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君长玉

10、第十章

　　第十章

　　白色简约风的架子上，放着和田玉雕的白菜摆件、掐丝珐琅三足鼎、红色珊瑚盆景、小天使围绕的黄铜西洋立钟。
　　欧式大理石餐桌中央，立着一个天蓝色的玻璃釉细口瓶，里面插着几支白百合，香气怡人。
　　现代真皮沙发旁边放着把太师椅，椅子上随意丢着刺绣靠枕和毛毯。
　　茶几上的紫砂茶壶旁边排着一排青、白瓷茶罐，奶粉罐、半瓶可乐和红枣枸杞陈皮金银花挤在一起。
　　杨瑞这套书房比唯一的卧室还大的公寓房，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古今中外、中西合璧。
　　而且竟然还没多大的违和感，林卓逸想，这可能是因为杨瑞没在山水画和书法卷轴中间挂抽象派的油画。
　　“我给你找双拖鞋，你要吃点心吗？”杨瑞说着打开茶几上红木雕刻的莲花点心盒，里面有瓜子、花生、龙眼、开心果、碧根果等各色坚果，绿豆糕桂花糕旁竟然还整整齐齐的码着几包小熊软糖以及巧克力。
　　杨瑞给他找了双备用拖鞋，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排益力多，递给他一排，晚上吃的味道太重，这时候喝点助消化很好，林卓逸拆开一瓶，还没来得及插上吸管，就目睹了杨瑞以一种及其快的动作插上一排吸管，转身去把厨房的灯关上，再转回身，他已经把的手里一排空瓶子丢进垃圾桶里了。
　　杨瑞喝益力多都是以排为单位的，不整排喝完，益力多就没有灵魂。
　　林卓逸握着手里的小瓶子，皱眉道：“这么凉，你……”
　　杨瑞抽出一张纸巾擦嘴，动作自然流畅，就像那天在在酒会上品尝香槟，他不在意的说：“没事，你要去洗澡吗？我给你找件睡衣。”
　　正好之前杨母给杨瑞买了套真丝睡衣，大的出奇，杨瑞的上身效果就像披着床单，他深切怀疑第二天起来真丝上衣会滑到脚脖子上去，杨瑞不想裸睡，所以一直压箱底没穿过，现在翻箱倒柜的找出来给林卓逸拿去换。
　　杨瑞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林卓逸穿着那套浴衣，蹲在客厅的垃圾桶旁边，垃圾桶翻倒，里面的垃圾散了一地。
　　杨瑞忍不住打趣道：“茶几上不是有点心吗？在这儿翻什么？”
　　“我刚刚把垃圾桶撞倒了，”林卓逸说着站起来，去拿扫帚把垃圾扫进垃圾桶，问道：“你多久没倒垃圾了？”
　　杨瑞想了想，说：“上个星期才倒了吧？”
　　林卓逸：“里面的橘子皮比今天吃的陈皮还干。”
　　杨瑞面不改色的说：“哦，可能这个月太忙了，忘记让阿姨来收拾了。”
　　林卓逸：“家政公司的阿姨？”
　　杨瑞点点头：“嗯，怎么了？少了什么东西吗？”
　　“多了点东西，”林卓逸放下扫帚，伸出右手，“窃听器，在垃圾桶里放着的，已经没电了。”
　　杨瑞看着林卓逸手里那个黑色的小方块，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
　　林卓逸轻声问：“我现在叫人来查一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方便吗？”
　　杨瑞脸色有点白，抿起嘴点头：“好……我联系一下家政公司。”
　　林卓逸打了个电话，叫了私人保镖来，几个人拿着仪器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别的东西了，林卓逸让他们拿窃听器回去查，查完送到警察局给徐警官。
　　“家政公司怎么说？”
　　杨瑞总算松了口气，道：“说会马上查，明天给我答复。”
　　林卓逸：“嗯，别着急，今天先这样吧，两点多了，先休息吧。”
　　杨瑞侧坐在沙发上，一只胳膊搭在胳膊上，这是一个比较正式的坐姿，他问：“你是怎么知道窃听器在垃圾桶里？”
　　“我不知道，”林卓逸像是完全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猜疑，“我不是故意把垃圾桶碰倒的。”
　　“哦，”杨瑞对着浴室抬了抬下巴，“那我也不是故意把你裤子里的钥匙抖出来的。”
　　林卓逸：“……”
　　杨瑞：“你想跟我说那串钥匙是锁自行车的吗？林总那自行车是祖传的吗？钥匙还要随身带着是吧？”
　　“不是，”林卓逸少见的没有保持住镇静，带着点尴尬说：“我怕你不肯让我进来。”
　　杨瑞：“我要是真不想让你进来，你今晚真的会在外面蹲一晚上的。”
　　林卓逸早有所料的点点头。
　　杨瑞接着问：“所以你是故意想进来看看我家有没有窃听器的？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林卓逸说，“我只是觉得太凑巧了。”
　　杨瑞示意他往下说。
　　林卓逸问：“家政公司是什么时候来的？”
　　杨瑞想了想，道：“上个月，我们在小区楼下碰到的那一天，也就是我们在会所第一次见面的第二天。”
　　林卓逸嘴边像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顿了顿，他问：“这种小型窃听器的电量有限，后来那几天，你在家里有和什么人联系过吗？”
　　杨瑞说：“我助理打电话说你要来参加时装秀，我说给你留个位置，后来又让他订个餐厅，请你吃饭。”
　　林卓逸并不意外，他点点头，又说：“你记得今晚停车场的钢管吗？其实要砸向谁可能早就计划好了，如果钢管砸中我，第一种可能，我先下车被他击中，你可能根本来不及看到有人，以为真的就是意外；还有一种可能，你看到了那个人，但是他跑的太快，那边是个监控死角，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我死了，行车记录仪又拍不到……”
　　如果真是这样，杨瑞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与林卓逸的死亡无关，要想洗清嫌疑，只能咬死了林卓逸是因为钢管掉下来意外身亡的，但是这样真相就会被掩埋。
　　杨瑞脸色不太好：“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这么做。”
　　“杨瑞，”林卓逸认真的看着他，“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倒希望你这么做，我不想你被连累。”
　　杨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谁让你当圣人了？”
　　林卓逸那双黑眸沉静如水：“我不是当圣人，我是有私心的。”
　　杨瑞抬眼看他。
　　“杨瑞，你信我吗？”林卓逸走近，在他坐下来下来，对上他的视线，杨瑞在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如此清晰的情绪，坚定又专注。
　　“你不信。”林卓逸接着说，“那天我们在高速路后面的树林里，你让我别管你，你是怕拖累我，还是觉得我根本不会带你一起走？”
　　杨瑞沉默了下，说：“就算你不管我，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杨瑞，我们好歹也算同生共死了，你能信我吗？”林卓逸的声音平缓温柔，就像在那个漆黑的夜晚，在野树林里，铺天盖地的凉意卷着风声，只有他的声音依旧平缓，让人感到安心。
　　在他沉静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杨瑞的影子。
　　客厅里的大吊顶水晶灯只开了中间暖黄色的几盏，阳台落地窗被深红色的窗帘盖住，映出上面曼珠沙华的图案。
　　杨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眼中似有挣扎，好久好久，他闭了闭眼，点点头。
　　在大城市里，即使白天晴空万里，晚上也看不到多少星星，深夜里的天空一片沉寂。
　　今晚却意外的能看见点点星光。

　　等两人再从沙发上站起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杨瑞家就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林卓逸是客人，杨瑞自然不能让他睡沙发。
　　“我睡沙发，”林卓逸语气坚定，“要不然我就去门口蹲一晚上。”
　　杨瑞有点无语：“你钥匙都找到了，怎么不回家睡？”
　　林卓逸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的走回浴室，拿出自己的西装裤，把钥匙从里面掏出来，干净利落的丢到沙发底下。
　　杨瑞：“……”
　　林卓逸面色如常的把西装裤放下，看着杨瑞，那意思就是我现在真的回不去了，可以去门口蹲一晚上了。
　　“你一大老爷们儿，怎么这么幼稚啊？”说完杨瑞忍不住笑了，也没再多说，转头去给他找被子和枕头。
　　客厅的茶几上放了一杯水，杨瑞睡觉之前顺手 给林卓逸倒的，怕他半夜起来渴了找不到水喝。
　　玻璃杯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林卓逸躺在沙发上，但一点也没觉得冷，杨瑞把窗户关紧了，还在他的被子上专门找了条毛毯搭上。
　　杨瑞其实很细心，考虑事情周到又体贴，只是很少外露罢了。
　　没睡多久，那锅红艳艳的干锅牛蛙还是发威了，杨瑞的胃开始剧痛，生生把自给己疼醒了。
　　他冒着冷汗，打开床头灯，找了一圈没发现药，林卓逸在客厅沙发上睡着，杨瑞不想出去吵醒他，又躺回床上。
　　胃里的疼痛还在继续，躺了没一会儿，杨瑞实在是坚持不住，撑着床沿坐起来，慢慢地扶着墙，摸索着出了客厅。
　　黑暗中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巨响。
　　沙发上的林卓逸动了一下，然后坐起身，声音有点沙哑：“怎么了？”
　　杨瑞这一阵痛的厉害，他说不出话，只能扶住墙勉强站住。
　　林卓逸没再问，他披了件衣服，很快的站起来，打开了客厅的灯，灯光有点刺眼，杨瑞的脸色惨白，半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被汗水打湿。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林卓逸睡意尽散，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杨瑞从木柜旁扶起来。
　　“胃疼，”杨瑞艰难的喘气，“能不能别用胳膊肘架着我？”
　　林卓逸赶紧松开，一只手从杨瑞背后绕过去，半扶半抱着：“那我们去医院。”
　　杨瑞拉住他：“别……不用折腾，家里有药。”
　　林卓逸把杨瑞扶回卧室，给他盖上被子，问：“在哪里？我去给你拿，你先坐一下。”
　　“在……”杨瑞靠在沙发上，“应该在电视柜……对，就是下面那个抽屉。”
　　林卓逸翻出盒药片，拿起来问：“这个吗？”
　　杨瑞点头。
　　“布洛芬缓释片……”林卓逸问，“这不是止痛药吗？”
　　杨瑞：“对，就那个，疼得厉害，我感觉我胃里的牛蛙在蹦迪，蹦着蹦着还捅我一刀，捅完还不拔|出来，一直绞来绞去……”
　　“行了，”林卓逸不让他再说，“我去给你找药，你好好躺着。”
　　林卓逸没办法，给他到了杯热水，让他吃了片止痛药，又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胃药。
　　杨瑞家所有的药都放在一个大抽屉里，相同的胃药有好几瓶，有的已经过期了，有的打开了没吃几片。
　　止痛药开始发挥作用，杨瑞的疼痛减轻，他闭上眼，迷迷糊糊感觉林卓逸又给他塞了两片别的药。
　　吃完药，杨瑞已经完全睡着了，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林卓逸把房间的灯关上，给他塞好被子，林卓逸在漆黑的卧室里站了一会儿，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却感觉自己的呼吸完全乱了，胸腔里有无数情感翻涌着，催使他上前，他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靠近半步，微微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把客厅灯关了，躺回沙发上。
　　窗外风声渐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