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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阿水 ...

  •   清晨的山中仍是一片雾气,蒙蒙地掩着山脚的小屋。

      白子衿已经起了,把粥在灶上煮着,信步迈入后院的竹林。那竹林深处立着块巨石,石的顶部光滑平坦,高度少说也有三米。白子衿一跃而上,就在这光滑平坦的方寸间打起拳。

      拳法行云流水,时而两指并而一点,时而双拳轮番挥出,化拳为掌,凌空一击,看着速度不快,却带起阵阵破空声。下盘稳定扎实,随着拳法的推进,双脚带出步步轻尘,卷起翩翩飞叶,徐徐一跺,震碎了片片青烟。

      舞毕,盘膝而坐。白子衿已经是汗水涔涔,在微凉的清晨,硬是将两层衣裳都汗透了。如果白澍在这,便可以看到,随着白子衿的每一次深呼吸,空中便有星星点点的白雾化成屡屡轻烟纳入白子衿体内。这些便是白澍一直想探知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力量:气。

      这拳法自白子衿向父亲白渺习得后便日日练习。虽三年前白渺夫妇远行至今音讯全无,白子衿仍不曾惰怠一日,风雨无阻。

      随着白子衿呼吸渐渐平稳,吐纳声几乎微不可闻。山脚蒙蒙的雾气也渐渐散了,阳光透过层层竹叶照了进来。

      从容跃下巨石,气息转瞬收敛,他又是那个朴素的猎户之子白子衿了。

      白澍一直知道白子衿有秘密,他身影优异的颜色,会随着他每天晨练归来浓郁上一分,仅仅是很细微的差别,但是经过几天的积累便能发现不同。

      今天也是一样,白澍摸着柔软的被面,这是上次去芙蓉镇回来的时候特意买的,比原来那床睡硬了的棉被舒服很多,旧棉被自然是让哥哥一个人盖。白澍身上穿的也是新买的衣服,在肩线,袖口和裤脚都往里折了些再缝起来,这是穷人家的省钱办法,这样等日后长身体了,拆了线衣服还能继续穿。不得不说,白子衿做哥哥真的是没得说。
      躺床上发了会儿呆,算着白子衿应该晨练完快走回来了,白澍才慢悠悠地起床,换衣服。

      用完早饭,兄妹二人一如往常,向山中走去。白子衿有意锻炼白澍,甚至想着或许日后爹娘游历归来,可以找一个适合女孩的练体功法。白澍自己也觉得自己身体太过孱弱,对于修炼一事,她倒是觉得无所谓,能再活一世本就是机缘,何必再想更多。

      白子衿背着背篓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弯刀不时劈开挡路的树枝和杂草,随手把藏匿在树丛间的蜘蛛连带着蛛网挥到一边。那杂草长势茁壮,足有一人高,叶厚且韧,稍不注意就会被剌一道口子。
      这里都还没到山深处,药材,尤其是有些灵性的药材都不会随意扎根在这些人气重的地方。
      白澍亦步亦趋地紧跟着白子衿,手抓着他的背篓,鼻尖全是青草汁液的清香。
      这样攀登野山的经历,白澍十分怀念,前世她也很喜欢爬山,但是是个路痴,全靠男友一手带。不过他远没有哥哥体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每次和他爬完山白澍都灰头土脸的,满脑袋都是蜘蛛丝。

      突然这么没来由地想起一个过去的人,白澍有点恍惚。
      这也让她想到,原来自己曾经的生活也并不全是苦闷,也曾经有快乐的时光。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自己的世界什么时候变的那么灰暗了?
      白澍有些不快。
      她恨快乐短暂易逝,恨自己不能够快乐。

      寻到一片小林中,树木高高低低将中午暴晒的阳光都挡了去,兄妹二人就这样在一棵矮树搭成的天然凉棚下解决午饭。
      白澍躺在树下晾汗,树荫下的温度正好,睡午觉美滋滋。
      白子衿则慢慢在周围查探。这一片矮树林正是有灵府之称的赤木林,赤木这种树天然就会散发一种气味,人闻不到,但蛇蚁虫毒最怕这种气味,凶猛的野兽也不爱靠近赤木,因此赤木的周围珍稀药材不会被林间野兽染指,不仅药材多,而且质量也好。
      这也是白子衿放心留白澍一个人在树下睡觉的原因,这里不会有什么山间野兽来扰她。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白子衿刚费了半条命追上一只百年老山参,绑了红绳收起来,一转头,就看到白澍睡觉的地方,树上垂下来一条黑色花蟒。

      蛇都是头尾细,中间粗,花蟒仅仅是垂下来的那一小截身躯就有两个碗口粗,白子衿都不敢想那蟒蛇藏在树上的身躯得有多大。
      花蟒似乎是没注意到白子衿,就那么垂着头,静静地看着白澍,红红的信子嘶嘶吐着,越来越近,似乎要贴上白澍的脸。

      白子衿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靠近着,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连握刀的手里也全是汗,刚刚奋力追击山参消耗的体力不少,白子衿甚至觉得自己腿也在发软。
      他能一击砍中这条蛇的七寸吗?
      自己恐怕连刀都要握不住了吧。白子衿有些绝望地想。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一直这里都没有什么凶兽啊。
      回想起刚进林子的样子,再看看这条花蟒,白子衿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这蟒分明就是一开始就在这棵树上了!
      自己和妹妹居然还没事人一样吃了午饭,还就那么放心妹妹在那棵树下睡觉!
      白澍没有发现尚在情理之中,毕竟她眼睛就算可以视物也有诸多不便,但是自己呢?那么多年的功夫都白练了吗!

      越是靠近,白子衿心里就越是慌张,闯荡山头这么多年,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凶猛的野兽。这一次他多年练功的基底倒是在线,他甚至能嗅到花蟒身上的毒腥味。
      没事的,这花蟒没有注意到他,只要一刀,一刀过去,随便砍上哪都行,只要暂时影响它一下,自己就可以带着妹妹跑。

      就在这时,睡着了的白澍似乎是有要醒来的迹象,嘴巴抿了抿。
      白子衿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不要醒!!!不要醒!!!
      万一白澍动了惊到了花蟒,不知道它会有什么样的行动,那样的话,自己能来得及救她吗?

      这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来不及也得让他来得及!

      那花蟒似有所感,悠悠地回了身,白子衿那准备挥出的弯刀就这么僵在了手里。
      一人一蟒无声对峙。

      ——————

      白澍做了个梦。
      梦里隐隐有檀木的香气。
      是赤木的味道吧。

      “等等我……”
      ……好像有人在叫她?
      为什么要叫她?

      白澍在跑,在一片淡紫色的花海里。黄色的花蕊沾满了她的裤脚,明晃晃的阳光几乎要把她细白的手照的透明。
      “……等等我!”

      这次声音很急,也真切了许多。白澍回头。
      目之所及仍是那片片花海,蔓延到地平线。
      谁在叫她呢?

      ——————

      花蟒率先打破了僵局,它似乎就是想要看看他们俩的样子而已,接着巨大的身躯一绕,缓慢爬下了矮树。
      白子衿死盯着花蟒,冷汗涔涔——这花蟒比他想象的要大太多。十分诡异的是,白子衿竟然觉得这花蟒对自己还有白澍没有任何的……胃口?似乎没有什么攻击性?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白子衿就觉得匪夷所思,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轻敌的想法。

      然而花蟒则像是没看见这两个人一样,悠哉游哉地走了。
      一场计划内的人蟒大战就这么化为泡影。

      白子衿近乎虚脱,两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哪怕表现得再镇定,他也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白澍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这一觉她睡的有点蒙,还没有缓过劲来。
      “……怎么了?”
      “没事,这里不好久留,我带你换个地方歇息。”

      花蟒的短暂插曲让白子衿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所幸进入山林深处后便没了那恼人的杂草,路要好走很多,也更方便查探周围环境。

      行至一片淡紫色花海,白子衿决定暂作休整。这里地势低洼,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平缓地过渡到两侧的山包,让这里形成了片天然的花谷,一道蜿蜒的小溪在谷中静静流淌。
      日头已经过了最毒辣的时候,谷里吹过阵阵清风也算凉爽。

      白子衿简单安顿下了白澍,他还要去找一味阑行草,这味药很贵,越贵就越不好找,今天的时间也还算充裕,更何况已经捕获了最重要的山参,不如就在这谷地碰碰运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那个运气碰上一株,现在要挣两个人的伙食,要更卖力才行。
      回头看看,白澍乖乖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里视线开阔,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可以及时反应过来,周围地势平坦,跑过去也不过几息,是安全的。
      要是找不到阑行草,就试试能不能猎一只野□□,小孩还是缺营养。

      白澍从草尖上捏起朵花,毫不意外,这花在她眼里也是灰蒙蒙的。
      这花白澍见过,在梦里。
      应该是淡紫色的吧?

      等等我……
      是谁呢?
      她要等谁?

      现在回想起来,白澍觉得那声音十分耳熟。是谁来着?
      好像是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不应该忘记名字的人。……自己忘记他叫什么了?

      白澍觉得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这种感觉很陌生,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咳不出去也咽不下来,直让她呼吸也都难受了起来。
      是谁?我忘记了谁?

      “阿澍……阿澍……”
      白澍浑身变得冰凉,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知道,自己又犯病了。
      努力地深呼吸,肺却像是被捏碎了一样,吸不进一点空气,胃也开始跟着抽痛。

      为什么自己还会犯病?
      明明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阿澍……阿澍……”
      白澍用力捂住耳朵,耳边还是那个声音。
      这是幻听,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白澍几欲咆哮,嗓子却哑得发不出一点声响。白澍祈求着这声音赶紧散去,却又隐隐地希望这声音能再久一点,她想听,她想再听听。
      是谁?这个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

      泪水打湿了眼睛上覆着的红绸。白澍瘫坐在地上,眼前仍是一片发黑。
      没有关系,深呼吸,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远处的花丛里,一个银灰色的身影向白澍飞奔而来。它疾驰的身影仅仅比花丛高一点,埋在花丛中激起几片破碎的花瓣,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等到白子衿察觉到的时候,它已经要冲到白澍附近了。

      “小澍快跑!”白子衿拎着弯刀跑向白澍,那身影实在是太快了,他都看不清那是什么。

      白澍仍是瘫坐在地上,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

      小澍的状态不对,白子衿不由得更加着急,那身影眼看就要到白澍跟前了!
      白子衿一咬牙,将手里弯刀向那灰影掷了过去。
      灰影没防备这一突袭,飞奔的身形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躲开了弯刀,这也让白子衿看清了,那是一匹幼狼。狼险险躲过弯刀的攻击,仍是向白澍奔去。
      白子衿没想到它这么执着,不过心里也是有了底,一匹不大的狼,自己还是打得过的。
      应该打得过吧。

      但自己离白澍的距离还是太远了,只是呼吸间,狼已经奔到了白澍跟前,白子衿不敢把匕首扔出去,他怕没准头伤了白澍。而那狼,出乎意料,它并没有直接扑咬上去,而是定定地停在白澍面前,狼虽然个头不大,坐起来却和坐着的白澍差不多高。

      狂奔着的白子衿就这样,看着那匹狼,安静地用鼻子碰了碰白澍的额头。

      白澍感觉到眼周和耳朵一阵热流,她知道,这是血液开始回流的迹象。心脏仍然跳的飞快,但是视野已经开始逐渐变的清晰。
      一片灰霾的世界里,一个淡紫色的影子安静立在眼前。
      “……阿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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