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君长玉

9、第九章

　　杨瑞把车停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里，林卓逸先下车，杨瑞把车钥匙拔|出来装进口袋，腿才刚伸下来站稳，就被林卓逸一把拉住，示意他不要说话，两人弯着腰，快走到十步开外的一辆黑色宝马背面蹲下。
　　“有人。”林卓逸压低声音说。
　　杨瑞马上严肃的点点头。
　　林卓逸让杨瑞先蹲好，自己则谨慎的从车尾往另一边看，得体的高定西装勾勒出经常健身的好身材，林卓逸半蹲着往外探身，长腿曲起来，紧绷着脸，再给配把|枪，简直就像是超级特工带着搭档来抢芯片的。
　　但杨瑞没有做搭档的潜质，他最多只能做个人质，他不能在马路上把奥迪开成□□飞车，虽然他开车很稳，但开得很慢，坚决遵守交规，什么颜色的灯都一样，他怕开快了后面的人没来得及追杀他，他自己就撞到高架桥上凉了。
　　而且，杨瑞认为，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有被人追杀的经历。
　　于是他在这个月遇到了第二次。
　　华悦中心在城北区，而小区在城南，别人花一个小时，他就是要比别人还多三十分钟，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地下车库里开着灯，非常安静。
　　透过前面车的后视镜，杨瑞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那人影正在向他们靠近，越来越清楚，身量中等的男人穿着件黑色大衣，五官相貌被口罩和帽子遮得严严实实，身材不怎么健壮，体型偏瘦。
　　大晚上穿成这样，大概只有不想让人看出身份的人，比如明星等公众人物或者歹徒等犯罪分子，这个看起来腰长腿短且平平无奇的男人，竟然能从那双小得睁不开的眼睛里透出凶光，明显属于后者。
　　他的步伐不算快，但奇怪的是一点脚步声都听不见，走路的时候身体稍微向后，悠闲的像在逛自家的花园。
　　等男人快靠近杨瑞的白色奥迪了，杨瑞才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握着一根钢管。
　　杨瑞的心里一咯噔，转头看林卓逸，林总沉着冷静的演绎着总裁的临危不乱，他发了定位给郑警官，为防郑警官来不及看，他还发信息给罗秘书，让他赶快报警。
　　此时男人已经走到了奥迪旁边，不紧不慢的围着转了一圈，接着停了一下，往后面的车位走。
　　林卓逸环顾四周，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消防栓。
　　杨瑞点点头，两人躲在这里，暴露是迟早的事，不如早做准备。
　　林卓逸先站起来，一把拉开消防栓，按响了消防警报器，尖锐的报警声响起，穿透整个地下车库，接着他把里面的两瓶灭火器拿出来，一瓶给杨瑞，一瓶自己拿着。
　　黑衣男人眯起本就小的眼睛，提着钢管，迅速往这边跑，杨瑞接过灭火器，马上拉开保险栓，对着男人一阵猛喷，白色的烟雾带着冲力，劈头盖脸的扑向男人，男人闭着眼往后退，林卓逸见机绕过去，举起灭火器向男人背后砸。
　　“咚！”一阵闷响，男人应声倒下。
　　杨瑞的眼皮一跳。
　　“我没打死他，”林卓逸放下灭火器，按了一下警报器的复位键，报警声戛然而止，“他只是晕过去了。”
　　杨瑞点点头，称赞道：“你砸得真准。”
　　林卓逸：“不是我砸得准，我砸的是他的腰，他是被你喷晕的。”
　　杨瑞：“……”
　　两人一人拿着一瓶灭火器，坐在奥迪的车盖上，一边盯着躺在地上的男人，一边等警察来。
　　杨瑞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仰头向上看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头顶的管道，“林总，你看上面的管道！”
　　林卓逸抬头向上看，很快也发现了异样：“上面的管道少了一节。”
　　“少了一节钢管，”杨瑞说，“就和他手里的这截差不多长。”
　　林卓逸面色一沉：“他想用钢管袭击我们，然后假装是意外。”
　　杨瑞向右上方扬了扬下巴：“我猜那个监控肯定是坏的。”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停止了对话，小区值夜班的保安听到声音，很快就赶过来了，林卓逸非常礼貌的解释了前因后果，高档小区保安的专业素养很好，听完以后十分理解并且对小区治安纰漏表达了歉意。
　　杨瑞说：“其实责任也不全在你们……”
　　保安赶紧感激的点头。
　　杨瑞接着道：“叫你们小区物业管理的负责人来。”
　　保安面露难色：“这会儿这么晚了……”
　　杨瑞冷笑：“这么晚了，业主差点被人用钢管开瓢，他还睡得着？”
　　保安抹了把汗，赶紧开始掏手机。
　　郑警官很快带着人来了，警察同志给倒在地上的男人套上手拷，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林卓逸刚想解释，杨瑞就抢先说：“是这个歹徒先动的手，我们这是正当防卫，没有防卫过当，没怎么打，这个人是□□粉灭火器材熏的。”
　　旁边的实习小警察赞叹道：“你灭火器用得真熟练啊，现在市民都对消防这么重视了。”
　　杨瑞：“我初中的时候是学校的消防之星，代表学校参赛的。”
　　林卓逸问：“参什么赛？”
　　杨瑞：“中小学生消防知识竞赛啊，我还得了二等奖呢，你没参加过吗？”
　　林卓逸：“没有。”
　　杨瑞：“我的档案现在都写着获得过市级竞赛二等奖呢，人生履历多丰富啊。”
　　林卓逸想了想，道：“我参加过全国奥数比赛，一等奖。”
　　旁边小警察跟着回答：“我参加过全面体育素质技能大赛，也是一等奖。”
　　杨瑞：“……”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郑警官在一旁打量面前这两个人，杨瑞的西装只是稍有点坐痕，连发型都没怎么乱，此时伸着长腿，半靠在车前，林卓逸的西装整齐，皮鞋蹭亮，腕上百达翡丽星空方钻表简直亮瞎了一众公职人员的眼。
　　后面一排豪车，其中就有被修好了拖回来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这两人完全不像被歹徒袭击，倒像是来拍杂志封面的。
　　林卓逸发现郑警官在看自己之前那辆车，解释道：“我最近没开那辆车了，换了一辆。”
　　然后郑警官看见了停在劳斯莱斯旁边的黑色宾利。
　　郑警官：“……”
　　杨瑞：“虽然歹徒没来得及伤害我们，但这样一个人大晚上举着钢管冲过来，总不会是想给我们跳一段啦啦操吧？”
　　旁边拿着笔做笔录的实习小警察手一抖，没想到杨瑞这样看起来安静儒雅的人会说这样的话。
　　林卓逸问：“你会跳啦啦操？”
　　“不会啊，”杨瑞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做笔录的实习小警察抬起头问：“那你见过猪跳啦啦操？”
　　“……我没见过，”杨瑞对于这两人的阅读理解表示很无语，“我以为你们警察都是唯物主义者呢。”
　　实习小警察还想说什么，郑警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大晚上的你是睡死机了吗！不想转正进编制了是吧？说这么多废话，是能抓人还是能破案？”
　　实习小警察赶紧闭嘴，然后把这段有关啦啦操的废话记上。
　　林卓逸把两人对于钢管的猜测简单的说了一下，郑警官就把歹徒带走了，小区物业管理的负责人见警察一走，跟着就来了。
　　杨瑞看着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道：“你做违法犯罪的事了吗？躲着警察干什么？偷税漏税了？”
　　“没……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区已经加强安保了，但是外来人员，比如外卖……”
　　秃顶男人还没说几句话就被杨瑞打断：“是啊，要怪就怪我们物业管理费交的太少了，你们也就随便看着搞一下安全问题，放个把歹徒进来也是在所难免，对吧？你是不是还要说什么人员登记问题、监控死角拍不到……真觉得我们一个月交那么多物业费都是用来给你们放喷泉的？你这喷泉能许愿吗就让我们往里丢钱？”
　　这个高档小区不仅贵在环境地段，而且保密性很好，算是个地下情人和各色“彩旗”的聚集地，现在别说保密了，歹徒都能进来伤人了，万一传出去，那帮新时代的姨太太们闹起来，闹出什么事儿来都不好说。
　　秃顶男人看了一眼杨瑞，杨瑞的双桃花眼里尽是冷意，但冷也冷的好看，甚至比秃顶男人在这小区里见过的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更养眼，说话虽不留情，但身材气质俱佳。
　　接着他看到沉着脸站在杨瑞身后的林卓逸，一看就是身价千万的成功人士，于是露出了然的表情，赔着笑说：“您先别生气，这件事情我们绝对不会透露出去的，明天我们就加装监控，提高小区安保，请您放心，我们公司物业是非常专业的，前两年有个富豪养了三个在这里，互相都不认识……”
　　“少跟我东扯西拉，”杨瑞说，“看自行车的安保工作都做的比你们好，你们知道人家才多少钱一天吗？”
　　秃顶男人点头如捣蒜，态度诚恳的保证了一大段，杨瑞今天折腾累了，懒得听他做报告，差不多就让他停了，秃顶男人走之前，笑着对林卓逸说：“今天真的是非常抱歉，那就不影响二位休息了，您可以在管理中心备注一下人员信息，我们的安保人员会尽全力拦住他们，前两年那个富豪的太太费尽心机都没能进来，您放心，不会给您造成困扰的。”
　　林卓逸：“……”
　　林卓逸有点尴尬的转过身，杨瑞坐在奥迪的车前盖上，双腿交叠放在一起，用那双桃花眼看着他，两人沉默了几秒钟，杨瑞换了个话题：“我真没想到，怎么每次请林总吃饭，都像特工执行任务一样，惊心动魄的。”
　　“别开玩笑，”林卓逸看着那双弯起的桃花眼，严肃的说，“真的很危险。”
　　杨瑞收了那几分平常开玩笑的表情，扬起嘴角，林卓逸第一次注意到他笑起来会露出一个小酒窝，浅浅的，并不明显，但是却显得更加温和。
　　杨瑞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两人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上去，林卓逸想了想，问：“你怎么知道给人看自行车多少钱？”
　　“我给人看过啊，”杨瑞说，“一个车座子都没给看丢呢。”
　　林卓逸问：“什么时候的事？”
　　“不记得了，小时候吧，”杨瑞随意的说，“林总也住这一栋？”
　　林卓逸非常坦然的说：“我没带钥匙。”
　　杨瑞眼皮又是一跳。
　　林卓逸当着他的面把所有口袋都翻出来，包括西装的内口袋，真的没有钥匙。
　　但杨瑞就觉得林卓逸干不出这种出门不带钥匙、走到家门口才发现的蠢事。
　　这时候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林卓逸面不改色的说：“我可以在你家门口蹲一晚上。”
　　杨瑞心说你怎么不去外面找个酒店呢，但这话说出来就太不是人了，于是他从电梯门里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刚才要是没有你，我估计已经躺在救护车了，现在让你在门口蹲一晚上，我干这样的事我还是人吗？进来吧。”
　　说着他推开门，侧身让林卓逸先进去。
　　现在已经是深夜，屋里漆黑一片，林卓逸在黑暗中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的，一下接着一下，跳得很快。
　　杨瑞的呼吸声就落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