趾，抿着唇，略有些胆怯，目光中隐隐带着期盼。
　　左丘断过很多案子，可以看出，这个男孩没有撒谎，他问，“那条绕城走的便道离此有多远，我们大概要花多长时间过义武城？”
　　“骑马半天，走路的话，就看你们的快慢了，正常快点走，一天就够了。”
　　左丘抬头看了下天，正当午，现在是初夏，白天长，按照小男孩的说法，倒是可以绕一圈，连夜过义武城，并不耽误多少功夫。关键是，这样就不用再多给过城费，谁知道进城后，又会遇到什么幺蛾子。
　　“好，那就请这位小兄弟带路，我先安排一下。”
　　左丘请吴伯、闻彦冲、莫雪瑶带着一辆货车和四个镖师入城，探探这义武城里的底，“我们在卢龙县城汇合。路上有人问你们要钱，你们就给，不要跟他们起争执。”
　　“晓得。”吴伯驾着一辆货车，带四名镖师走了，左丘请小男孩带路。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左丘问那男孩。
　　“我叫虎蛋儿。”
　　“你经常给人这样带路吗？”
　　“不经常，来这里的外乡人不多，商队就更少了。”
　　“你就不怕我们欺你？”
　　“不怕，而且，我看您像个好人。”
　　“好人可不是写在脸上的。”
　　“凡是被城门口拒了的人，就是好人。”
　　“有意思，你为何要这么说？”
　　“因为那些守卫都是恶人，尤其是知州，他们反对的人就是好人。”
　　“到了那边不会再出什么变故吧？”
　　“不会，我义哥在那儿，他是好人，经常帮衬我们，我带人去过几次，都是这样收费的。”
　　“你这孩子。你家有几口人，都做什么营生？”左丘要了解这里的民生。
　　“我家就我和我弟、我奶奶，我家全靠我平时打杂挣点钱。”
　　“你父母呢？”
　　“我爹战死了，我娘带着我妹改嫁了”
　　左丘没法继续问下去，这是一个可怜孩子。
　　一行人走了接近两个时辰，来到一处关口，所谓关口，就是旧时的长城在这里有个豁口，几个卫兵在这里把守。
　　虎蛋儿带着左丘、陆常等人先找到一位叫顺义的卫兵：“义哥，我带人来过关，老规矩，一个人只能收十文，一辆马车也要收十文。”
　　那个叫顺义的卫兵抬眼看了看长长的队伍，“你行啊，运气不错。”
　　“那边越来越黑，外地人要收一两银子，马车要五两。”
　　“那边越黑，咱们这边越能吃上饭。” 顺义笑着对跟在虎蛋儿后面的左丘说，“老规矩，先给钱，后过人。”
　　陆常将准备好的十两银子奉上，顺义却说，“给多了，一两银子就行。”陆常坚持给，“我家老爷听说您经常帮着照顾孤寡老人，战友遗孤，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左丘点头，“收下吧，万一有人有事，你可以拿着这些银子救急，也算我们做了善事。”
　　顺义将银子收起，“那我谢谢诸位老爷，祝你们好人有好报。快过吧。”
　　队伍过了一半，突然有人将顺义叫走，没一会儿，一个卫兵跑过来，大喊，“顺义大哥叫你们快掉个头，尤其是马车，都调个头！否则走不了！”
　　众人有些迷惑，左丘示意大家照做。
　　没一会儿，顺义陪着一个骑马的士官走来，只听得顺义对这位士官说：“他们都是从关外来的，准备进关内。”
　　那士官满脸虬髯，粗着嗓子对左丘他们说：“接上峰命令，有鞑靼奸细潜入我大靖，冒充卢龙县丞招摇撞骗，为了搜查这个奸细，所有关隘五日内不准进出！你们都退回去，五日后再走！”
　　“快撤回来，快撤回来！”顺义帮着把没进关的车马都赶进关，冲着左丘使了个眼色，“这边封关，你们退回去等五天再过关！”
　　左丘冲顺义拱手，陆常大声说：“不让过，就不过，我们到别处过！”花卿尘打头，带着队伍快速撤离。
　　离开关口三里路后，花卿尘与左丘说：“大人，这次封关估计是专门针对您吧。”
　　“有可能。营州知州是后党的人，把我拖住五天，让我不能按时赴任，他们便有理由来参奏我。”
　　“这群人！”花卿尘咬牙切齿。
　　“前面的等等！”刚才那个满脸虬髯的士官骑马跑来，左丘等人提起戒备。
　　士官骑马跑到左丘面前，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别骗我，你们不是普通商人，都会武，你们本是要出关的，是顺义帮你们掩盖了下，我也不揭穿他，但如果你们是歹人，我拼着这条命，也要拦你们一二！”
　　左丘看了看后面，见没有其他人来，便把自己的调任圣旨拿出，“我是要去卢龙赴任的县丞左丘，这些都是跟着我的差衙和镖师。”
　　“你是不是原来任大理石少卿，后来得罪后党，被贬到祁阳县？”
　　“正是。”左丘很纳闷，偏远地区的一个士官居然知道他。
　　“你是好官！”虬髯士官下马便拜，“我替镇边大将军谢谢您！”
　　虬髯士官自我介绍，他原是镇边大将军身边的一个小兵，后来受伤退下前线，现在这里任一个普通的士官。“您替大将军洗脱冤屈，大将军一直说要亲自感谢大人！今天居然让我见着您了。”虬髯大汉显得很激动。
　　“左大人，那帮后党估计是不想放过您，想把您留在义武，我给您指条道，您按我给您画的走，能避开知州的亲兵，快走的话，两天就能到卢龙。只不过，”虬髯士官看了看左丘长长的队伍，“你们这么多人，去哪儿都引人注目，最好分开走。”
　　“谢谢！请问您贵姓？”
　　“没贵姓，您就叫我三伢子。”
　　左丘笑，再次拱手称谢，“谢了，三伢子。”
　　三伢子挠挠头，嘿嘿乐了两声，蹲下身，在地上画起路线图，在图上，他甚至指出了可能碰到的营州官兵在哪里。
　　“左大人，万一碰到营州的官兵，您就假装是来经商的京里人，塞点银钱，如果有茶叶就更好了，给他一包，指定放您走，义武的官兵都很贪。”三伢子说。
　　“你这是怪我没给你茶叶呀？”左丘笑，让路顺多拿几包给他。
　　“别！我不是这个意思。”三伢子推拒。
　　“拿着吧，一点心意。”左丘说。
　　“别，关里的茶我喝不惯，给我浪费，您要实在想给我点东西，您就给我点伤药，我们这里偏僻，守关的都是些老兵伤兵，碰上伤犯了，没药遭罪，城里的药太贵，我们买不起，您要有多余的就给我点。”说完，三伢子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正好我们多带了些，用不了 。以后你若有事，可去卢龙寻我。”
　　“谢左大人！左大人以后有事儿，就来找我，我们这个关口都是镇边大将军那边退下来的人，可靠。”
　　“好。若你们有事，也可到卢龙找我。”左丘拱手致谢。
　　“好，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