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正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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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两个字出口，白澍心里泛起了更加汹涌的酸涩。
阿水，是谁？
是梦里的那个声音吧？是呼唤自己的那个声音吧？
可是阿水是谁啊……
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就这么难过呢？仅仅是想到这个名字，白澍胸腔里就泛起阵阵酸楚。
而更让白澍难受的是，自己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阿水……阿水……
一声声悲鸣终于从白澍的咽喉里挤了出来，与之相随的是更多的眼泪。
“不怕不怕，哥哥在了，哥哥在了……”白子衿慌张地抱住她，他不知道她怎么了，这样外露的情感在白澍身上还是第一次见。
白澍被包裹在温暖的怀抱里，可她却只能更深地感觉到心里的悲凉。
她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最爱的宝藏。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如果没有那一点点往日的记忆，她如何证明自己曾真正存在过？
在那个世界，自己已经死了，随着时间的消逝，那个世界迟早会把自己遗忘。
如果没有自己这一点记忆，谁还会记得她呢？
为什么要自我了断呢？如果自己还在那个世界，阿水会不会在身边？
也许，也许还能想起很多美好的事情。
也许那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
如果能想起阿水，是不是，是不是能证明自己也曾真正活着？
也许，也许，自己也曾被爱过？
但是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哭号渐渐止住了，白子衿也总算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面对白子衿的询问，白澍只是默默流泪，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办法和白子衿讲，因为她已经失去那个世界了。
见白澍不说话，白子衿也不愿意追问，仍静静搂着她，陪她坐着。
一扭头，发现那狼还在那坐着。这狼太安静了，饶是白澍哭喊成那样，它也没发出什么声响，愣是让白子衿忘记了它的存在。
今天这一趟上山，先是蛇，又是狼，还有白澍莫名的哭泣。白子衿只觉得头大。
索性下山。
白澍又恢复成了那个安安静静的样子。白子衿却更加担心。
如果说之前的白澍是安静的，现在，更像是一捧灰烬一样的死寂，断送了最后一点生机。她木然地跟着白子衿，飞舞的蝴蝶，小鸟的鸣啼，都不能再牵起她的兴趣。
那狼紧随着白澍走，白子衿赶也赶不走，见它也不像是有恶意，就随它去了，今天发生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了，他根本想不过来。
行至山下，狼不继续跟着了，站在那一棵枯松下，遥遥地望着。
被泪水浸湿的红绸已经被山风吹干了，留下了点点泪痕，白子衿想了想还是决定洗一洗。
握着手里质感极佳的红绸，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最重要的还是白澍的反常，她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她会不会想要离开？她想起的是不好的事情吧？……
白子衿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也许他真的应该好好想想张医仙的建议了。
兄妹二人一夜无话。
第二天白子衿仍是要上山的，本来白子衿不打算带白澍了，但白澍却异常坚定地一路跟随，眼看着就要进山了，白子衿只好放慢步子，仍是带着她。
刚到山脚便发现那狼还是站在那棵枯松下，像是一夜未曾离开，白子衿看白澍身边有这样一个伙伴，倒觉得比前几日还要安全一点，便干脆由着白澍玩耍，自己时刻盯着一点就完事了。
说来也奇怪，白澍比白子衿更快地接受了这匹狼的存在，可能是因为它在白澍的视野里是一匹淡紫色的狼，是和自己一样的颜色，也可能是因为它给白澍的感觉很熟悉。
感觉这东西实在过于虚无缥缈了。狼表现得再安静乖巧，归根结底也是一只野兽。
蓦地，手背上传来湿热的感觉，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那狼正小心翼翼地替她舔舐伤口。
伤口的血止住了，狼仰头望着她，安安静静。
白澍也看着狼，安安静静。
她的视野里除了狼的身形和颜色其他一概看不见，所以她无法看到狼那清澈的眼珠，金色的，像倒影了太阳的溪水。
鬼使神差地，白澍抬起那受伤了的手，摸了摸狼的头。野兽的皮毛不似家养动物的那样顺滑，略有些硬，有一点扎手。狼十分乖顺，白澍只觉得这不是一匹狼，而是一只狗。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白澍猛地收回手。
罢了，随它吧，它爱怎么样怎么样。
总有一天，等到它腻歪了，等到它累了，它也会走的。
狼就这么乖顺地跟了几天，白子衿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慢慢接受了突然多了这么一个随行跟宠，他还给狼带过几次吃的，但是狼都拒绝了，还给白子衿抓来了一只野鸡。当晚白家兄妹就好好吃了一顿。
相比之下，更让白子衿担忧的是白澍。
白澍自那天之后就不说话了。
白澍的情况也不是不搭理人，就是沉默，对一切都失去兴趣了的安静。
白子衿直觉这跟她那天的大哭有关，但是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白澍的反应都是淡淡的，像是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走出来，别人也进不去。白子衿毕竟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平时这孩子都挺懂事的，现在虽然也不让人操心，但是状态太不对了，一时间他心里也没了主意。
白子衿不敢问她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如果没有，那他还可以做她的兄长，她还可以是他的家人。
可是一旦问出口，他们之间这点辛苦维持的微弱的联系恐怕就要断了。
如果没有恢复记忆就好了，他会给她一个快乐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只是张医仙说她的来历一定不简单。
她肯定是经历过什么，就算是失去了记忆，可能心里还是有影响的吧。
如果她恢复记忆了，就要走了吧。离开这个小山村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也应该是这样，她没有道理蜗居在这间小木屋。
她会住在芙蓉镇么？可能也不会吧，那红绸芙蓉镇可没有。她会不会去城里，甚至天都？
那里会有人好好照顾她么？她眼睛不好，别人会不会欺负她？
明天就要进芙蓉镇了，和张医仙聊聊吧。
白澍睡的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出了一身虚汗。白子衿揉了揉她的额头，擦去冰凉的汗水，掖了掖被子。看着她呼吸逐渐平稳，白子衿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也许换个环境对她也有好处，每天和自己在山里跑来跑去也挺累的。
“小澍啊，这次上镇子里，我想安排你在张医仙家住几天。我打算往山深处走走，可能就随便住在山里了，不好带着你，你住在张医仙家我比较放心。”
白子衿把白澍那卷被子绑好，又包上了那一小床垫被。一回头，就看见白澍定定地看着他。白子衿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就几天，很快的。我一下山就马上去接你好不好？”
白澍像是同意了，默默低下了头。
白子衿理了理她的头发，他手没有明威的巧，费老劲也只堪堪把她头发绑起来，用的还是上次明威给的发带。
到时候，就看她的意愿吧。
明威特别开心白澍过来住，整个人围着她忙前忙后。
“哈！我就说你哥扎头发不行吧，绑的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你的房间！一拐弯就是我的房间，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白子衿你也太好笑了，还把被子搬过来。老头这儿能短了白澍的吗！”
白子衿干笑两下，“我就是担心她认床。”
明威完全没搭理他怎么说，依旧热火朝天给白澍收拾屋子。
“小澍你和明威收拾屋子，有什么需要的和他说就行了，我去找一下张医仙。”
白澍没有多大反应，似乎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直到白子衿离开，白澍的反应都是淡淡的。张医仙看在眼里，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既然人已经在这里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子衿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医馆里不算忙，但仍是离不了人，人不算多，白澍也不知道做什么，反而因为扎眼的红绸被几个陌生人问了几次，白澍不太想搭理，依旧是不想说话，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房间。
医馆很大，前面是半张铺面是坐诊的地方，后面就是住宿的地方，是一个像四合院的地方，张医仙就把白澍安排在了一间厢房，离明威住的很近，方便互相照应。
这里太大了，尽管挨着医馆，后院还是清净得难受。
如果和白子衿一起，现在他应该开始烧柴准备做饭了吧。厨房不是单独的隔间，坐在床上也可以听到柴火噼啪的声响。柴火暖烘烘的气味哄出饭香，能吸引来不少鸟雀。兴许房顶上还会窜来几只不速之客。这个时候就要靠白子衿去轰了，不然以后只会吸引来更多山里的原住民。
晚上睡觉，白澍又有点想白子衿了。
作为一个……一点也不优秀的21世纪青年人，白澍头一次觉得一个人睡是一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
也是，其实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半个月，之前一直都有白子衿陪着，自己刚适应了那个环境，换了一个环境之后会有不适应的。
这都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只有自己。
其实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觉得很累，累到不想说话。
看山间风景心情会变好，但是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去，好心情便也像那瑰丽的晚霞一样，转瞬即逝。
一切都是容易消散且脆弱的。
其实想想，没了一段记忆也没什么的，总还会有新的记忆填充。
但是白澍放不下，哪怕阿水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她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给了她不可磨灭的记忆，到现在全然忘却都依然在脑海里灼烧。
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会这样轻易地就破碎了。
屋门突然被打开。
“小澍～是不是睡不着啊～哥哥来陪你啦～”
……
白澍倒是并不反对明威登堂入室，反正是身边睡个人，她已经习惯了。
“还是有人陪会比较习惯吧？”
嗯，因为白子衿就喜欢哄我睡觉，虽然跟他说过了很多次我不需要。
“其实你哥吧，他就是担心你，但是他不说，我都明白着呢。”
其实我也明白的，我很想让他放心。
“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说话？”
因为很累，不想说。
“我没别的意思啊。不愿意说话就不说，想说的时候再说。”
我也没什么想说的。
“就算你一辈子拒绝说话，那也没什么的。”
“这世间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正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