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学园］引力》巫未

8、第八章

　　漫漫星空下，一辆黑色轿车划破黑夜而来，随着车灯的靠近，密集的枪声不断响起，车顶，一黑一白的面具闪过一瞬，随后消失在树林。

　　“嘶”

　　一声轻呼，有栖川夕发动能力竭力挡住那偶尔无法避过的子弹，余光瞥见日向枣捂着腰间的手，有栖川夕拧眉，手指在耳垂一捏，晶亮的耳夹碎落在林间。

　　一阵剧烈的白光猛地在林间升起，射击的人还没来得及用手遮挡那灼眼白光，胸膛一凉，低头一看，一道细箭穿透心脏，箭光一闪，转瞬消失在眼前。

　　这人的倒下只是个信号，之后林间亮光此起彼伏，还没来得及看清究竟是什么袭击了他们，人便倒了下去。

　　随着枪声的消逝，黑色轿车再次出现，两人跃下树木，轻巧落在车顶，轿车飞速行驶，直到顺利开进校园，两人从车上跃下，停在带着白色面具的黑衣人面前。

　　派尔索纳瞧一眼再看不见影子的轿车，道“任务完成的很好，你们回去吧。”

　　两人沉默点头，转身就走。

　　“等一下，”派尔索纳眼睛一眯，道“白狐留下。”

　　“是。”

　　见枣没动静，有栖川夕无声地推他一把，日向枣在黑夜中看他一眼，终是离开了。

　　“耳钉呢？”

　　“碎了。”

　　话音刚落，白狐面具突然涌出一阵电流，有栖川夕咬牙强撑，指尖不住颤抖。

　　“一个掩护任务，需要你发动另一个能力？”

　　派尔索纳抬步走近，面具后的目光冷冽地射向有栖川夕。

　　有栖川夕没出声，他从7岁进入这个学园就在这人手下工作，什么时候该答什么时候不该答他早就摸清楚了，至于刚才的废话，那只是为了让派尔索纳发泄的一个理由罢了。他做错了，就会被罚，理由，派尔索纳不会听，他只需要结果。

　　“走吧，以后听话点，你不是一向都很乖的吗？”

　　有栖川夕低头，应道“是。”

　　待男人离去，有栖川夕总算能顺畅地喘息，甩甩还有些颤抖的双手，有栖川夕将面具一扯，捏在手里，在黑暗中朝宿舍走去。

　　明明是深夜，但今天的宿舍楼却异常明亮，眼眸映着那火红亮光，有栖川夕蹙眉，想，早知道不让枣回去了，反正派尔索纳罚的是他。

　　“你来了。”

　　很突兀的一声，有栖川夕扭头一看，本应该回到宿舍的日向枣正坐在树下的一处阴影里，不出声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你怎么在这儿？”

　　“喏。”日向枣朝宿舍楼那边努努嘴。

　　有栖川夕丝毫不留面子道“这火势，应该是刚烧起来吧。”

　　日向枣轻笑，“突然累了，歇一会儿。”

　　有栖川夕定睛，脸色确实比以往苍白一点，额头也冒了很多汗，有栖川夕拧眉，想起在树林里，日向枣捂腰的动作，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人到底是因为这场大火，还是又受伤了。

　　“做什么？”

　　日向枣急忙按住有栖川夕想要掀他衣服的手。

　　“看看怎么了，又不是没看过。”

　　说着，有栖川夕又要去拉。

　　日向枣死死拉住他的手，低声道“别闹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力不从心，有栖川夕皱了皱眉，犹豫一瞬，没再坚持，拉他衣服的手改为揽肩，手臂用力，将人从地上带起来。

　　这次日向枣没再拒绝，现下他确实有点力不从心。

　　两人回到宿舍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但就宿舍楼焦黑凌乱的凄惨情况，今晚是不能住了。

　　第二日起床上课的时候，大家的精神都不太好，毕竟睡了那么久的窝，突然一换地，多少有些不适应，而且上了课，有栖川夕才明白昨晚别人口中英勇救物，险些没了小命的那位，原来是佐仓蜜柑。

　　撑着脸瞧一眼被神野训得面色无光的双马尾，有栖川夕第一次暗暗为神野打call，这种有勇无谋，损人不利己的行为还是少做为好。

　　想着，有栖川夕悄无声息地默默打量身侧盖着漫画书补眠的日向枣，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强撑，毕竟这人这么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丧气不过一会儿，第二节课鸣海一来，佐仓蜜柑周身雀跃的因子再次复苏，因为从明天起学园祭就要开始了。

　　对于学园祭，有栖川夕并没什么想法，毕竟虽说这是四个大系共同的节日，但对于身处危险能力系的他来说，这个节日于他而言，与平常并无太大区别，简单来说，就是毫无参与感，比起乐在其中，他们更像是外校参观的客人，吃吃喝喝，买点东西，玩玩游戏，学园祭就过去了。

　　鸣海一走，整个班瞬间炸开了锅，每个人脸上都是无法抑制的喜悦，而他和枣所在的最后一排，这一刻，安静地同他们格格不入。

　　自习课过后，大家就都三三两两地结伴前往各自的系别为学园祭做准备了，以往与枣形影不离的流架也由于系别不同只能提前离开。

　　偌大的教室，一时间只剩有栖川夕和日向枣两人。

　　以往喧闹的教室突然变得静谧，不管多少次，有栖川夕还是无法适应，而且今天枣是不是未免也太安静了些。望着一动不动的日向枣，有栖川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时也顾不顾得上打扰了，将书一扯，黑发少年晕红的脸颊，冒汗的额头再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有栖川夕瞳孔一缩，手指干脆地扯上他的制服，刚拉开一角，一股汗涔涔的触感贴上手背，有栖川夕动作一愣，抬头，日向枣半睁眼睛，正歪着头看着他。

　　“现在还想拦我？！”

　　有栖川夕瞪他一眼，没理会那只软弱无力的手，将衣服一掀，腰间，一片殷红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伤口隐隐已经有些化脓，边缘带着明显的烧焦痕迹。

　　望着日向枣腰间严重的伤势，有栖川夕突然失语，轻轻将衣料拉下，有栖川夕不容拒绝的揽过日向枣，避开他腰间伤口，将枣的大部分体重移到自己身上，有栖川夕半抱着日向枣，拉开门，朝校医院走去。

　　一路上，他们诡异的姿势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但他再没心思去管那些闲人，枣伤成这样，大部分是他的责任，自他们组成搭档完成任务以来，向来是枣进攻，他防守，昨晚他们还是同以前一样的分工，枣的攻势没有问题，是他的疏忽，导致枣受了伤。而且昨晚，他明知道枣是个隐忍不发的个性，还仍任由枣去了。

　　有栖川夕深吸一口气，派尔索纳说的没错，他还是乖一点儿的好。

　　“是我没注意，你别多想。”

　　一句话轻得跟落叶一样，若不是他们离的这么近，有栖川夕都听不见。

　　没听见回答，日向枣撑起眼皮，有栖川夕侧脸线条紧绷，一双碧色眼眸微微泛着冷意，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人又钻进死胡同了。日向枣动动手臂，指尖轻轻碰上有栖川夕的脸颊，“我都说了，不关你的事。”

　　有栖川夕偏头躲开他不安分的手，冷声道“闭嘴，乖乖呆着。”

　　遭到这样的冷遇，日向枣不怒反笑，这模样，真是好久不见了。

　　在日向枣刚来到学园时，他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有栖川夕，那时有栖川夕已经在派尔索纳手底下呆了一年，一身反骨被驯服的彻底，对于派尔索纳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

　　而日向枣来了之后，派尔索纳对有栖川夕下的第一个指令，便是要有栖川夕和他结成搭档，在任务中好好协助他。

　　就搭档而言，有栖川夕敢称第一，绝对没人敢称第二，他不光会在工作中为他保驾护航，亲切指点，还会在回到学园后，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一一告诉他，在哪进行训练，怎样更好更快地提升他的能力，简直是将派尔索纳下达的命令完成的淋漓尽致。

　　而对于有栖川夕堪称保姆一般的‘照顾’，日向枣并不觉得感激，只认为有栖川夕真是派尔索纳养的一条好狗，他不光可以对派尔索纳言听计从，甚至可以将命令渗透到对他也言听计从。

　　过了新手期，有栖川夕不再对他进行全方位的保护，而是听他的指令，他进攻，有栖川夕防守，之后一直都是这样的模式，有栖川夕也确实将他的指令执行的非常彻底，他说他进攻，就是他进攻，即便两人身处枪林弹雨，只要日向枣不出声，有栖川夕就只防守不进攻，有时候，面对着这样的有栖川夕，日向枣都会觉得这人真的不是个机器人吗？

　　那之后的一次任务，有栖川夕亲自告诉了他，有栖川夕不是机器人。

　　那次的任务他们完成的非常艰难，去之前听派尔索纳讲了具体情况，他们以为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任务，但到了任务地点，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火力范围，他们才意识到他们掉进了陷阱。

　　站在火力中央，面对着那无数的枪口，日向枣纵然实力再强也攻击的力不从心，而有栖川夕的防守一如既往的坚固，一开始他是这么想的，但当他瞥见一枚子弹穿透有栖川夕的沙壁，直直射向有栖川夕肩部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挡了过去，那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挡，可能是良心，也可能他心底里觉得有栖川夕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直到他倒下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犯了错，见他中弹，有栖川夕很吃惊，看着自己沙壁上的缺口和日向枣腹部的血迹，有栖川夕仅愣了一瞬，便将耳朵上那些饰品全部捏碎了。

　　当时他还不明白，有栖川夕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但当他看到那不断下陷的地面，骤然放光的天空，日向枣脑袋发蒙，但眼睛迟迟不敢闭上。

　　在有栖川夕发挥出真正实力后，所有的枪林弹雨不过几秒钟便被泥沙生生掩埋在了地下，而地面上除了有栖川夕和他，还有大片被光箭射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

　　血迹，黄沙，有栖川夕，那一天的场景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而等敌人全部覆灭，有栖川夕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他身边，拿出一方手帕为他止血，但无论有栖川夕再怎么堵，那血还是源源不断。

　　“你堵不住的。”

　　“闭嘴！”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闭嘴！我死了你都不会死！”

　　望着那张血迹泥沙交错的脏污脸颊，日向枣不得不承认，有栖川夕不是机器人，他会生气，会流泪，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那天，日向枣流了很多血，失血过多，他的身体变得很冷，眼皮直往下沉，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但他眼皮一阖，就有人给掰开，他说冷，有人会给他暖手，他感到自己身体在下陷，那人说“对不起，能力失控，控制不住了。”

　　有栖川夕没骗他，因为不光他们，这周围的树木，房子，尸体全都在下沉，拉着有栖川夕温热的手，日向枣忽然觉得，死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但终究他们还是没死成，派尔索纳赶来了，他们被送到了医院，不过一个星期，两人便全好了。
　　经过了生死，有栖川夕也不再从他面前装模作样，而是露出了本质。

　　到了校医院，有栖川夕将人往医疗室一扔，冷厉地瞪日向枣一眼，便转身走了，但说是要走，其实也只不过是出门坐到了走廊上的椅子。

　　自小时候那一次和日向枣在冥府走过一遭后，他时刻都会比较关注日向枣的身体状况，因为越靠近这人，他发现这人越能作死，跟日向枣搭档，别人不能出事，日向枣可以，出了事别人要进医院，日向枣可以硬撑，而硬撑的后果就是在医院待得时间越来越长。

　　想起日向枣那固执的个性，有栖川夕手肘撑在大腿，脑瓜一阵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