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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番外 何不零花[竹业] ...

  •   【】催促年光,旧来流水知何处。断肠何必更残阳,极目伤平楚。晚霁波声带雨,悄无人,,舟横野渡。

      数峰江上,芳草天涯,参差烟树。

      —— 寄予

      ㈠

      七月初七,你去的地方将是秋日和黄昏。
      ——淮水传说

      湿热的江南,东风一点点舔舐过淮水的竹岸,瓦檐边阴郁的青苔,湖上鼓动的薄风。

      东方淮竹自竹亭石墩旁起身,尤有美人眉目如画,莹莹而立。

      她也等待。不曾待归人,只盼过客来。

      只是许久未等待。未有遥望云端,便不知踏云少年人心系磅礴如烟;亦无远方缘分思恋,自不晓相思人消瘦寂寞;未尝怀上思故忧愁,不辩郎君好坏;

      便就此错过好郎君。

      东方淮竹自淮水往下,溯流而行。她本不会楫舟,但今日她只想泛舟游与这方天地间。不用她亲自掌舟,她知道她只需抿唇微笑。

      她也知道他可以领她流畅于淮水。

      还只是待嫁的好姑娘啊。

      “姑娘曾久等。”

      淮竹循声望去。那人踏云而来,领霁光满天,乘剑于她心神之上,金芒半遮面,生生立在那竹亭枝头。

      只望他一眼,她便又转过脸去。王权霸业眼见她精致眉眼落目,心头血液驰骋,一步跃上前,稳稳踏入那口木舟。

      “许久不见,姑娘可曾念好?”

      清晰声音稳当落入她耳畔。东方淮竹微粉了面颊,抬眼却只见他琥珀双眼眷念尽诉。开口亦是醉翁之意:“很适合你。”

      王权霸业朗声而笑:“再谢过姑娘美意。”

      一语未毕,他方倾身,附在她耳畔气息缠绕:“日日盼这淮水竹亭,不知淮竹姑娘可曾意盼郎君归?……一介莽夫,我不会吟诗只能纵酒;不习丹青只有舞剑之赋;若不能以君子之才取悦姑娘,那么便只有……”

      “携你骋于这云间。”

      不给淮竹反应的机会,王权霸业引剑向上,拥她在怀,自方舟上跃,鹤起朝阳,逆风摇摆翻飞,她在他身旁;淮竹握笛,未见佳人赏奏一曲,仅此御风已韵味无穷,她亦伴他左右。

      剑气荡开万里云翳,她无声将心交付于他,一心一意,无牵无挂。

      天地共舞。

      淮竹任由霸业握着她的手云间穿梭。呼啸狂风号声在她耳膜炸响——她从来不敢飞得这么急促,剧烈,迅疾,一如他过刃的烈焰;但不必担惊受怕,他定会牢牢将她护在怀中,杀死那些险恶和庸碌的情怀。风声响彻她只看见他典雅俊郎的侧颜,感知他给予的温度和因沉浮情愫逐渐加速的心跳。

      天色也很快地变幻。淮竹面向波澜不惊的淮水,转而向他,“七月初七。你将去的地方是秋日和黄昏。”

      霸业便走上前来拥抱她。看她清浅剔透的眼睛。淮竹埋首于他颈间,火焰般的怀抱温暖而炽热。她也从未见过曾有一双眼睛流露出那样厚重的温情——广大无依一如晨曦苍辉尽数;可她却亦看不清那仍如被面具遮覆双眸。犹如红日初升前的寂夜里巨大真相被愚昧的爱情掩埋。

      只差一个吻。淮竹的心跳急促,只差一个吻。

      她道不明心中更甚于他的期待。

      可他只是微微颔首,那般笑意波及眼底。

      “姑娘,再会。”

      终究没能摘下面具。淮竹只怕自己掩不住失落,又责怪自己太过苛求明明知道面具的规矩却对他抱过甚的期望。

      淮竹将剑鞘递与他,背身负手而立,面对淮水竹林。

      “七月初七。念你勿忘此处亦有美景。”

      亦有美景。有……我。

      那脚步身顿了半晌。——还是会如她所等待那番,回首。热切喜悦当中她屏息苦等,他却转身,归去。徒留衣袖猎猎作响。

      也看不清那夜帷幔后如雾的瞳眸。

      良久,她转身,凝望他身影留下满空云翳。

      夕阳落下,霞光散尽。然后便是漫漫长夜。但还是会升起。化朝霞满天,紫气东来。

      ㈡

      当安静的淮水披上了夜网,东方的破晓的白鸟徒然向曼珠沙华歌唱。
      ——淮水传说

      淮水岁岁年年。竹林未待故人归。
      “姐姐。我知道你又在等他。”
      东方秦兰的语气少有地夹杂上心疼与不耐。
      是命运的重复。竹林再绿。淮水岁岁年年。
      今日七月初七。晚阳将沉,淮竹岁岁年年,终于不再生机勃勃。
      东方淮竹垂下眸。眼睫的阴影成为夕阳的红晕,打成一片未散的霞翳。
      “姐姐,秦兰早就说过了,他若是真心爱着姐姐,定然是不肯让这淮竹寂寞。你既悔当初未有表明心际,又何必日日苦守一方窄小废弃木竹。”
      东方淮竹张了张口。她已无法反驳妹妹的话。她看着她日渐动人心弦的容貌,她要承认她的能力和本事,她要承认这些刺耳字眼一针见血。
      心里认同她的观点。她亦觉得自己受苦,尝相思折磨。话语再无力,她也只是苍白的宣纸。
      “你不懂。”所以她说,“你不懂。”只是低低重复,无力而惶恐。
      “是我不懂。”秦兰看着姐姐闪烁的双眸,只有心疼,然后败下阵来。“你早该料到,姐姐。只是江湖偶遇,又来何长久。”
      “秦兰知道姐姐难过。”她扶着淮东方淮竹的肩膀,“你与他约定七月初七。可你又何尝不是期望日日有他相伴。我深谙你品性,知你不愿道破隐晦之事。你曾与我说,若是真有心,是决不会眼中存放这等烂俗规矩。因为你以为他会与你一般想相见。”
      “姐姐啊,你又怎么不是深陷笼狱。”
      “他一日不来,我便等他一日;再等一日,一日;不过如此永久等待下去罢了。”
      “他一日不来,你便要等他一日;你竟当真以为永久等待足以唤回他流浪的心么!”
      “姐姐。秦兰未曾想过你将为了心中念想不再肩担责任。”
      秦兰垂首。淮竹便知道女孩想痛快地哭。她想伸手抚慰,亦愧疚自责;到头来只呆立原地,竟不再动作分毫。
      东方秦兰转过身去。
      “你在淮水的这些日子,我试图把府中上下打理地井井有条,我想像你一样,也不愿你背负这些繁杂愁绪;秦兰一直知道姐姐为了家族尽心尽力,你很累,父亲年迈,秦兰想替你分担……”
      “可是……”
      她终于痛哭出声。因为东方淮竹伸手抱住了她。
      “姐姐,你不要再想那个人啊……秦兰好累……看看秦兰吧……”
      “爹爹病了……”

      眼前肃杀冷穆。雨水亦是新鲜血液,滋润破碎盲目自信。
      这就是他心念的外面。
      外面的诅咒和杀戮。外面是诅咒和杀戮的野兽。
      他曾以为胸怀一切,天下之大,他亦有寻找归宿;江湖深远,他亦有佳人等候;眼见四海茫茫,旧颜渺无音讯,楚歌忽然起,惊觉生死之间一场空。
      这里。碎尸遍地,散落是曾经信仰。彼此信任的人,亦如此自相残杀。到头来境空全亡,死不得其所,不得好死。
      曾经年少轻狂。因为天下事无不可为;见过淋漓死亡,经由双手亲自沾染至亲血液,方知天下人终有穷尽。
      命运突袭,退无可退。无可避免。
      王权不曾丧胆。他不丧胆。心脏虽然被毁坏。内心也无法一天新似一天。
      只有停止。停止前进脚步求保全性命。
      留命一条来洗罪。洗去世人冤屈耻辱。

      ㈢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他们见时和别时不同。
      ——淮水传说

      “今日许是要战死在这里,但是我,不会再让你肮脏的足迹遍布神火山庄。”
      东方淮竹面色苍白,话里也呻吟无力,瘦弱躯体如枯竭油灯,一朵枯萎的花。
      “呵,师妹啊,我就晓你临死关头嘴上仍不肯饶人。好歹师出同门,我金人凤也总不是毫不通情理之人。念及你我交情,兴许向我讨饶,我会留你贱命。”
      像她一般刚强女子又怎肯屈服。东方淮竹抬起衣袖一抹唇边鲜红,又狠命咬开腕边丝绸,生生刺出一滩浓稠鲜血。
      “淮竹向来说一不二。”
      火光映衬下她的脸庞苍白明艳。面上不正常的红晕如娇俏待嫁少女。新鲜血液盛开芬芳满目,疮痍如额间怒放的曼珠沙华。
      “你既求死心切,我又怎好做恶人。去阴间见你那潇洒剑客吧!”
      剑客……
      “东方师妹啊,你是当真不知,是你那无用荒诞的痴情作了神血一族陨落的引子啊!你若不交付身心于那一隅败落竹木,我便得不着可乘之机,又怎可能塑起这般宏图!”
      予她的曼珠沙华……
      “再过不了多久,你便会力竭血涸,你的极限我自是一清二楚。”
      被赋予的意义和花语……
      “你会臣服于我。在这偌大山庄孤寂死去。”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双腿……已经支持不住身体了……
      手臂很……无力……怎么办……
      这是我的极限了吗。我幻想的极限。以为你会与那年一般无二,于恶徒手里……救下我。
      从此倾心于你。
      独自一人的冬季,风雪飘零,也变得暴怒和阴晴不定。
      像我这种人,只因为第一眼一点点的心动,就押上自己全部的情感。;我很瞧不起;
      也不过活成了这种人。
      这是我的极限了吗。或许我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你。我不知你真名,甚至,我从未见过你的全貌……可我又是那么地,想见你。见你双眸熠熠,见你归来,如神迹临我心间;见你,自云端沓来……
      “谅解。东方小姐是我府上将要进门门妻。”
      “此番我往。替她全力斩开烈焰。保她新生。”

      黑暗中不见清晰眼眸如火闪耀;亦不见那时心之所向般朝霞如潮云起云落。
      披大红盖头。唇上染血色胭脂。他要她作今日芳华目之所触。
      着鲜艳喜服。眼角染美人泪光点点。如今她要嫁做他人妇。
      她闭上双眸。日月流转间是否已为恒远。
      眼睫轻颤,有人掀下她新娘盖头。烛影摇红间她看清他如画般浓郁五官。公子深情值得年年岁岁待郎君归。
      阴影之中他的唇覆上她的。唇齿相依亦满是柔情。她呼吸滞住,再没有力气推脱,任他舌间盘旋相抵,自我耽溺于罪恶不齿情感深海。他的吻悱恻缠绵,她不在抵触,只是满腔空虚,希望他再来再来。夜中心有悲戚,却亦无法同他倾情诉说,终于走到这一步,枕边人如她所愿,子规夜夜悲声啼血,心中厚重疏离屏障永无白昼。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
      来吧,剑客。与我饮下这杯酒。一心两命。
      从此踏入归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 何不零花[竹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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