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之王》北野陵

40、40.勇退，黎明前的战火

　　凌晨三点半，ADA包围贝拉赌城，对女王尤杜拉发起总攻。
　　纵然是夏季，破晓前的空气中也有些微微的凉意，伏蛰在黑暗中的危机，使沉寂的赌城显得更加森冷。
　　为取得绝对的胜利，帝国政府投入大量的军力，由ADA执行部长阿道夫.李亲临前线督战。
　　此次派遣的前线人员，包括战斗人员与非战斗人员在内，几乎数十倍于阿蒂斐斯，但对于庞大的赌城来说，仍是寥若星辰。
　　赌城主要由三大建筑群构成，赌场、酒店、浴场……娱乐设施应有尽有，结构复杂、占地面积宽广。原以为战斗人员充足，可潜入赌城之后，从通信屏幕上一看，零零星星，犹如投石入海。
　　通信指挥车内，阿道夫拧着眉，神情严肃地盯着通信屏幕，上面不断闪烁的红点，表示正在潜入赌城的执行官。

　　“赌城内的阿蒂斐斯数量不会超过四十，但若他们分散隐藏，寻找起来也不易……”一等调查官安杰思不禁忧虑道。
　　他正坐在通信屏幕前，专注地观察着闪耀的红点，同时接收战地内的无人设备反馈的信息。ADA明明占据着人数的优势，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心中有股莫名的焦虑。在他身后，是几名二等、三等调查官和实习生，其中一个正是对洛岚怀有莫名敌意的巴尔泽.戈斯。
　　安杰思话音还未落下，忽然间，屏幕上闪耀的红点消失了三个。
　　“不好！”安杰思终于意识到他们忽略了什么。
　　“立刻下达指令，不许分散行动，每组成员不得少于五人。”阿道夫果断下令。

　　于此同时，赌城内。
　　“回来！”
　　奥尼突然沉声一喝，吓得正要拐向另一侧通道的洛岚和卡尔脚下一顿，两人齐齐回头，透过夜视镜，不明所以地望着奥尼。此刻，奥尼神色间透着罕见的凝重与严肃，洛岚和卡尔也不由得谨慎起来。
　　“教官，出了什么事？”洛岚退回原处，低声问道。
　　“跟着我，不要走散了。”纵使在行动中，奥尼也不忘履行教官的职责，继续低声指导，“赌城占地宽广，建筑庞大，即使战斗人员数倍于阿蒂斐斯，可一旦分散行动，战斗力也会弱化。这里的阿蒂斐斯最低也有B级，你们若单独碰上，几乎没有胜算可言。”
　　“而且，”奥尼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紧随左右，然后接着道，“阿蒂斐斯感官极其敏锐，尤其是在宁静的夜间，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方圆几公里内的脚步声，一旦发现落单的执行官，肯定不会放过击杀的机会。这样一来，我们有多少人都不够牺牲。”
　　闻言，洛岚和卡尔不禁脊背一凉，精神顿时高度集中起来。有些知识，是在学院里无法学到的，战斗中至关重要的技巧和宝贵的保命本领，只有实战经验丰富的一等执行官才能授予。
　　奥尼虽然身为一等执行官，但从不盲目自大，相反地，除却自身的本领，为人谨慎、胆大心细、果断周密，才是他能够胜任一等官的法宝。
　　赌城格局复杂，潜入之后，人员一旦分散，就很难再回头汇合了。聪明如阿蒂斐斯，必然会抓准时机，将那些落单的执行官逐一击灭。
　　待奥尼等人接到阿道夫的指令时，潜入赌城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已经有五名执行官失去了联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当奥尼带着洛岚和卡尔，打算拐道与附近的队友会合时，身后忽然刮来一道利刃般的风声。
　　未来得及思索，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自我保护的反应，只见洛岚身影一闪，已经侧身退向了墙根。于此同时，奥尼眼疾手快地做出反击，生物弹从武器中射出，往风声传来之处飞去。
　　但阿蒂斐斯反应更快，躲过生物弹，直接袭向卡尔……
　　想来他已在身后观察了良久，看出了这三个人的实力差别，直接选择最弱的下手。
　　眼见搭档遇袭，强烈的危机感，迫使洛岚瞬时将紧张和畏惧抛至脑后。他迅速射出飞索，固定于墙顶，身体同时飞跃而起，趁阿蒂斐斯袭击卡尔之际，急速绕到背后，让生物弹朝阿蒂斐斯的后心射去。
　　本以为万无一失，孰料洛岚提起的一颗心还未落回原处，阿蒂斐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右侧的窗口跳了出去。只听“唰——”的一声，那个模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的夜空中。由始至终，他们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个阿蒂斐斯的容貌。
　　没能击中阿蒂斐斯虽然很遗憾，但幸运的是，为了避开洛岚的生物弹，那个阿蒂斐斯放弃了对卡尔的袭击，让卡尔成功逃过了一劫。
　　“好快！好可怕！”卡尔惊魂未定地僵在原地，双腿直哆嗦，一步也迈不开。
　　“你怎么样？”洛岚担心地走过去，透过夜视镜，上下打量了搭档一番。
　　“哦，还、还好……”卡尔依然心有余悸。方才那一瞬间，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心脏也停止了跳动，整个人都吓呆了，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直到此时才活了过来。
　　“感觉如何？第一次直面阿蒂斐斯的攻击。”相对于他们如临大敌的紧张，奥尼教官始终从容不迫。
　　“阿蒂斐斯的反应能力比想象中还要迅猛，刚才根本没来得及思考，纯粹是日常训练中的习惯性反应。”洛岚也是直到现在才恢复思考能力的，不由庆幸自己平时坚持不懈的训练，经此一战，更加坚定了他想要变强的决心。
　　奥尼教官满意地点点头：“所以，除却实战经验以外，日常训练也不可松懈，危急时刻将会显示出它的重要性。例如方才那种情况，是根本没时间思考的，靠的全是我们平常积累在潜意识中的训练成果，它会自动转化为本能的防御机制。”
　　旋即，奥尼神色一凛，严肃道：“卡尔，回去之后，你的训练要增加一倍，洛岚负责监督他。”
　　“啊，教官……”卡尔苦着一张脸，正欲讨价还价。
　　不料奥尼教官根本没给他机会，正颜厉色地训斥道：“如果你再这样懒散下去，终有一天会连累你的搭档。”
　　奥尼教官首次用如此严厉的口吻说话。不得不说，奥尼对卡尔的禀性了解得颇深。他虽然有些懒散，但为人心善、讲义气，倘若光指责他疏懒成性，不一定能引起他的重视。但是，如果由于自己的原因，而连累了搭档的话，他定会愧疚难当。
　　果然，卡尔不觉心虚地看向洛岚，见他正担忧地望着自己，心底不由滋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羞愧与自责。
　　自出生以来，仰赖家族的宠溺与庇护，平日得过且过，怎么安逸怎么来。由于人生太过顺畅而养成的惰性，致使卡尔从未意识到自己的缺陷，因而也无从反省。
　　其实卡尔本性并不坏，相反地，他聪明可爱、单纯率直，拥有着许多人没有的宝贵品质。
　　然而，他还没有深刻认识到“搭档”这个词语真正的含义，于他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好玩。包括最初成为ADA执行官的目的，也不过是因为他觉得制服帅气，而且能赚取更多的零用钱，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项工作的危险性，以及它所承载的重大责任。
　　可是，经过方才那瞬间危及生命的惊魂一击，以及奥尼教官当头一棒的警示，劫后余生的卡尔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他也许懒散不知担当，但他生性纯良，绝不想连累旁人，尤其是自己的好友，否则不会如此懊悔。
　　经此一夜，兴许他的人生将会迎来一次全新的变化。

　　猝不及防地牺牲了数名执行官之后，ADA迅速调整了战术。
　　伏蛰在黑暗中的尤杜拉傲然一笑：“呵，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改变一下策略吧。”
　　双方兵力悬殊，不宜正面交锋，其实除了用点计谋占些便宜之外，尤杜拉并无任何狂妄的企图。她手下仅有不足四十名核心成员，因此她一点也舍不得牺牲他们。今夜一战原本只是为了出一口气，不愿将自己辛苦十年创造的成果、白白地让给帝国政府罢了。
　　对应ADA的战术调整，尤杜拉采取了反向策略。
　　阿蒂斐斯感官极其敏锐，隐匿能力同样出色，如果他们存心掩藏气息，人类是很难察觉到的。除非使用特殊的体温感应器，但这种仪器有一定的范围限制，因此不是绝对有效。
　　于是，尤杜拉利用这种仪器的弊端，重新布置陷阱。
　　既然ADA执行官不再分散行动，那么阿蒂斐斯也没必要再分散隐伏了，不如索性也集中战斗力，将潜入的执行官一组一组地收拾掉。
　　为确保万无一失，尤杜拉命令手下分成两组，每组将近二十人。相对于ADA的五人组而言，这样的战斗力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即使不幸遇上一等执行官，也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阿蒂斐斯隐藏在体温感应器的感应范围之外，ADA执行官就难以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届时只需以一人为饵，将其中一组执行官引入陷阱即可。
　　要知道，阿蒂斐斯拥有骤生能力，飞翔速度极快，等ADA的体温感应器发出警报时，那组执行官恐怕已经来不及撤出埋伏圈了。
　　当然，这个战术只能暂时性取巧，因为它太容易暴露藏身方位，并非长久之计。ADA一旦反应过来，改而采取人海战术，那么成员数量处于下风的阿蒂斐斯必然难逃一劫。
　　好在尤杜拉目的只为出一口气，见好就收，不在于殊死搏斗。
　　因此，当ADA再次改变战术，打算采取人海反扑时，尤杜拉就果断下达了撤退指令。
　　这原本就是计划之内的行动。眼看天将破晓，尤杜拉不再迟疑，命令所有成员，借着黎明前最后一缕夜色的掩护，迅速赶往提前约好的会合点。
　　为掩人耳目，他们早就在赌城四周布置了几个小型定-时-炸-弹。全员撤退时引爆，目的在于干扰体温感应器，吸引ADA的注意力，以掩护他们安全撤离。

　　阿蒂斐斯撤离赌城的会合点，就在贝拉河边上。
　　这条河其实是苏明克大河的一个支流，河面大约只有百米宽，但足够深，只要潜水渡河就能逃往苏明克。尤杜拉并不担心稍后ADA发现他们的撤离路线，因为苏明克如今已是恶魔之门的天下，ADA若没充分的准备，是不会轻易进入苏明克的。
　　只是谁也没料到，当他们赶到贝拉河边时，竟然有人先一步抵达了。
　　那略微发福的身影是那样的熟悉，尤杜拉不禁一顿，旋即颇为意外地笑道：“托马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王殿下，”托马斯脸上的惊喜之色还未散去，发福的身体略微笨重地迎上来，丝毫也不掩饰口吻中的讨好之意，“我猜到您若是离开，一定会走水路，所以早早就在这里等候了。”
　　尤杜拉意味深长地扫了托马斯一眼：“我不是早让你自行逃命了吗？怎么还在这儿？别告诉我你是来送行的？”
　　“女王殿下，”托马斯一脸乞求，“请您带我一起走吧！”
　　“……”一时间，尤杜拉也有些诧异，没想到托马斯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禁好笑道，“呵，你确定？跟我走的话，可就彻底与帝国政府决裂了，不后悔么？”
　　“就算我不跟您走，今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托马斯苦着脸，深知自己已经上了政府的黑名单，等待他的只有牢狱之灾，倘若独自逃亡，势必躲不过帝国政府的通缉。与其担惊受怕地藏在阴沟里生存，不如索性换个阵营，苏明克虽然是阿蒂斐斯的天下，可至少他能够光明正大地露脸。
　　“跟我走没问题，不过，我可没有余力养你了。”尤杜拉自己也是要去投奔恶魔之门的，自然不可能带着累赘。
　　“您放心，只要到了苏明克，我自有办法生存。”托马斯颇为得意地指了指停在岸边的小潜水艇，笑道，“嘿嘿，您看，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些年积累的家当全在里头。女王殿下如有需要，我多少还可以帮点小忙。”
　　托马斯没什么优点，不够聪明，甚至有点虚荣，但却是个饮水思源的人。早年那段贫困潦倒、求助无门的日子，已经深入灵魂无法磨灭，因此尤杜拉的雪中送炭，也尤为令他感激。如今尤杜拉逢难，他自然也不会吝于金钱上的回报。
　　托马斯并不知道尤杜拉早已将赌场的财富换成黄金，转移到了苏明克。尤杜拉也没有刻意解释，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随即，阿蒂斐斯一个接一个地潜入水中，游向对岸。
　　托马斯可没这体力，因此他为自己准备了潜水艇，当然，装载家当也是主要目的之一。