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之王》北野陵

9、9.阴谋，立场与正义的抗衡

　　帝都，ADA总部大楼。
　　会议厅内气氛有些凝重，关于塞纳城候选城主——克雷蒙特.埃尔维斯遇刺身亡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虽然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韦德.戈斯，即戈斯金矿公司的老板，但这些证据完美得好像事先被人安排好了似的，反而为整个案件平添了更多疑点。因为，这位雇凶者在克雷蒙特身亡之后，立即宣布破产，赖过了环境清理费，紧接着就跳楼自杀了。而这时，案件才刚刚移交给ADA。所以，我怀疑戈斯之死另有玄机，戈斯可能只是个由‘他杀伪装成自杀’的弃子，是幕后主使的断尾求生之举。他有意将一起复杂的利益链谋杀案，简化成普通的仇杀案，以混淆ADA的视线……综合以上种种疑点，我认为，戈斯并非真正的凶手，我们很有必要继续展开深入的调查……”
　　正在发言的是ADA调查部长——提拉德.布鲁克，他戴着铜色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邃而沉稳，措辞有条不紊，似乎总处在思考的状态中，颇有些学者气质。只听提拉德接着道：“现在结案还为时过早……”
　　他话音还未落下，这时，执行部长阿道夫.李的终端机上，突然跳出来电提示的静音图像。阿道夫就像接到长官的命令似的，身体本能地绷直，立刻站了起来，随后朝众人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就走出了会议厅。
　　直到走廊尽头，阿道夫才接通来电。
　　那头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吐字十分缓慢，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感，一听便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上位者。他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地问：“如何？”
　　“提拉德已经提出了质疑，听他口气，似乎有意追查下去。”阿道夫回答。
　　“本来也没想瞒得过他，趁他还没掌握证据，尽早结案吧。”终端机那头直接下令道，“争取在两天内举行一场新闻发布会，以官方形式将案情公诸于众，抢先做个了结。着重谴责阿蒂斐斯的罪行，尽量避免提起雇凶者。”
　　“好的，我明白了。”出于习惯，阿道夫恭敬地欠了欠身，那边就切断了通讯。
　　随即，他转身返回会议厅。
　　“方才，帝都新闻社向我反映了民众的担忧，并追问调查结果，强烈要求政府给个交代。近来，阿蒂斐斯安置区频频遭到破坏，非法组织日益猖獗，甚至到了公然行刺政府要员的地步。此案影响极其恶劣，已经造成了整个社会的不安。”阿道夫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无缝对接地引导着事件的发展方向，“戈斯雇佣阿蒂斐斯杀手、公然刺杀政府要员证据确凿，无论他自杀与否，这个结果都不容置疑，我们应当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
　　“可是，案情仍存有许多疑点，现在公布结果是不是有点仓促？克雷蒙特的死，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提拉德立即提出了异议。
　　ADA共有两个部门，一个是调查部，一个是执行部，两位部长只有职权之别，并无高低之分。
　　阿道夫如此急于结案，恰恰加深了提拉德的怀疑：此案看似扑朔迷离，但其实再简单不过。无论犯罪过程如何波折，只要看看最终获利者是谁，便能推测出始作俑者为何人了。
　　克雷蒙特死后，随机派就断了一臂。而激进派分子——马尔文则顺利坐上了塞纳的城主之位。由此可见，此案幕后真正的操纵者，很可能就是法比奥.阿莫雷，即激进派的首脑。
　　城主是个土皇帝般的职位，并涉及到身后支持他的层层利益链，下至民企，上至贵族，它使帝国政府看起来更像一个巨大的家族企业，各路亲戚纷纷挤在里面争权夺利。倘若继续追查下去，定然会揪出戈斯金矿公司背后的终极获利者。这是阿道夫所不愿见到的结果，毕竟这位也是激进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法比奥的得意门生。
　　戈斯不过是颗用完即丢的棋子，对于整个激进派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明知阿道夫在维护激进派的利益、掩饰法比奥的罪行，故意混淆视听，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向阿蒂斐斯问题。但他们做得太干净了，一时间，提拉德也举不出有力的证据。
　　“戈斯只是普通公民，无论自杀或他杀，都已经不在ADA的管辖范围了。别忘了，我们只负责与阿蒂斐斯相关的案件，接下来应该移交给警察了。我认为，ADA的当务之急，是继续加大对阿蒂斐斯的打击力度，以安抚民心。而不是浪费可贵的官员精力，去侵占警察的职权。”阿道夫以僭越权责之由，四两拨千斤地驳回了提拉德的建议。
　　他理由正当，提拉德也无从反驳，只恨手头缺乏证据，抓不住激进派的小辫子。
　　提拉德属于温和派，他与阿道夫共同执掌ADA多年，两人既是战友又是政敌。在职位上，他们没有高低之分。在职权上，也很难互相干涉，常常会产生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
　　就如此刻，他明知案情没那么简单，也很清楚阿道夫急于结案的原因，但ADA官员金贵确实不假。为了对付阿蒂斐斯，帝国政府每年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财力，培养一批能够与阿蒂斐斯抗衡的超级精英和先进的武器。
　　由于考核极为严格，ADA常常处于官员匮乏的状态。因此，ADA职权与警察职权向来泾渭分明，避免杀鸡用牛刀，浪费了宝贵的精英人才。
　　阿道夫有一双深灰色的眼睛，视线十分凌厉，嘴角总是习惯性地往下压着，形成了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瘦削而刚硬的轮廓线条，无端地为他平添了一股尖刻感。强硬的作风，也使他看起来更具威严和控制力。
　　见提拉德终于沉默了下来，阿道夫便明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中，自己略胜一筹，于是趁机调转了话题重点：“那么，现在请调查部长为大家介绍一下那位阿蒂斐斯杀手的情况吧？”
　　提拉德与阿道夫同期毕业，作为半生的同事兼竞争对手，自然很了解对方的思维模式和行为习惯。尽管在价值观和政见上，两人常常处于对立状态，但在职场中却必须紧密合作。无论决策过程产生多少歧异和不愉快，他们都要为“使命”让步。因为ADA官员的职责是：处理阿蒂斐斯问题，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于是，提拉德只好不动声色地压下萦绕于心的诸多疑点，依旧是那副学者般沉稳的神态，不紧不慢地向众人公布此次调查的结果。
　　“刺杀克雷蒙特的，是阿蒂斐斯非法组织——拉贵尔杀手集团的成员。对于这个神秘的组织，目前我们了解的很有限。他们虽然只有十三个成员，但能力级别至少都在B+级以上，几乎接近A级的状态，尤其是首领拉贵尔。拉贵尔本人，比他的杀手集团更为神秘。我们手头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资料，但根据其成员水平来推断，首领能力级别应属于A+。这是个纯粹的杀手组织，只要给得起价，什么人都杀。唯一的原则是：不接受刺杀阿蒂斐斯的任务。”
　　在与阿蒂斐斯斗争的漫长的两百多年间，人类总结出了许多经验，并根据阿蒂斐斯的进化程度，给他们划分了级别。从低到高，分别是：C、C+、B、B+、A、A+，总共六个级别。
　　C级一般是在安置区中、被长年注射毒剂、遗传基因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抑制了进化速率的阿蒂斐斯；从C+至B级，是逃离安置区之后，处于恢复状态中的阿蒂斐斯；从B+至A级，是逃离安置区较早的那一部分阿蒂斐斯的后代；A+级则是自战后就脱离了人类的掌控、从未进过安置区的阿蒂斐斯的后代。
　　A与A+这两个级别，乍一看好像很接近，但事实上，它们之间的差距，是无法用数据来衡量的。迄今为止，人类还无法确切地掌握A+级的进化速率和能力程度，因此只能无奈而笼统地归入“A+”这个模糊的范畴中。
　　说话间，提拉德扭头望向右侧一位年约四十上下的男人：“关于此案中刺杀克雷蒙特的阿蒂斐斯杀手……霍尔博士，你来为大家作个能力分析吧？”
　　众人的视线也跟着转向了奈哲尔.霍尔。这个被誉为“天才”的男人，是ADA武器研发中心的首席科学家。
　　ADA执行官作战时所使用的生物武器，均由奈哲尔团队研制。除却科学实验以外，奈哲尔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平时就睡在实验室，倘若助手不提醒他吃饭、睡觉和洗澡，他可能一个星期也想不起来更换内裤。
　　他看起来很糟糕，头发跟老鼠窝没什么区别。即使不在实验室，他也总是穿着永不离身的白大褂，勉为其难地顶着一张百无聊赖的脸，来参加ADA高层会议。
　　唯一能令他感兴趣的，就是如何打败那些拥有卓越生物性能的阿蒂斐斯。他时时刻刻都在跟阿蒂斐斯的进化速度赛跑。就像人类会逐渐对某些疾病免疫一样，阿蒂斐斯超强的免疫系统，也会帮助他们迅速适应生物武器所带来的破坏，并进化出更强大的抵抗力。
　　因此，ADA的生物武器必须及时升级，否则根本赶不上阿蒂斐斯的进化速度。
　　战后，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帝国政府严禁开发任何大型杀伤性热武器。人类与阿蒂斐斯的斗争，持续了两百多年，唯独在轻型生物武器上颇有成就。
　　阿蒂斐斯体质特殊，无需手术，也能自动地将一切“非法入侵”的固体异物排出体外，并且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刀枪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有能够暂时麻痹他们的神经、或在某种程度上破坏他们的基因的生物武器，才能使他们失去行动力，进而消灭他们。
　　然而矛盾的是，由于ADA需要大量的、能力各异的阿蒂斐斯来做活体实验，才能提升他们的生物武器。因此，在双方交战的过程中，尤其是在无法确定对手能力范围的情况下，ADA执行官往往不能轻易杀掉阿蒂斐斯，否则就失去了升级武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