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若依》郝幸福

16、chapter 15

　　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直射宫殿。

　　南宫晴依怔怔地望着手中的锦袋。

　　锦袋上染血的一角，已经被洗净。

　　她就这样坐了一夜。

　　七夜若弦没有回宫。

　　他是真的生气了吧。

　　竟然连道别的机会都不给她。

　　南宫晴依紧握着手中的锦袋，抓起桌上的水璃剑，起身。

　　她再次环望这华丽的宫殿，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选择了就要一直走下去，不能回头，这就是人生。

　　夕阳西下，灿黄的阳光照射着紫灵山。

　　南宫晴依立在山顶，一动不动。

　　她在等七夜羽泽。

　　因为他们相约在这里会合。

　　已经过了相约时间，却依然不见七夜羽泽的身影。

　　就在她沉吟之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她倏地转头。

　　“若弦？”她怔然。

　　“依依，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你一定会喜欢。”

　　七夜若弦望着她，一抹诡异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薄唇上。

　　啪啪啪——

　　他双手一击。

　　紧接着，南宫晴依眼前就出现一具遍体鳞伤的男躯体。

　　七夜羽泽被两名士卫带到南宫晴依面前。

　　他的白色绸袍血迹斑斑。

　　七夜若弦示意士卫放开七夜羽泽。

　　两名士卫退开。

　　七夜羽泽随即软倒。

　　“七夜羽泽……”

　　南宫晴依忙扶起他，心剧烈地跳动着。

　　但是七夜羽泽根本站不起来。

　　南宫晴依旋即伸手抚上他的双膝，手被血染红，她倏地抬头望着有如居高临下的七夜若弦。

　　“没错，他的双腿俱废。”七夜若弦蹲下身子，与南宫晴依对视，眼中是仇恨的火花，“依依，你还喜欢这个礼物吗？”

　　南宫晴依像被什么东西惊吓到似的浑身一颤，她吃力地扶起七夜羽泽，“七夜羽泽，我带你走。”

　　七夜羽泽俊逸的脸孔尽是虚弱苍白。

　　七夜若弦缓缓起身，用冷厉的目光扫视着南宫晴依，“你以为我会让你们走吗？让你们在一起？”

　　南宫晴依不说话，只是吃力地扶着七夜羽泽一步步踏离。

　　心脏那收缩的狠劲，几乎让她无法顺利呼吸。

　　她要离开这里，快点离开这里。

　　从心底深处所迸发出的噬人残意溢满七夜若弦的眸底，“南宫晴依，不要天真了，你们走不出这里。”

　　南宫晴依没有停顿，步伐蹒跚地扶着七夜羽泽依旧往前走。

　　七夜若弦一个箭步瞬间欺近他们，他钳制住南宫晴依的纤腕，用力握紧，声音异常尖锐的吼道：“南宫晴依，你以为在你害死了大哥以后，我还会让你跟七夜羽泽双宿双飞吗？你错了，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接着，七夜若弦用力地甩开她的纤腕。

　　力道极大，南宫晴依和七夜羽泽一起狼狈倒地。

　　七夜若弦的话让南宫晴依一片茫然，她起身，抓住七夜若弦的手，“什么？！你说什么？！”

　　“还要装吗？南宫晴依，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七夜若弦的俊脸浮出一记冷笑，目光幽冷，“而我竟然会相信你，最可笑的人应该是我！”

　　“大哥他……”

　　一股酸楚几乎冲上南宫晴依的喉间，她蠕动的唇瓣忽地紧闭，心颤地把视线转向地上的七夜羽泽。

　　她看到的是七夜羽泽望向七夜若弦时唇间那抹教人打从心底直发抖的绝美微笑。

　　她浑身一抖。

　　下一瞬间，她忽地双膝跪地。

　　你的条件？

　　让七夜若弦痛不欲生。

　　“不可能……”她猛地向七夜若弦摇头，“怎么会？！”

　　“什么是不可能？”

　　七夜若弦炯黑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南宫晴依，扬起一抹冷笑，声音益发轻柔。

　　南宫晴依把头转向七夜羽泽，她用饱含惆怅以及悲凄的美眸望着七夜羽泽，“这就是代价吗？”

　　七夜羽泽没有回答她，而是抬头对七夜若弦一笑，道：“七夜若弦，被自己信任的女人背叛，是一种什么感觉？”

　　七夜若弦扬起一笑，缓步走到南宫晴依身前，动作轻柔地横抱起倏地僵硬住的她。

　　他低头轻啄了下南宫晴依无血色的唇瓣，而后对七夜羽泽道，“七夜羽泽，你想不想知道亲眼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身下呻吟是一种什么感觉？”

　　七夜羽泽的面孔瞬间僵冷，脸颊也因用力过度而隐隐抽动。

　　南宫晴依错愕了下，她说，“若弦，不要这样……”

　　她的轻唤让七夜若弦全身震了一下，他猝然松手。

　　南宫晴依再次跌倒在地。

　　她仰首，深黑的眸子沉沉地望着他，好一会儿后，她才开口，“七夜若弦，你一定要认真听，下面的话我只说一次。”

　　七夜若弦脸色一整，他漆黝的双眸缓缓的眯起。

　　她说，说得和缓，说得轻柔，“我不能生育是事实，如果说我能笑着看你娶妾，这是假话，但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因为就算你是真的在乎我的感觉，也不能没有子嗣继承你的王位，但我很害怕，害怕会被你遗弃。所以，当七夜羽泽说让我跟他走的时候，给了我可以堂而皇之离开你的理由。”

　　一听，七夜若弦有片刻的怔愣，突然笑了，“南宫晴依，不要把理由编得这么天花乱坠，仿似你是因为我，为我好！诚然，如若是以前的我，一定会被你的话所感动，但大哥的命呢？！在你要和七夜羽泽双宿双飞的当天，我刚好收到大哥在七天前生亡的消息，大哥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更清楚吧！他吃了你所谓的解药，死于非命！南宫晴依，你真是高明，竟然连时间也算好了，你以为我会为大哥的死悲痛欲绝，而你可以趁这个时机跟七夜羽泽安全地逃出麒麟荷？！”

　　南宫晴依难以发声，明明知道他不会再相信自己，但他冷漠的话语还是冻住了她的心。

　　突然，一阵笑声打断他们的对视。

　　七夜羽泽笑着，直至许久，笑声才慢慢转为虚软，无力直至停歇。

　　七夜若弦的眸底浮现杀气。

　　“七夜若弦，七夜迅明的解药是我给依依的。”七夜羽泽笑，“依依一定不希望七夜迅明死，因为她太善良了，但依依太信任我了，真是没有办法。”

　　“还真是郎有情妹有意，很可惜，今生，恐怕你们只能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七夜若弦的杀气更炽，凛冽的口吻中有着欲置人于死地的意味。

　　七夜若弦一个扬掌，七夜羽泽立即口吐鲜血。

　　“七夜羽泽——”南宫晴依冲至七夜羽泽身前，不停地拭着他流血的嘴角，她抬首，一瞬也不瞬地看向深深爱慕的俊美面容，冲口而出，“他已经残废了，无论他做了什么，是他救了你，明白吗？你的命是他救的。”

　　七夜若弦笑了，目光审视地看着她，“南宫晴依，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执意要保他？！我还会信你吗？！满嘴谎言的女人！”

　　南宫晴依一阵刺骨的心痛。

　　但手上传来的生痛，让她望向七夜羽泽。

　　七夜羽泽把唇凑到她耳边，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故意的，故意让他知道你会跟我走，故意让七夜若弦恨你，误解你！为的是让他痛不欲生……你不恨我吗？”

　　七夜羽泽的话让南宫晴依流泪了，她不停地摇头，她感觉到他的脉象越来越微弱，手也越来越冰凉。

　　他就要死了。

　　七夜羽泽就快死了。

　　南宫晴依猛地抱住七夜羽泽，想给他温暖，“谢谢你救了他。生命有时候是我们无论怎么努力，都无能为力的。所以，谢谢你救了他。只要他还活着，怎么样也没有关系……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南宫晴依不停地说着，泪不停地如雨下。

　　“你真是……”七夜羽泽的眼里有一抹教人不解的伤，他笑了，“其实我很想……很想带你走的……可是我给了你四个月的时间……所以，自己就没有时间了……”

　　说完，七夜羽泽的黑色双眸缓缓闭上，手蓦然垂下。

　　“七夜羽泽！七夜羽泽！”

　　南宫晴依猛地摇晃七夜羽泽的身子，但他的眼却紧闭着。

　　你受伤了，希望我救你吗？

　　你愿意救我吗？不怕惹祸上身？

　　我救你，你是好人吧？我用内力帮你疗伤，你的经脉絮乱。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晴依。

　　拿着它，我叫七夜羽泽。

　　“七夜羽泽！”南宫晴依跪伏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七夜羽泽的身体，“七夜羽泽！七夜羽泽……你醒醒……”她痛哭失声，“不要死……”

　　七夜若弦的眸子黝黑深沉，像深不见底的冷泉。

　　“真是感人！”

　　他一个箭步上前，用力地扯起南宫晴依，“走！”

　　他拖着她就走。

　　他的手被南宫晴依反手用力挥开，她泪眼朦胧，大吼，全然不顾声音已然嘶哑，“七夜若弦，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杀人？！……为什么你总是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不能生育是这样，什么事都是这样！为什么？！现在你开心了？！”

　　“不要故意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我，我看你是非常希望我以你不能生育为由废了你女王的头衔，好让你可以跟七夜羽泽远走高飞吧？！偏偏我没有如你的意，非常失望，是吧？！情人又死在自己面前，南宫晴依，你现在一定是悲痛欲绝！”

　　七夜若弦的声音像是挟带了千年寒霜。

　　南宫晴依强忍心弦的悲痛，她抽出腰间的水琉剑，望着锐利的刀锋，她轻声说，“你是希望我死吗？”

　　南宫晴依的举动像是一根根利箭，毫不留情地射穿七夜若弦的心，让他鲜血淋漓，他冷冽地道：“是要殉情吗？我不会让你们如意！”

　　南宫晴依木然地望着七夜若弦，“是吗？如果我要自尽，你如何能拦得了我？”

　　“我不会拦你，只是我会灭了凤翔吟、曲林国、秋离国等属于麒麟荷一里之外千里之内的所有国家。”七夜若弦口气危险的提醒她，“我说过，你不会寂寞的。”不怕找不到人陪葬！

　　“只怕到时，你还未灭了它们，麒麟荷已是众矢之的！”

　　“我们可以试试看！”说这话时，七夜若弦的声音明显紧绷，“我对自己的性命早在布局之前就无所谓了，是你硬要参进我的生命里，打乱我的所有计划！”

　　“七夜若弦，厚葬七夜羽泽，你的命是他的，你的王位也是他的，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属于他！”

　　七夜若弦的胸口好像被异物梗住了，让他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他咧嘴冷笑，“是啊，连你也是他的！”

　　“七夜若弦，你答应吗？”

　　南宫晴依把悲痛丢入心湖最底处，面无表情地问他。

　　“我的女人竟然以死来要挟我厚葬她的情夫，而且那个人还是害死我大哥的人，南宫晴依，我竟不知你如此鲜不知耻！”

　　七夜若弦嘲讽的勾唇一笑，心痛难耐。

　　“七夜若弦，你明知柳叶和七夜星凌一死，没有了观音露，没有了解药，中了醉情散本就必死无疑，否则你也不会受制于柳叶和七夜星凌，大哥的死我也很痛心，但那并不是七夜羽泽的错……”南宫晴依脸上有种令人心痛的绝望表情，“他也无能为力，你明白吗？他的错是故意让你怀抱希望，故意让你痛苦，他有错，但是我不怪他，而你，更没有资格这么做，因为你七夜若弦的命是七夜羽泽给的。”

　　“呵——说得还真是叫人动容！别忘了，我身上的醉情散是谁的杰作！”七夜若弦的眼瞳更加阒黑，像想到什么似的冷笑，“如果你自废武功，我可以答应你厚葬他，而且是以历代君王的葬仪！”

　　南宫晴依微窒，凄凉地对着他一笑，“你真要我如此做？！不会后悔？！”

　　“后悔？”七夜若弦摇头，低笑，“在我的人生里，后悔只是无意义的代名词。”

　　南宫晴依弃剑，利落的用手直点自己的穴道，连贯的指法一气呵成。

　　“满意了吗？！”她突地跪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

　　七夜若弦双眸神情悲痛，他缓缓地蹲下，用力地摇晃她，大吼，“你就这么在乎他吗？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背对着阳光的时候，只看得到自己的影子。

　　刚刚失去所有内力，南宫晴依变得弱不禁风，禁不起七夜若弦的摇晃，她瘫软的身子倒向七夜若弦。

　　“厚葬七夜羽泽……”

　　她的声音好轻，仿佛会被风吹散，话落音，她便晕厥过去。

　　七夜羽泽，谢谢你。

　　只要人还活着，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谢谢你给我机会。

　　死亡是那么可怕，那么残酷。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跟他生离，让他恨我。

　　但是，生离总比死别要好。

　　所以，谢谢你。

　　如果这是他欠你的，我替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