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昭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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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业一周年庆贺文】昭无眠
佛说人世间八苦，生老病死轮回度。怨憎会五阴盛苦。求不得命数。爱别离相疏。
——『归途』
（一）
不如永远跟你耗来得快乐。对不对。
——＜纵令＞
淮水夜色漠漠，未有笙歌，夜莺不来。
东方淮竹倚着池林近旁的木亭歇息。一眼偌大傍山秀水间只她一人。淮竹稍微阖眸，倾身给对面染墨茶盏沏上温热的酒。
亭台走廊空空荡荡。瓷器碰撞间铛啷声响聆听清脆。流窜的清酒如黯淡光芒跃入酒盏。东方淮竹轻挑眉梢，耳阅林间有凉风疏月，心下便镜样明朗，手上动作益发自若，垂眸思阅膝上兵法卷。
台柱上立着的人间她打定心思知安静阅卷，不免觉得好笑，知道她已然觉察他身处此境，何况已是思念难耐，她不主动来寻，竟也不乏几分委屈。一息之间健步跃下台顶，勉强稳下心神至她身前，她却也不理不睬。
王权霸业伸指覆住那半张金色面具，饶有兴致探过身子凝眸看淮竹膝上那薄薄绘卷，笑声沉沉：“姑娘竟这般在意这样男儿事物。”
她目光瞟在他浅浅眼里，定了一刻再缓缓垂眸移开深邃眼瞳。
恍惚间他以为她阖眸轻挑嘴角。“怎么，感到失望么。你又在期待些什么。以为我当真拿自己作待嫁女子要精通女红么。”
王权霸业失笑。“姑娘可是有些年头守在这淮水了。”
淮竹嘴角便再不噙笑。
“或许他觉得我尚无资格离开。我亦毫无理由。”
王权霸业紧了紧嘴角。声音沉了几分：“为了你，你的安全，姑娘。”
东方淮竹望着眼前人。这个妄图以一纸婚约来保她周全的男人。而她终于要私平常女子一样碌碌无为嫁与他。心中第一次难以抑制地涌出悲哀和感激来。心灰意冷。
她轻轻地叹息：“你说或许。我是将军的女儿，太子。”
你也不知道我求些什么。
淮竹淡淡低垂眼睫。
“征兵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霸业眉宇间不加掩饰地显露出倦色：“兵多兵少，仗总要打。我知晓姑娘心忧将军年岁已高，你放心便是，我断然不会报上他名。”
淮竹无声捏紧了杯盏，良久不发一言。
“军部官吏无能，只会媚上欺下。你要同黑狐来一场收官之战，蛮夷之族，既不知敌对深低，又怎会有百姓从你。”
“我有些担心……”
“姑娘多虑了。”王权霸业笑起来，“我会求圣上让我带兵讨伐。几位郡王亦会协力。”
淮竹心下尚略有些顾虑。听他如此神情，却不再说什么。
“淮竹。你知道我素不喜战争。可这邪歪异族一日不灭，我王朝便一日动荡难安。我迫切恳求这次机会。我定会成功，你会嫁与我，我想你安全富足。”
东方淮竹不动声色地听。心中甜蜜和失望坟墓将她掩埋。
她知道他虽爱她却也想以她作笼中鸟。她一直不若寻常女子。她亦毫无机会证明自己。情感和能力。
淮水夜夜笙歌。夜色辽阔，抬眼便是浩荡苍穹，邈邈无垠。也如圈外领土，她自小伴他左右，知晓他有宏图野心；王朝霸域早晚会为他所有。那为何她只有整夜煎熬，思念时无法送达，淮水偌大，一人仰望没有繁星的旷野，空空荡荡。
“不如永远跟你耗来的快乐。对不对。”
听见他言眼里微有涩意。
淮水转身，双手交握，看远处漠漠山脉，一如无数夜晚无人诉说。朱唇轻启，言语里透着冷淡薄情。
“马到成功。”
王权霸业欲言又止。终于叹息一声。
“淮竹，来我这里。”
她再不没有答应。本来以为他来过的夜晚会入梦安稳。
余光见他身影退后。踏月而去，惊起水中一摊光华月色。
『黎明道晚安。天亮不再见。』
（二）
淮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淮水传说>
淮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重重叠叠。东方淮竹也无非读书习字，泛舟山群，或与臆想的敌寇斗两回合，终归是索然无味。转眼入冬，七月初七以后他便再没有来过。她心知他政务繁琐，且又方才上了战场，定是未胜。
她对他的骄傲一清二楚。
日子还是平淡过去。
父亲刚烈不阿，虽身为将军政界却树敌不少，淮竹他心忧她安危，生怕手法狠辣的政敌对她下手，只对外称病不让她和秦兰出淮水。
东方淮竹亦毫无办法。她要懂得明哲保身。
她预感将士出关前她总要出一趟淮水。却从未想过是为了他人口中的愚蠢听闻。亦不知战争突如其来，烈火遍野。
那日已是深夜，淮竹回房歇息时碰见神火山庄的两名婢女。偌大山庄，若遇有下人嚼舌根子也不是什么怪事。淮竹本无窃听之意，何奈她方旋过衣角步入长廊，便听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陈郡王。
“你听说了么，陈郡王李自在死了！！”
“果真死了吗？……前些日子听见宫里人说，我到以为是假传罢了，可没想到竟是真的……他那般势力强大的郡王怎么会被暗杀？”
“听说是被自己寝宫里的人给毒死了……有人猜是他从西域带回的那个妖女……要我说啊，妖怪可真就没一个好东西。听宫里的人说，王权太子可是暴怒……可他又怎斗得过那妖？…她恐怕早逃了！！！”
“这陈郡王可是好大战力资源……现在他死了，有他资助战况还是不容乐观…恐怕太子殿下也早晚得死在战场上。”
“快别说了，太子殿下同东方小姐可是有婚约的。万一叫她给听见了……”
淮竹已下意识至那嘴碎的婢子面前。
“你方才说……谁死了？”她竭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两名婢女转头忽然看见他，像做贼的被抓了包，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有心思应她的话，瞠目结舌。淮竹手撑着柱子，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转身慢慢绕开那两名婢子，心跳杂乱，仿佛要跃出胸腔。
她要间他一面。现在就要。
淮竹没想到出淮水居然易如反掌。山庄守卫轻松被她击昏。淮竹捏了指决，闪身出了正门。
她只记得自己的心慌得厉害。就这么直接的从皇宫的正殿闯了进去，冒冒失失，却没有人来拦她。
他坐在很昏暗的烛光下，看见她的到来一点也不为之惊讶。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啊，命运偏要让他尝到骄傲的苦头，那她又为何不被准许渴求他的分享和信任。
“为什么不告诉我。”淮竹眸中有涩意，“陈郡王死了。”
王权霸业看着她精致眉眼。恍惚间他看不清她真实容颜。
他坐高高亭堂之上。亦喜亦悲。
“淮竹。听我说。你不需要为我感到不必要的悲伤和抱歉。这是我的使命。我既然做了这里的王，便要付出生命，保这里太平。战争不适合你。我虽心有厌倦，却只有本事逆来顺受。我又不何尝不想与你朝朝暮暮。”
“听我的话。”
他不知她心里千军万马涌过池城。淮水有涯，她的心。是不是也要像水一样终究寒冷下去。
（三）
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如何招呼，以眼泪，以沉默。
——<边缘歌>
千山遍野转眼沧海桑田。时间长长久久，若问他的归途，只有双剑背负步入雨雾。王权霸业终于明白。他要问长久。到头来只求不得能够葬在她身旁。
丞相之子杨一叹死于非命，王室宗亲青木媛被俘做人质，王权醉丧命于他兄长的剑下。妖魔乱人心曲，军队士兵持刀相向。他要打败仗。他要死在这里。死于他的骄傲。
事到如今他只能拼命挽留最后的尊严。最后一次，王权霸业提着最强的宝剑，拼尽全力向敌寇斩去。
黑狐摇曳着三条鬼火似的尾，笑声凄厉，嘲笑他一声碌碌无为，到头来白首人归。仍然要不得好死，空空留她徒守。
为什么一心求死。
因为天地虚无。再无一人能与他命理重复。
他敞开胸膛面对黑狐的利爪。王朝的太子，他将要这样战死。
预想中的刺痛完全没有到来。闭眼抬剑的瞬间他甚至嗅见发间熟识的芳香。
“为什么一心求死。”
她如火的新鲜血液。悉数溅在他身前。
“为什么要这样相见。”
“就算爱也会变冷的。可是现在抱着的你是暖的。”
“若你想与我喜相逢。病相依。”
“若问长久。葬在你身旁够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昭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