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若依》郝幸福

17、chapter 16

　　回到麒麟宫已经五天了。

　　南宫晴依一袭青裳坐在弦星居满是青苔的阶上，丝毫不在乎湿滑的苔藓是不是会沾湿她的衣裙。

　　她看着那些幽幽的竹影，如蝶翼般的眼睫连颤一下都没有。

　　她以为七夜若弦会恨她的。

　　但从紫灵山回来后，七夜若弦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紫灵山的事只字未提，反而是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也真如承诺一般以君王的葬仪厚葬了七夜羽泽。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任何事。

　　这样的七夜若弦……

　　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冷风吹过将满地的枯叶旋起。

　　“竹子有这么好看吗？”七夜若弦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旁。

　　失去了武功，她觉知动静的能力也大不如从前。

　　“若弦，你听到声音了吗？”南宫晴依双手抱膝，幽幽地问。

　　“什么声音？”七夜若弦在她旁边坐下，低敛眉，柔道。

　　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这样做会有失他君王的身份。

　　“不断的拍打声。”南宫晴依展颜一笑，“当秋天到了，竹子这样四季常青的植物，它的叶子也会掉下来。只是不像其他的植物一样是成熟以后枯萎然后凋零。”

　　七夜若弦看向她，有一瞬间，幽深的黑眸似乎掠过了奇异的光芒，但却只是流星一闪。

　　“竹叶落下来，有时一片竹叶在坠落的时候会带动其他的竹叶，而其他的竹叶再带动其他的，但就算它们掉落的速度是多么的快，还是会长出新的，翠绿的竹叶。”她喃喃地继续往下说，“所以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但我们却因为奇迹来得太容易反而对它视而不见。”

　　他沉下眼。

　　她的眼眸闪过一丝哀伤，“生命是老天给我们最伟大的奇迹，但它也那么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

　　七夜若弦俊美的容颜蓦然浮现出一抹无情之色。

　　不过，在南宫晴依抬眼的瞬间，那抹无情之色便消失无踪。

　　“说什么傻话，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不处理政事，不上早朝，不管麒麟荷，只要美人不要江山吧。”

　　他咧嘴轻笑，声音轻柔而诡异。

　　她转头，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眼前俊美绝伦的面容，不作回答。

　　“怎么了？”他咧嘴，眼中无笑意。

　　她凝望他许久许久后，摇头。

　　他却发现自己衣袖的一角被她紧紧揪住。

　　他眸光幽沉，“依依，我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好”。

　　她从腰间取下一个锦袋，递到他手中。

　　“这是？”他的眉微蹙，望着手中的锦袋。

　　锦袋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锦袋上用翡翠色的丝线锈了三个字。

　　情若依。

　　“情若依，我为那首你喜欢的曲子命的名字。为君情殇，为君依。情是我们，若是你，依是我。情若依就是我们的爱。”她缓扬柔唇，“其实早就绣好了，却一直没机会给你，你可不要把它弄丢了，你丢了它，就是丢了我们之间的爱。”

　　一股微妙的感觉揪住他的心，他一凛，佯装自然地拥她入怀。

　　他捏紧手中的锦袋，甚至用力到指节都发白。

　　秋风来袭，寒意蓦然加深。

　　南宫晴依，你也是这样对七夜羽泽吧。

　　相同的错误，错一次就够了。

　　阴冷的地牢里安静无声。

　　唯一让人觉得有生气的只有微弱的火把。

　　那火把在缓慢地燃烧，腐朽的霉味充斥在鼻间。

　　“小茹，如果下次再犯这样的错误，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七夜若弦望着被铁链拴在墙上的小茹，言语森冷。

　　小茹面容苍白，身上的衣裳染血。

　　“小茹……错了。”小茹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很好，记住你说的话。”七夜若弦的俊脸没有情绪，冷笑的出声，“如果你再有失本份，不知女王所踪，本王会拿你的命来偿。”

　　“小茹……明白了。”小茹艰涩地回答。

　　七夜若弦回到寝宫，看到窗棂边娇美的身影，悬起的心渐渐下沉。

　　“你去了哪里？整日都找不到你。”七夜若弦走近南宫晴依，从背后环上她的腰，“依依，你已经没了武功，这样乱跑，我会担心的。”

　　她回头微笑地望着他沉怒的眼，“在宫里我会有什么危险？”

　　“去哪里了？”他要知道答案。

　　“君王墓。”她说，“我去看七夜羽泽了。”

　　七夜若弦环住她腰的手一紧，“人都死了，有意义吗？！”

　　南宫晴依感觉到腰间的使力，她仰颜凝进他的眼，“我只是怕他会寂寞。”

　　“我也会寂寞的，为什么不怕我寂寞？”

　　七夜若弦凝视着她的眼神出奇柔和。

　　一听，她转过身伸出自己的双手环上他的腰，“你那么忙，没有时间寂寞吧。”

　　她想大声地对他说出她内心的恐惧及不安，但声音哽在喉咙。

　　“依依，你的口气有点像怨妇哦。”他笑。

　　“那你就是怨夫。”她也笑。

　　“怨妇的怨夫？”他兴味地重复，“我怎么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形容词和名词？”

　　“你总不可能什么事都知道吧。”她依然笑，“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他盯着她，“你还有很多事瞒着我？”

　　她也盯着他，“看吧，明明我说的就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你却硬要把它的意思复杂化。”

　　他不语。

　　她也不语。

　　然后是沉默。

　　他轻推开她，她怔然。

　　他改抓着她的手，边拖着她走，边说，“跟我走。”

　　麒麟宫的东南方向。

　　南宫晴依望着新建的别苑。

　　七夜若弦牵着她走进别苑。

　　刚踏入别苑，南宫晴依便重重一怔。

　　别苑里全是奇珍异草。

　　包括千年泪和花瑰草。

　　“什么时候——”南宫晴依侧过脸询问。

　　“你喜欢研药。”七夜若弦望她，俊逸的脸孔溢满柔情，“这座别苑的主人是南宫晴依。”

　　眨去眼底酸涩，她柔道：“什么时候开始建的？为什么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在你问我为什么要埋了千年泪和花瑰草的隔日。”他沉声道，“原本我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

　　七夜若弦绽开一抹浅浅的笑容，但一双深幽的眼眸却悄悄蒙上一层阴冷。

　　他的话让南宫晴依的心仿佛被人掐住，痛得难以言喻。

　　那么……

　　当他知道她要跟七夜羽泽离开的时候，他……

　　她怕失去他，怕被遗弃，选择逃离。

　　他在乎她，怕她寂寞，温柔细腻。

　　他和她——从未真正确切地拥有过温暖，所以恐惧一切只是虚影。

　　她朝他笑。

　　他拥她入怀，无声一笑，唇角缓缓地扬高，竟透着一股万分诡谲的嘲意。

　　晨光倾泻。

　　南宫晴依望着铜镜里的容颜，倏地抓住替她梳髻的小手。

　　“小茹，手怎么受伤了？”南宫晴依转过头，询问。

　　“女王……”小茹顿时怔了一下，拿着木梳的手停在空中，而后回答：“只是习武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南宫晴依拿过小茹手中的木梳放在镜台前，起身，她缓缓走向一只镂荷雕花的深色木箧。

　　打开木箧，只见一把秀气独特的女剑静静的躺在其中。

　　南宫晴依取出放在木箧内的水璃剑。

　　“小茹。”南宫晴依唤她。

　　“女王。”小茹卑微地走近南宫晴依。

　　“这把水璃剑跟了我十几年，现在我把它赠予你。”南宫晴依双手横持放入小茹手中。

　　“女王……”小茹竟觉得手中的水璃剑无比沉重。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它了。”南宫晴依对她笑，“你要替我好好待它。”

　　“是。”小茹单膝跪地，“小茹不会让女王失望。”

　　南宫晴依笑而不答。

　　当美丽的乐曲进行到某一个段落时，就会开始无止境的黑暗漩涡。

　　南宫晴依坐在檐下弹琴，她轻抚琴弦，有些心神不宁。

　　过了一会儿，尖锐的铿然声响起。

　　一根绷紧的琴弦应声而断，在她的手指划出一道血痕。

　　她如梦初醒般望着断裂的琴弦不知所措。

　　每一次如此，都是不详之兆。

　　“女王。”小茹匆忙来到她身后。

　　南宫晴依没有说话。

　　“王上在七星殿等女王过去。”小茹的黑眸闪过惆怅。

　　“我知道了。”

　　南宫晴依用左手轻轻地擦拭右手手指的血痕，起身，一步步走出亭外。

　　“女王……”小茹突然出声叫住了南宫晴依。

　　南宫晴依转过头。

　　“小茹心中的女王永远只有您一个。”

　　小茹目光坚定地望着眼前绝美的容颜。

　　南宫晴依笑着点头，接着，头也不回地往七星殿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

　　身在七星殿的南宫晴依已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一直埋伏在她周遭的黑暗之气。

　　她知道，那股黑暗即将要把她整个人吞噬掉。

　　她看着带笑的七夜若弦和他身旁的绝艳女子。

　　她轻移步子走到他们面前。

　　“依依，这是许珍珍。”七夜若弦对南宫晴依说。

　　“女王。”许珍珍单膝跪地，表示敬意。

　　南宫晴依没有看许珍珍而是直望七夜若弦，已明白他的用意。

　　“你想纳许珍珍为妾？”南宫晴依的声音轻得听不出思绪。

　　七夜若弦望着神色疏离到完全不含一丝情感的南宫晴依。

　　他的冷眸无色，脸色变得十分阴沉，因为这绝非他所乐见的场景。

　　“你喜欢她？”南宫晴依柔嗓轻问。

　　“依依，你怎么知道我想纳珍珍为妾？”七夜若弦笑颜沉冷。

　　“直觉。”她的直觉一向准的。

　　南宫晴依的右手悄悄地握成拳，只为他口中那一声，珍珍。

　　“珍珍，你愿意只做妾吗？”

　　七夜若弦伸出右手拉起许珍珍的左手，问她。

　　许珍珍娇美的脸蛋尽是羞涩，“珍珍什么都听王上的。”

　　“真听话。”七夜若弦低笑，邪扬的声调不高不低。

　　七夜若弦对许珍珍的态度让南宫晴依的心揪痛，脸色苍白而无语。

　　七夜若弦转过头望向南宫晴依，一抹看似无害的笑容瞬间浮上他的薄唇，“依依不会反对吧。”

　　南宫晴依直望他，“你让我过来就是想问这个吗？”

　　“我是怕你会不喜欢珍珍。”七夜若弦冷眸含笑。

　　“你喜欢就好，不是吗？”南宫晴依淡淡反问。

　　他不答，邪淡一笑。

　　“没别的事，我先回寝宫了。”南宫晴依平声说。

　　七夜若弦不置可否。

　　南宫晴依转身，视野蓦然模糊……

　　七夜若弦沉着眼，眸中的神采急剧变化着，无动于衷地看她走出七星殿。

　　南宫晴依，体会到从天堂瞬间跌落至地狱的滋味了吧。

　　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你和七夜羽泽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一点一点慢慢还给你！

　　“王上？……”许珍珍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脸微红。

　　七夜若弦收回视线，对许珍珍勾起一抹笑痕，“许将军舍得让他的掌上明珠做妾吗？”

　　“能做王上的女人是所有全天下的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事，父亲大人高兴还来不及了。”许珍珍直视七夜若弦，红潮未退。

　　“是这样吗？”七夜若弦邪肆低笑，“嘴真甜。”

　　……

　　南宫晴依背靠七星殿的青色瓦砖，右手有湿意，她摊开右手，琴弦划过的伤痕因为握得太用力而裂开，渗着血。

　　不愿再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她快步离开。

　　南宫晴依细心地照顾着别苑的奇珍异草。

　　但还是有不少的药草没有生长出来或是枯萎。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拣拾出来，怔望许久。

　　“女王，你怎么总是对着这些枯萎的药草发呆呢？”小茹问她。

　　“因为土壤、天气和湿度的关系，有些药草并不适合在宫中生长。”南宫晴依的笑容有一丝苦涩，“其实从进麒麟宫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在这个地方存活下来呢？我跟这些药草其实是很像的吧？”

　　“女王是因为王上要纳妾，所以不开心吗？”小茹大胆地问。

　　南宫晴依不说话。

　　“女王，历来君王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但是女王却只有一个，所以女王不要难过。”小茹不会安慰人，这么安慰道。

　　南宫晴依笑了，“小茹，除了王上跟你，我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你的关心，我收到了，谢谢。”

　　“女王是小茹见过最棒的女王了。”小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南宫晴依。

　　“为什么？”南宫晴依笑问。

　　“因为女王又美，心又好，武功又厉害，又会医术，又会弹很动听很动听的曲子，还会刺绣……女王，没有你不会的事情吧？”

　　小茹想让南宫晴依开心，她看得出来南宫晴依的笑是勉强的。

　　“小茹……”南宫晴依的目光从药草上移开，转望着小茹，“你会有没有方向感的时候吗？”

　　“方向感？”小茹沉吟。

　　“我现在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自己能够做的事情是什么，这样的心情，很痛苦。”南宫晴依唇角凄扬，“我已经找不到方向了，以前是为师父，为凤翔吟，为族人，现在他们都已不需要我，小茹，可以告诉我，我的方向在哪里吗？”

　　“女王……”小茹突然抱住南宫晴依，“女王身上有全部族人的希望，所以女王很重要，南宫晴依很重要，不要再说没有方向感之类的话了……小茹听了会觉得很难受……天下有很多的事，不平的事，不公的事，这些事，都是女王可以做的事啊……女王是天下人的女王，女王可以改变王上，可以左右王上的决定……所以女王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小茹抱紧南宫晴依。

　　晶莹剔透的泪珠毫无声息的顺着南宫晴依的粉颊落下。

　　她可以做的事情……

　　还有很多。

　　真的还有很多吗？

　　街市朴实无华。

　　“女王，没有跟王上说一声，我们这样出来，好吗？”

　　已经化为民间打扮的小茹问身旁的南宫晴依。

　　“小茹，不要叫我女王，叫我依依就好，现在不是在宫中，不必守宫中的规矩。”

　　“王上如果找不到女王……呃……依依，我们这样出来好吗？”

　　小茹警戒地环望四周，她要保护南宫晴依的安全。

　　南宫晴依没有答话，在一个摊贩前停下。

　　“公子，是要买泥人吗？”摊贩问一身书生打扮的南宫晴依。

　　“没有猪八戒的。”南宫晴依说。

　　“猪八戒吗？可以捏的，公子要吗？”摊贩问她。

　　为什么我的是猪八戒的？

　　不好吗？

　　丑死了，我要你的七仙姑。

　　南宫晴依忽然笑了，她抬头回视殷勤的小贩，点头。

　　摊贩笑开，很快就用泥捏好了一个猪八戒，摊贩把它递给南宫晴依。

　　“小茹。”南宫晴依唤她。

　　“是。”小茹答。

　　“有带银两吗？”南宫晴依问她。

　　问了价，小茹拿出银两递给摊贩。

　　突如其来的哭声吸引了南宫晴依的注意。

　　她怔怔的走到正在哭的小男孩身边，蹲下。

　　“为什么哭？”她认真地望着坐在地上哭个不停的小俊脸。

　　哭声没有因为南宫晴依的问话而停止。

　　南宫晴依拉起他的小手，把自己手中的猪八戒泥人放在小男孩手中。

　　大哭的小男孩止住了哭声，好奇的瞪着手中的泥人。

　　“小杰，小杰……”焦急的呼唤越来越近。

　　“娘……”小男孩忙起身，跑向妇人。

　　小男孩的呼唤传进了南宫晴依的心头，震得她身子一颤。

　　妇人抱起小男孩，在看到小男孩手中的猪八戒泥人时，轻轻责难，“小杰，你怎么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是谁给你的？”

　　小男孩把视线调向南宫晴依。

　　妇人取下小男孩手中的猪八戒泥人，抱着他走近南宫晴依。

　　“不好意思。”

　　妇人把泥人还给南宫晴依，说了一声抱歉后抱着小男孩离开。

　　南宫晴依不理会旁边小贩的热络招呼声，握紧手中的猪八戒泥人呆愣的看了起来。

　　一个女人如果失去了生育能力，意味着什么？

　　是否，当初那一时意气用事的后果，她需要用一辈子去承受？

　　回到麒麟宫，已是很晚了。

　　南宫晴依刚走进寝宫。

　　“你出宫了？”

　　一看到书生打扮的南宫晴依，七夜若弦隐忍的怒气爆发。

　　“嗯。”

　　南宫晴依拿着手中的猪八戒泥人走近七夜若弦。

　　看到他，她扬起柔唇，她已经有多久没看到他了呢？

　　一天？三天？五天？还是十天？

　　他依旧是呼风唤雨的君王。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宫。”

　　七夜若弦深邃的眸锁紧着她，不悦地皱眉。

　　“你是要限制我的自由吗？”南宫晴依轻得听不出思绪的柔嗓，幽幽地传进七夜若弦的耳中。

　　七夜若弦冷下眼，所有的担心害怕一触及发，他冷声道：“你现在已经没有武功了，记住你的身份，你是麒麟荷的女王，我不想你成为有心人要胁我的人质，安份一点，我已经够忙了，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南宫晴依眨去眼底酸涩，淡抿柔唇，“你是这样认为的吗？我会给你添麻烦？”

　　“小茹！”

　　七夜若弦对南宫晴依的话置若罔闻，大喝。

　　“王上。”

　　小茹很快就来到七夜若弦身前，单膝跪地。

　　啪！

　　小茹的脸被重重地甩到一边。

　　周遭的气氛陷入凝滞。

　　“若弦……”

　　南宫晴依不能理解七夜若弦的举动。

　　熊熊燃起的怒火，烧红了七夜若弦的眼，他还想再动手，被南宫晴依制住，“不是小茹的错。”她缓抬容颜。

　　小茹转回脸，可她的手却始终下敢去触摸右边红肿的颊畔。

　　“我出宫值得你这么生气吗？”南宫晴依问他。

　　“滚！”七夜若弦对小茹厉声道。

　　小茹一离开。

　　“为什么这么生气？”南宫晴依敛眸，再次问。

　　七夜若弦猝然将南宫晴依扣进怀里，不说话，冰凉的唇火热地攫住她的柔唇。

　　他强悍地吻着，猪八戒泥人从南宫晴依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这个吻似乎延续了很久，又似乎很短暂。

　　“没有我的准许，你哪也不能去！你也休想离开我！”他寒声道。

　　南宫晴依脸色一白，而后霍然明白。

　　“你以为我是想离开你吗？”南宫晴依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他，“若弦……你是害怕我会离开你吗？……”

　　七夜若弦整个人僵住，所有的怒气在瞬间消失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冷然。

　　“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可再出宫。”

　　说完，七夜若弦便大踏步离开，就像来时一般突然。

　　半晌，南宫晴依弯腰拾起地上的猪八戒泥人，笑了，但是眼泪也流下来了。

　　若弦……你什么时候才不会这么笨拙地表达感情呢？……

　　我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前？

　　什么时候？

　　我还可以等多久……

　　七夜若弦纳许珍珍为妾，号珍妃。

　　麒麟宫热闹非凡，彩饰红灯极其华丽。

　　南宫晴依凝视着身着锦绣华服的七夜若弦和许珍珍，一缕伤痛窜过她眼底。

　　七夜若弦比了个手势，宫监李贵脸上堆满了笑，立即端着一盅酒向前，递给许珍珍。

　　许珍珍接过酒盅，单膝跪地端起酒盅递向南宫晴依。

　　“姐姐。”许珍珍恭敬地道。

　　南宫晴依接过许珍珍递上的酒盅，一饮而尽，道：“珍妹。”

　　七夜若弦伸手拉起跪地的许珍珍，邪肆低笑，“珍珍，你日后可要学习你依依姐，她的心胸可大的很。”

　　许珍珍看向七夜若弦，对南宫晴依笑靥如花：“珍珍会的，还希望姐姐不要嫌珍珍太笨才好。”

　　南宫晴依的心窝幽幽酸起来，敛下眸里的一丝白雾，话中有话：“珍妹倒不必学我，王上喜欢的就是珍妹现在的样子，学我，未必能得王上欢心。”

　　七夜若弦鹰隼的眼微眯，可脸上没有透露出任何思绪，不置可否。

　　“春霄一刻值千金，珍珍礼数也敬了，依依，你是否该回避了？”七夜若弦唇角扬高。

　　南宫晴依的脸孔一瞬间凝白，抑下心头酸楚，冷静地面对难堪的局面，淡道：“这是我的寝宫。”

　　“小茹。”七夜若弦唤来小茹。

　　“王上。”小茹恭敬地回道。

　　“你没有跟女王说吗？”七夜若弦故意问。

　　“这……”小茹娇脸毫无血色。

　　“有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必经小茹之口。”

　　南宫晴依如星般的眼穿透他的。

　　“我已经习惯了在华叶宫就寝，今后珍珍就住在华叶宫，你搬到星宁宫。毕竟我要跟珍珍为了王位的继承人而努力，依依你说呢？”

　　七夜若弦说得极轻、极慢，也极仔细，仿佛故意要加深南宫晴依的痛苦似的。

　　七夜若弦的话像一把利刃，一字一句刺在南宫晴依的心里，她的心房好像被人用手紧紧掐住般，隐隐地缩痛着。

　　“王上……”许珍珍诧异地望着七夜若弦。

　　啪！

　　清脆的巴掌声，终结了所有声音。

　　南宫晴依手掌热辣辣的，悬在半空中。

　　七夜若弦的俊脸立即浮现红印。

　　他用力地抓住南宫晴依的手，反手剪在她身后。

　　“你觉得我无理？”

　　七夜若弦低沉的声音轻飘在空中，令人不寒而栗。

　　“放开！”

　　南宫晴依盯着他。

　　七夜若弦不仅不放，反而加重手劲，眼里掠过一道诡异的光芒，“跟我闹脾气？或者是你想和珍珍一起住在华叶宫？”

　　听到这话的瞬间，南宫晴依脸色冷白，面无表情，不再开口。

　　七夜若弦看着她，似揣摩什么，而后眯眼一笑，放手。

　　“珍珍，既然依依喜欢华叶宫，那……”

　　七夜若弦的话停住，因为南宫晴依走到窗棂边的木桌旁拿起放在桌上的猪八戒泥人递到他眼前。

　　他怔愣，没有接过。

　　南宫晴依伸出右手拉起他的左手，把泥人放在他手中，“希望你们早生龙子。”

　　七夜若弦漾着诡异笑容的脸没来由的一僵，可下一瞬间，他又漾开了笑容，对南宫晴依轻佻地说，“那是当然。”

　　“小茹。”

　　南宫晴依敛下眼，伸出手拉起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茹。

　　“女王。”小茹缓缓地抬起容颜。

　　小茹心中莫名酸楚，她眼也不眨地望着南宫晴依。

　　南宫晴依望着小茹，绽开一朵笑花，“小茹，是不是住在华叶宫，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听闻此话的瞬间，七夜若弦的俊逸脸孔闪过一丝错愕及狼狈，他倏然眯起一双阴邪的黑眸。

　　“女王……”小茹抑下心中酸涩。

　　南宫晴依转身，走的没有迟疑，也很坚定。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