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鼠闯京都》落土

16、左丘醒来

　　左丘的身世很复杂。

　　二十三年前，他是含着金钥匙的世子，而且还是英国公府世子，身份仅次于皇子和王子。

　　变故发生在二十三年前的端午，那日的天是阴沉的，他的母亲和一个侍卫被捉奸在床，他被人指证不是英国公的亲子，暴怒的英国公将他的母亲、侍卫和他统统斩杀，丢出府门。

　　他被丢出府门时还留着一口气，母亲和那个侍卫却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没人愿意收敛他们。

　　幸亏他的舅舅左迁回京述职，将他救活，将他母亲和那个侍卫安葬。左家是平南候，他们坚决不认污了候府名声的女儿和外甥。左迁坚决认为妹子是被人污蔑的，候府不认，左迁便脱离平南候府，将外甥带回云霞关，给他改名左丘，将他抚养长大。

　　自此左丘只拜祭两个人，一个是她母亲，一个是他的义父，也就是那个侍卫，因为那个侍卫一直对他很好，在临死前替他挡了最致命的一刀。

　　十二年后，左丘凭借自己的本事，进京考中进士，入刑部任职，后调入大理寺。他的身份在上层圈子不是秘密，没有人愿意与他交往，更不要说提拔他。幸亏他遇到段洪瑞，这位大理寺卿刚正不阿，愿意赏识并提拔他，使他走到今天这一步。

　　按说，他这个样子，除了后党，应该没有人对他恨之入骨，不置死不足以后快。以前断的案子，他自认没有冤假错案，没有结下如此大的仇。而且，据傅青主说，这毒很像是南疆那边的毒，一般人是得不到的。

　　到底是谁下的毒呢？杀了自己会对谁有好处？

　　县衙的厨子，是从小跟着自己的许妈妈，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县衙内做事，根本没有害自己的理由。

　　左丘让陆常将许妈妈带来，问起当天做饭时的情形，可有外人投毒的机会？

　　许妈妈四十多岁，这些天的遭遇使得她的头发迅速白了一半，她跪在地上哭道：“大人能醒来就好，否则我这老婆子也跟着大人去了。打小我就给您做饭，我怎么可能给大人下毒？这米中午做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就有毒了，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锅里的米饭还剩着，没毒，就那碗米饭里有毒。”陆顺在一旁解释，他是左丘的管家，事情一发生，就把内衙的人都关了起来，等着左大人醒来审问。

　　左丘让陆顺给许妈松绑，带他到厨房查看。

　　“许妈，你将当时做饭到端饭的情形从新演示一遍。”

　　许妈，照做。

　　生火、淘米、闷米，盛饭，一样不差。连同时炒的那几样菜，也一一演示了一遍。

　　当许妈端着托盘出厨房的瞬间，左丘向房顶上看了看。

　　“陆常，上去勘察，小心些。”

　　厨房的房顶上长着一些草，在靠近厨房门口的位置，隐约有一处压痕，虽然已经过了五十天，大部分草已经长直，但还有几根趴着的草，凄凄惨惨地述说着它们的冤屈。

　　“大人，上面有人来过。”

　　左丘在陆顺的帮助下，登上房顶，仔细验看后对陆顺说：“把关着的人都放了吧，不是他们，每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作为补偿。”

　　“陆常，你带人去周围细细搜查，看有没有吹管之类的，我怀疑这毒是通过吹管，射到饭里。”

　　“是！”

　　把人都派出去干活，只留下花卿尘。

　　“子婴，那把匕首你收好了吗？”

　　“收好了。”

　　莫雪瑶一回来，就把黑衣人手里的匕首交给了花卿尘。花卿尘像接了个烫手山芋，在左丘稍微好一点后，就立刻告诉了左丘这件事。

　　“我们去莫雪瑶家，路上遇刺的事儿和上次去京都的事儿都需要问明白。”

　　上次丹寻要去京城查找那具尸首的主人，结果一回来他就昏迷了，这次醒来，花卿尘告诉自己是丹寻去京城为自己抢的解药，莫雪瑶因此还在途中遇刺，他怎么也要去问问她们具体的情况。

　　“大人您就在床上歇着，我看莫雪瑶恢复的不错，让她带着小老鼠来就行。”

　　“你呀，对女孩子态度要好点，这样她们才能对你好。”

　　“就那只臭老鼠，您也别太捧着她了，上脸！”花卿尘对丹寻极其看不惯。

　　左丘摇头，这个花卿尘，怎么就是跟女子不对付呢，尤其是那只灵鼠。

　　在莫雪瑶房内，左丘拿着那把被抢来抢去的匕首问丹寻：“你确认承恩候在密室里研究的匕首，就是这把匕首吗？”

　　“就是这把，花卿尘说的假匕首，上面背部那条曲线错不了，除非真的也有，真的匕首上面有这条曲线吗？”丹寻好奇。

　　左丘说：“真的没有，这是我自己的匕首。”

　　“切，还说精钢是稀罕物，朝廷管制，结果，一个一个的都有，什么管制都是骗人的！”丹寻不服，“头，我也要把精钢匕首。”

　　“我只有这一把匕首，是我舅舅给我防身用的，当时情急，我只将这匕首做旧了些。等我寻到一点精钢，就给你做把小匕首。”

　　左丘和丹寻说话，花卿尘全程听不懂，这次总算听懂了，他打岔：“你个老鼠要什么匕首，也不怕割伤腰。”

　　“我乐意！你管的着！”丹寻瘸着一条腿，站在枕头上，气势汹汹，这回花卿尘听到丹寻的魔音了。

　　左丘让花卿尘出去呆着，反正他在这儿也听不到小老鼠的话。

　　“真匕首您就没研究出什么？”丹寻好奇的问。

　　“没？而且已经交给段大人，现在想细研究也没机会了。”

　　丹寻跳到匕首上，仔细看了看说：“瑶瑶说，救她的那个野人王虎手里也有把匕首，好像也是精钢的。可惜他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

　　“我已听花卿尘说过，你告诉闻家，这件事不要传扬出去，特别是不要让王虎那把匕首面世。”

　　左丘本想找王虎了解情况，但王虎已经忘了从前的事，他就不好再去打扰，免得把背后之人的注意力引到王虎身上，给闻家招祸。

　　左丘又问了莫雪瑶和丹寻一些两次进京途中遇到的黑衣人等事情，见天色已晚，便告辞回到府衙。

　　“大人，有什么眉目？”花卿尘问。

　　“唯一的眉目就是我们跟承恩候府的仇越结越大。”左丘背手，抬首望月。

　　“都是那只老鼠惹的祸！”

　　“不，她帮我很多，如果没有她从皇宫抢解药，我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话了。我得谢她。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给我下毒的人不是承恩候府里的人，我不知道这背后的人是谁，后面还有什么举措。”

　　“那个王虎杀了五个黑衣人，承恩候府日后肯定会将这笔帐算在莫雪瑶和您的头上，丹寻又毒倒了承恩候，抢了皇上的药，我觉得明面上的人就已经很难对付。”花卿尘替左丘发愁。

　　“虱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我们加强防护，做好份内的事儿。”左丘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好好睡一觉吧，我也累了。”

　　“大人，黄崖村发现两具尸体！”还没等左丘呼出那口气，陆常急匆匆跑来汇报。

　　左丘收起满身的疲惫，提起精神，“走，叫上老苍头，再带上几个人，我们去看看。”

　　“大人，您的身体？”

　　“没事。”

　　等在屋里准备给左丘灌药的傅青主，再一次暴怒，“这个左丘！还要不要命！”

　　黄崖村的两具尸体，一具发现在山崖的半山腰处，是陆常带发现的，尸体挂在树上，已经开始腐烂。另一具是村里李寡妇家的儿子，突然暴毙，由村名报上来的。

　　“路顺，你带两个人守在山腰处，其他人跟我去村里。”

　　一路漆黑，到了黄崖村，灯火通明，村里接二连三的出现尸体和死人，村民们心里开始不踏实，看热闹的心情有点，恐慌也有点。

　　李寡妇家的院门大开着，围观的村名都离老远站在院外，李寡妇的儿子，大李子躺在院中，面色铁青，一动不动，等左丘验看。

　　“大人，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突然死了，我往后可怎么活呀。”李寡妇趴在儿子身上，直捶地，四周围观的村名忍不住的唏嘘，李寡妇在县城开着一个豆腐坊，平常干活全靠这个儿子，现如今，她儿子却没了。

　　老苍头看了眼尸体，“大人，这肯定是中毒而亡，而且，”老苍头看了眼左丘，“这毒跟您前些日子中的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院外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说：“听说左大人前些日子快死了，后来找了一个巫医，能以命换命，左大人才好，这大李子就死了，是不是巫医干的？”

　　好些村民听了觉得有理，余光看向左丘，似乎左大人就是杀人凶手。

　　左丘知道，如果不尽快破了此案，日后他就别想在祁阳县呆着了。他示意花卿尘，注意那个说话的人，自己问李寡妇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大李子倒地而亡的？”

　　李寡妇哭诉：“我中午出门卖豆腐时，他还好好的，回来他就倒在地上，死了，他死了。”

　　“他吃过什么？”

　　“我留给他的饼子，没了，应该是被他吃了。可这饼子我吃了没事，为什么不是我死呢。”李寡妇继续哭。

　　自己中过的毒怎么跑到李寡妇家了呢？李寡妇肯定不是凶手，难道是误食？左丘带着陆常仔细查看了李寡妇家，三间土房，带一个大院子，用来做豆腐，可误食的东西几乎没有。

　　左丘拿银针检查了厨房里仅有的一点食物，院内所有的豆腐原料，都没毒，这毒是从哪儿来的呢？

　　“除了你，还有谁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大李子死了？”

　　“隔壁赵大妈，我喊她过来帮忙，找大夫，结果赵大妈一看，就说我儿已经没救了。”

　　左丘问赵大妈：“你怎么知道人没救了？”

　　“人都没气了，脸色铁青，肯定没救了呗。”

　　“你下午这段时间一直呆在家里？”

　　“一直在屋里做绣活。”

　　“下午这段时间有人来过李家吗？”

　　“没注意，应该没人来吧，下午人都在外面干活呢。”

　　陆常走到李家院门外问围观村民：“下午，你们谁见过有人经过这里？”

　　围观的村民叽叽喳喳，一致回答：“没见过。”“大李子到底怎么死的？”

　　知县大人现场破案，这事儿难得一见，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没人离开，富裕点的家庭，还拿来火烛照明。大家都等着答案。

　　“李寡妇的豆腐里有没有毒？我下晚刚买过她家的豆腐。”

　　“我刚吃过，现在还没倒下。”

　　“难道真的是左大人借命？”

　　“别瞎说，左大人还在里面呢。”

　　“大家都这么说。”

　　村民们的话音，断断续续飘到院子里，左丘听了有些头疼，到底是谁在背后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