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至哈利波特的世界》假象

20、番外

　　三圣母与嫦娥在偏殿对弈正酣，忽听月宫外龙吟凤鸣，诸声喧嚷，有车辇落地发出雷轰之声，片刻后仙乐又起，只闻得檀桂兰麝之气四溢，环佩珠翠之声相合，宫内仙花绽放添彩，庭前瑞兽俯首相迎，果然是仙子降临不同凡响。
　　三圣母听见来人如此声势，心中一乱，手中棋子跌入棋盘，却正落在嫦娥的彀中，嫦娥见状推乱棋盘，笑着说道：“三妹见佳客光临，无心相争，倒叫为姐胜之不武。”
　　三圣母因失态而暗暗懊恼，闻言强笑说道：“原本还想再与姐姐手谈几局，只怕怠慢贵客失了礼数。”
　　嫦娥晒然一笑，重新整顿一番与三圣母一起步入正堂与群仙相见。
　　但见正殿之上济济满堂，真是星辉月耀，异彩纷呈。各方仙姬神女按级落座，分庭抗礼。三圣母一眼看去，上首乃是瑶池七仙女、天孙织女、西王母的九公主云萝、九天玄女、二十八星宿中的心月狐，百花仙子携十数花神陪坐中席，余者居于下首，多有不识。
　　众人起身将二人迎人殿中，三圣母乃是玉帝的外甥女儿，与七仙女和织女是至亲，经年不见着实亲热，心月狐与嫦娥是莫逆之交，百花仙子更是唯嫦娥马首是瞻，少不得要上前寒暄几句，至于九天玄女与云萝公主身属昆仑山西王母一派，与她素无来往，见面不过颔首而已。
　　嫦娥身为主人，三圣母身为主宾，当仁不让坐了主席，见主宾均以入席，仙婢侍女如流水一般进退往还，摆设宴席，预备传盏飞觥，投壶引觞。酒席各色齐备之后，嫦娥起身举杯说道：“今日姐妹们不嫌我这月宫寒陋，应约而来，愚姐不胜欢悦，近日华山三圣母脱离大难，母子团圆，可喜可贺，我特约请诸位来为三娘洗尘相庆，众位必要多敬她几杯才行！”
　　众人笑语晏晏，轮流安坐敬酒，推杯换盏，称姐道妹，好不亲热，间中有仙婢上前禀告说伶女舞娘侯于殿下欲献歌舞。

　　九天玄女笑道：“算了吧，今日没有男客上这些劳什子作甚？没得让这些小妮子抢咱们的风头。”
　　百花仙子闻言笑道：“姐姐这话从何说起，别人不敢说，单凭小妹下凡所见，你的九天玄女庙中，但凡自诩风流的书生才子没有不题诗做赋的，话里话外哪一个不是肖想姐姐美貌，期盼结巫山之梦的？姐姐的美名可是千古传扬呢。”
　　众人掩口而笑，只有心月狐悠悠然念道：“虽有桃李三千数，不及豆蔻二月初啊。”织女好奇道：“这是何时的佳句？”心月狐低声说道：“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几百年前后的词儿先凑来用用。”
　　百花仙子与心月狐在凡间曾有一段渊源，闻言不服，“我乃天上人间百花之主，桃李皆是我部正仙，那豆蔻不过是一仙童耳，尊卑有别岂能相提并论！”
　　“百花妹子此话有理，在座姐妹都是上仙，不需以娇媚之姿取幸于人，何况春秋葳盛，何苦作此陈珠秋扇之叹呢。”三圣母出言劝道。
　　“三姐姐如今苦尽甘来，夫子俱全，春风得意，我看何止是青春貌美，就算是得了正果也不见得如此高兴呢。”七仙女从旁打趣道。三圣母口中虽谦，眉眼之间却颇有得意之色。

　　“今日姐妹们来的齐全，十个里面倒有八个有下凡的经历，不如今天就行一个‘花月正春风’的令儿可好？”众人见座中有花有月甚是对景，便齐问此令如何行使。

　　嫦娥说道：“我月宫中的玉兔深有灵性，一会儿把它抱出，玉兔伏在谁的脚下，谁就喝一杯，还要讲一段凡间经历，或庄或谑，乡野市井，奇闻异事乃至风月情浓都可说得，旁人亦可寻根究底，那人却不能觍颜翻脸。”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也就应了下来。

　　不一会儿，霜女素娥怀抱一只玉兔上得殿来，这玉兔生得招人喜爱，但见：

　　缺唇尖齿，长耳稀须。团身一块毛如玉，展足千山蹄若飞。直鼻垂酥，果赛霜华填粉腻；双睛红映，犹欺雪上点胭脂。伏在地，白穰穰一堆素练；伸开腰，白铎铎一架银丝。

　　玉兔看见主人，急急忙忙要跃起投怀送抱，那素娥仙子拍了它一记，说道：“低头、趴好，老实点！仙子还等你行令呢。”霜女见状笑道：“你还敢打它啊，这小畜生记仇的很，若你再思凡下界，它肯定又不知要怎么摆布于你呢。”
　　嫦娥在堂前念道：“花月春风，尽付笑谈之中；陈珠秋扇，总归天道无常。我那些旧事天上地下无人不知，也没什么新鲜可咀嚼的，今日我来做令官，让素娥捉刀尽地主之谊吧。”
　　众人称善，同饮一杯，素娥自饮一杯，上前说道：“当日我偶一思凡，便魂不守舍，一灵真元直奔天竺国王宫，投生在正宫王后腹中，诞成公主。若不是这孽障作祟，我倒也可做一生富贵闲人，享尽人间荣华。”

　　仙姬们闻言慨叹不已，素娥继续说道：“我被这孽障暗害，在锁在庙后废园中装疯卖傻三年，每天战战兢兢躲避僧众，遍体污秽不见天日，尝尽人世痛苦……，直到圣僧四众到来搭救才逃脱厄难，重返王宫。”
　　素娥叹气道：“深宫内院之中出了妖孽，掠走公主招惹圣僧，这样的丑闻怎可公之于众，岂能让王家威严成了笑柄。因此只对外说是上天不准圣僧在凡间成亲，派了神仙大显神通阻挡了婚事，王公贵族到圣僧下榻的舍金精舍礼佛还愿后即刻送圣僧出城，然而这婚事也办了，洞房也入了，圣僧一去不回，我既不算是未嫁身也不算是望门寡，当日又见太阴星君和嫦娥姐姐下凡诉说前因，我索性就在深宫之中带发修行不做他念，二十年后脱去尘锢重返月宫，既知今日何必当初，想来也是我自作自受，自取其辱，怪不得这小畜生。”
　　在座各自谈论一番，见那玉兔挣脱脱素娥怀抱，落在七仙女怀中，众人大笑，举杯相贺！七仙女扭捏道：“我那些事儿与织女妹妹相差不远，倒也没什么可讲的。”
　　九天玄女说道：“当年孝子董永卖身葬父孝感动天，惹得你这七仙女下凡自嫁，一出天仙配不知羡煞多少凡人呢。”
　　七仙女道：“与董郎相处不过短短三月，他为人忠厚老实却稍嫌固执木讷，只怕相处长了倒也无趣，我帮他将卖身三年改为三月，也算是一场功德，之后他时来运转，顺顺当当地娶妻生子做了富家翁，享高寿而终，算是他孝心有报与我无干了。”
　　“不错，任你天仙神女貌美如花法力通天，施下再多的恩惠，也不见得留得住男人的心。”
　　“就算留得住心也留不住身。”
　　凡下凡经历过的仙女纷纷说道。三圣母想起自己被压在华山之下受苦，刘彦昌却另娶他人，不由得眉头一锁，原本以为自己是最有福气的一个，却原来还不如旁人洒脱，上天以后的骄矜之气顿时落了一大半。

　　“凡人一世，草木一秋，众姐妹何必太放在心上，还是及时行乐的好。”嫦娥举杯安席，众人同饮又欢笑起来。
　　众人畅饮多时，不觉星移斗转，坐中榴花仙子，扯扯百花仙子的衣袖，百花略一思忖，起身向嫦娥陪笑道：“姐姐，常言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如今凡间正当秋令，我座下小仙要应时下界，先向姐姐告个罪，待我发送文碟送她们下界去。”
　　“无妨，妹妹自管前去。”
　　百花仙子又对织女抿嘴笑说道：“织女姐姐，又到鹊桥之期，你还不梳洗打扮早做准备去会情郎？”
　　“急什么？反正在天上日日都要见上一面，我不耐烦见那个人！”
　　“织女姐姐这话从何说起，举凡天上人间，只有你嫁凡人嫁的最风光，虽说隔绝银河两岸，但是夫婿子女俱登仙籍，每年鹊桥相会，凡间必要祝祷乞巧，比我们这些人不知强了多少倍，为何还会如此？”
　　织女闻言忍不得，拍案而起，“我是被骗奸胁迫的难道你们不晓得吗？当年我们瑶池仙女一直在下界的涤垢泉沐浴，不知何时起这金乌坠地所化的温泉被一群蜘蛛精霸占了去，我们嫌腌臜也不与她们计较争夺另找了一处温泉洗浴，被那牛郎得知，偷走了我的霓裳仙衣害得我无法返回天庭，不得已与他做了夫妻，三年来看似男耕女织，生儿育女其乐融融，实则我处心积虑，他千般防范，好容易趁他懈怠被我找到宝衣，便一刻不停地奔回天庭，那厮竟然追到天上来，我心中害怕，暗自祝祷发愿，王母现身用簪子划出银河才阻断了他，若真像下界人所说的那样狠心，只要偏上一偏一簪子戳下去，就是一百个牛郎也没命了。”
　　仙姬们听得瞠目，多时没人吭声，过了一会儿，百花仙子小心翼翼地说道：“竟然不知姐姐过得是这种日子，那真是便宜了牛郎了。”
　　织女冷笑道：“便宜什么？他比我过得苦，一个牧牛儿贸贸然上得天来，各路神仙谁会理会他？每次鹊桥相见他都在痛哭流涕忏悔，说对不起他的老牛，思念他们在凡间过得清贫快活的日子。说来也怪，那老牛也算有些道行见识，为了牛郎一个心愿先泄露天机，后扒皮相赠，妖精报恩必要报到自己魂飞湮灭吗？”
　　“所以说他们是妖我们是仙，他们大多为情所误，成不了正果。若是仙家要与凡人白头到老订三生之盟恐怕连妖精也不如，到时天诛地灭也是咎由自取。”九天玄女缓缓说道，在座小仙都暗暗打了个冷战，这位仙姬就是天庭的女战神，专门管除魔降妖的，据说法力不在二郎神杨戬之下……
　　“你们不是已经有孩子了吗？织女妹妹看在孩子面上也不该衔恨如此啊。”三圣母小声劝道。
　　“孩子，呵呵，一提孩子我恨不得生劈活剁了他！我的孩儿若留在人间，被乡老抚育也好，被农家抱养也好，我在天上必有照应，让他们安安稳稳过完一世。如今被他带上天来成了神，就再也长不大了，就算将来他们心智成人，也脱不了幼儿之身，这不是生生害了他们一生吗？”
　　众人想到两个孩子从此永远困在幼儿身体之内，永远无法发身长大，也都陪织女垂泪不止，又劝慰了她一番。
　　“所以要我说，做神仙腹要实心要虚，凡事必要留两手。”不知何时玉兔窜到了云萝公主的脚下，她举杯独酌，缓缓说道：“当年西王母说我与凡人有夫妻之缘，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我是万万不肯从命的，拖了又拖，无奈被母亲送到了凡间。合卺当日我对那人说，要以琴棋相对可做三十年夫妻，要做枕席夫妻只有六年缘分，你们才那人怎样回答？”
　　嫦娥淡淡地说道：“那人乍见妹妹容貌，必然会说先做六年夫妻再说吧。”
　　众人抚掌大笑不已，云萝也一改清冷做派，忍俊不已道：“姐姐说得不错，我与那人做了几年夫妻，便借归省之名躲了几日清静，再回到人间这六年之期也就到了。”
　　“哦，那么云萝妹妹说的‘留两手’指的就是这个？”
　　“那倒不是，我不喜欢他，他想同房就给丫头画眉打发到房里伺候，要生孩子时就把内衣脱下来给体壮的婢女穿代我生下来，反正我是不要费力气的，第一个儿子还好，第二个是个祸害，我要他扔了他不肯，最后让这孩子给气死了，肉眼凡胎啊……，这些我可管不了了，下凡我已经是亏大了，何必自己再给自己找麻烦呢。”
　　三圣母听得仙女们的经历觉得匪夷所思，尤其是云萝人冷心冷的作为，更令她难以理解。她心中不屑，冷眼扫过座中仙女，也已明白今日宴无好宴，其实全是冲她而来，不由得放下脸面哼了一声，自顾自喝着琼浆玉液，不肯搭理众人。
　　云萝也不生气，继续幽幽地说道：“不怕姐姐们恼怒，我下凡之后才明白，就像织女姐姐的孩儿无法再长大一样，咱们下凡之后一样会生老病死，我在凡间原本不食五谷怀孕之后开始想要食用粥米饭食，肌肤容貌也渐渐失了光华，不得已回昆仑山请教母亲，她说此事无法可想，当年观世音菩萨奉命下界给唐僧送袈裟法杖也要化成个癞头和尚，否则凡间神仙遍地走岂不坏了天道？就算当年的后羿求来我母亲的长生不老药，终究还是一场空。”
　　嫦娥暗叹一声，接话道：“就算我两人都吃了长生不老药又如何？在凡间也不定会被害成什么样子，人人说我无情无义，我却要说人心叵测。我屡次劝谏无用才不得不借故脱身，一个人死总好过死两个。你们看看后羿的下场就知道了，倘若我不上天又会如何呢。”
　　众人无言各想心事，三圣母心中不忿却也没胆量犯众怒。不久天庭金钟玉鼓阵阵作响，催促神仙们各安其位，仙女们纷纷离座向主人告辞，出门乘车辇骑灵兽带随侍返回洞府。
　　三圣母酒劲上头，加之恼羞成怒，也不理会嫦娥的挽留，取了宝莲灯径自驾云去了，嫦娥目送她远去冷笑一声，转头向心月狐说道：“今日不是你的当值之日，不如留下来跟我做个伴吧。”
　　“你这冷清清的广寒宫，我可住不惯。”
　　两人很有默契地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仙童玉侍，素娥霜女，阴沉沉一座大殿就剩下几盏灯火摇曳，更无半点生机。远处一个道人正专心致志地伐着桂树，广寒宫内客似云来也罢，曲终人散也罢，繁华冷清他根本无心留意，只听咄咄的斧斤之声传入殿中许久又荡了回来，声音愈加空旷单调。
　　“好一番镜花水月，幻影蜃境！你的法力越来越强了。”心月狐把怀中的兔子递给嫦娥，说道：“这宝贝倒也知趣，要是今天席中跳到我的身边，倒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你是应天命投胎转世，扬眉吐气地做了古往今来第一位女皇帝，跟她们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赚了生前身后无数的骂名。”心月狐与嫦娥相视一笑，眉宇之间有着同样的骄傲。
　　远处银汉迢迢暗度，双星又再次相逢，如人间传说的一样，零零落落下起雨来，又不知感动了多少人间痴儿女。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其实是‘牛郎应悔偷霓裳，碧海青天夜夜心。’才对。”
　　“不，现在应该是‘三娘应悔偷刘郎，碧海青天夜夜心’了。”
　　两个女人的谈笑声不住交融回荡，诺大的广寒宫中只有玉兔儿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便倚着殿角熏笼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