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之王》北野陵

7、7.骤生，阿蒂斐斯的能力

　　“人类确实很想销毁阿蒂斐斯，但也没那么容易，不是么？”巴纳德意有所指地笑道，然后颇为自得地朝天野眨了眨眼睛，“你不会以为我这诊所只是看个头疼脑热的小感冒吧？”
　　“那……是看大病？”天野愣愣地问。
　　巴纳德“噗——”地笑了出来：“哈哈，你真可爱！我问你，你记得自己生过病吗？”
　　被他这么一问，天野倒真的想起来了：“我好像从小就特别健康，的确没生过病。”
　　“这是自然的，阿蒂斐斯拥有强大的免疫系统，基本不会染上人类所得的那些疾病。”巴纳德忽然正色道，“这个诊所，其实是为了帮助那些从安置区逃出来的阿蒂斐斯而存在的……”
　　人类对安置区中的阿蒂斐斯，注射了各种破坏“阿蒂斐斯遗传基因”的病毒，企图弱化他们的能力，以达到和平销毁的目的。
　　因此，逃离安置区的阿蒂斐斯，都难免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那些由破坏性病毒所引发的后遗症，导致他们难以控制自身的能力。身体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突发变异（即：阿蒂斐斯遗传基因突显），造成普通民众的恐慌，甚至因此暴露行踪，而被再次抓回安置区。
　　专门为阿蒂斐斯修复破损基因、解决这些后遗症问题，就是巴纳德诊所存在的意义。
　　天野不由得担忧起了自身的状况：“……我也会有后遗症吗？”
　　“哈，傻瓜，你又不曾被关进安置区，怎么会有后遗症呢？”巴纳德解释道，“你的体质比较特殊，你看起来更像人类，在遗传基因没有突显之前，一般的体检程序根本查不出你的‘非人基因’。”
　　“但是，由于你突然遭到了意外的……袭击，”巴纳德已从多恩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得不谨慎措辞，以免不小心伤害了这个少年的感情，“身体为了自保，激发了你体内的阿蒂斐斯基因功能。虽然因此扰乱了你的自然演化进程，导致你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受到了惊吓……但好歹保住了你的性命。你最近一直感到不适，并非生了病，而是你的‘骤生’能力即将显现。”
　　“什么是‘骤生’？”天野一头雾水。
　　“‘骤生’特指阿蒂斐斯骤然显现的非人类器官，比如羽翼，或者其他的。这些非人器官不仅能够骤然生长，也能骤然收归体内，但你得学会控制它们。”
　　“它们？难道阿蒂斐斯的骤生器官不止一种么？”天野惊讶道。
　　“这得根据个人的进化程度而论了。倘若曾在安置区中遭受过注射病毒的侵害，进化速度则会缓慢一些。而像我们这样，战后一直隐藏在人类社会中、过着普通的生活、没有受过任何破坏性病毒侵害的阿蒂斐斯后裔，则在飞速地进化。但骤生器官也因人而异，大多数人只能显现一种非人器官，比较特殊的则会生出两种，顶级的是三种，即：三重骤生。不过，‘骤生’只是阿蒂斐斯众多生物性能中最普遍的一种而已，我们每个人都还有自己独特的能力。”
　　“那巴纳德医生是什么能力？”天野好奇地问。
　　巴纳德笑而不语，在他身上巡视了一圈，视线忽然定在腹下，咂舌道：“小子，发育的不错嘛。”闻言，天野脸色刷地一红，不觉夹紧了双腿，就听巴纳德笑道，“嘿，害臊什么？就算我没有透视眼，仅凭我这街头巷尾第一神医、阅尽无数俊男美女肢体的经验，也能一眼就把你给解剖了……”
　　话音未落，一把医用胸骨刀就当头砸来。巴纳德看也不看，伸手一抓，就精准地把凶器给截住了。
　　与此同时，艾丽丝饱含怒意的咆哮从门口传来：“老流氓！你正经点，少调戏病人，赶紧下去干活。”
　　巴纳德瞟了一眼艾丽丝身上沾了些血迹的粉白护士装，云淡风轻地说：“我早说过了，紫色不适合你。”
　　艾丽丝倏地用双臂护住胸口，惊叫一声：“啊——混蛋！去死！”然后摔门而出。
　　天野：“……”他果然是有透视眼的吧？
　　巴纳德若无其事地起身，对天野嘱咐道：“身体一旦开始发热，下次发热的间隔就会变得越来越短，骤生将会在这几天之内突显。其他潜在的能力，也会在骤生的刺激下随时爆发，唔……届时可能不太好受，你暂且留在诊所，我会帮你慢慢适应的。”
　　天野正琢磨着该如何跟多恩联系，就听巴纳德补充道：“哦，多恩那边你也不必担心，他会理解的。”说完就转身出了门。

　　此刻，天野心境无比复杂，总觉得多恩对他的了解，似乎比他自己还要多。
　　天野完全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以往也不曾在意这种问题，毕竟那时年纪还小，总觉得记不清也很正常。但现在看来，整件事都透着古怪。什么都不记得的他，却偏偏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有记忆以来，多恩就一直存在了。
　　这份近乎盲目的确信，究竟从何而来？
　　多恩虽然对他关怀有加，却从不过分亲近、不干涉他的生活。真的就只像一个普通的前辈对后辈的关心一样，表现得恰到好处，自然到令人无从起疑。
　　若非这次多恩特意将他送到专为阿蒂斐斯开设的诊所，还真是无懈可击。
　　多恩为何从未对他透露一个字？他该向多恩追问原因吗？还是顺其自然地相处下去？不过，多恩向来是个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人，估计问了也是白问。
　　十六岁的天野，还从未思考过如此复杂的问题，一时间思绪如麻，百爪挠心，搅得心烦意乱，最后却狗屁结论也没得出一个。
　　忽然间又想起了洛岚，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心头不禁感到一阵难过。
　　他们一起度过了十年简单快乐的少年时光，洛岚身上曾经寄托过他最美好的向往。
　　然而，这一切美好的幻象，却猝不及防地被他素来所尊敬的、一位“德高望重的绅士”给击碎了。
　　天野当然希望洛岚能够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如有需要，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心脏，但绝不是以那种令人难以接受的方式。那种揣奸把猾的伎俩，不仅玷污了他们之间的友情，还将他宝贵的心脏贬得一文不值。
　　分离来得太突然，压根没来得及道别，以至于令他耿耿于怀。纠结于心的念头，仿佛化作一条无形的锁链，无视于他的意愿，固执地锁着早已破碎的旧梦。
　　不能再见，无法割舍，难以忘怀。
　　若问他恨不恨克雷蒙特和罗德尼，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他们亲手撕碎了他的美梦。
　　但是，他们盗走他的心脏，却是为了挽救他最重要的朋友……这种郁愤纠结的矛盾，始终令他难以适从，并在精神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连日来，已从新闻记者沦落为八卦记者的莉莉.陈，一直在跟踪苏明克城主奥德里奇.巴克。因为她的老板摩里斯.朋克，哦，就是那只老沙皮狗，勒令她无论如何一定要挖掘出奥德里奇的丑闻。
　　老沙皮狗没什么道德底线，最喜欢捏造哗众取宠的新闻。只要能引发热度，叫他吃屎都行。但莉莉也不得不承认，那老东西确实很了解大众心理，知道普通民众最热衷于那类具有刺激性、轰动性的名人丑闻。甭管是真是假，只要能够给他们带来娱乐性、报复性的快感，人们就乐此不彼。
　　莉莉一边在心里埋汰老沙皮狗，一边唾弃自己，她怎么就沦落成这种人的帮凶了呢？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发现前面的奥德里奇步入了一间妓院。
　　莉莉抬头一看，灯光下闪耀着一行颇为文雅的字——“月色朗朗”。
　　据她所知，这间妓院属于奥德里奇的情妇黛西所有。妓院跟新闻社一样，都是合法企业。
　　莉莉往路边的玻璃橱窗里瞄了一眼自己的仪容，还算得体，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踏进了“月色朗朗”。
　　“嗨，亲爱的，第一次来？”刚进门，一道酥软的声音立即迎上来，正是黛西。她有一头浓厚的波浪卷，棕色的皮肤，性感的玫瑰色嘴唇，一双仿佛“爱着你”的眼睛，浑身散发着诱惑的气息，水蛇一样缠上莉莉的手臂，在她耳边喘息道，“您喜欢什么样的？”
　　“那要看你有什么样的。”莉莉朝她眨眨眼，有样学样，迅速进入了角色。
　　“您可真有趣，”黛西拉着她往里走，职业性地开始自卖自夸，“在苏明克，谁不知货色最全的就属月色朗朗，您不正是慕名而来的么？”莉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是真的不了解行情，只听黛西继续道，“我们这有桀骜的，也有温顺的，不知您对性别可有挑剔？”
　　所谓的“桀骜”和“温顺”，应该是另有内涵的行话。
　　莉莉虽然不太懂，但丝毫也不露怯。她还有任务在身，打算找个好拿捏的，方便行事。于是暧昧地答道：“我喜欢娇小、温顺、柔软的，你明白的，嗯？”
　　“明白、明白。”黛西妖娆地笑着，指了指楼上，问道，“您想喝点什么吗？还是直接上去？”
　　莉莉会意，楼下是喝酒的，楼上是办事的。
　　她不动声色地在厅内迅速扫视了一圈，发现奥德里奇跟一个男人正坐在不远处，似乎谈论着什么，于是说道：“嗯，我喜欢浪漫，进入主题之前，先喝点酒调节调节气氛也不错。”
　　“好，那您先坐坐，我马上就安排一位温顺的小美人过来陪您。”黛西朝她抛了个媚眼，然后就扭着腰走了。
　　莉莉假装不经意地向奥德里奇所在的方向走去，选了个有盆景遮挡的位置坐下来。
　　透过盆景间的缝隙，恰好能看清他们的面貌，可惜听不太清，但她不敢离得太近，唯恐暴露。令她惊讶的是，奥德里奇对面的男人，竟是“美丽生活日化工厂”的负责人，就是苏明克唯一一家日化企业的经理。
　　从表情上观察，那两个人明显不是来找乐子的。记者敏锐直觉，让莉莉从空气中察觉到了一丝反常的波动，于是她瞬间打起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